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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四人行，两人心
隔天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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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傍晚，学校后门那家以量大实惠、烟火气足闻名的“东北家常菜”馆子里，迎来了四位画风迥异的客人。
沈执因为帮程阳指导实验，程阳非要请人家吃饭，顺便拉上师姐林星辰，星辰的闺蜜也跟着来蹭饭了。
赵北野一马当先，挑了个靠窗的卡座，大手一挥：“都坐都坐！这旮沓我熟，他们家的锅包肉，那叫一个地道！酸甜酥脆，绝了！”
程阳非常自觉地坐在了林星辰旁边，像个急于表现的大型犬，把菜单率先推到林星辰面前：“师姐，你先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他那头小卷毛都因为兴奋而显得更蓬松了。
林星辰笑着把菜单转向对面的沈执：“沈博士，你是客人，你先来吧。”
沈执今天换下了白大褂，穿着简单的浅灰色毛衣，气质温和儒雅。他也没推辞，接过菜单，对服务员温和地笑了笑：“一份清炒时蔬，少油少盐。谢谢。”
赵北野立刻咋呼起来：“哎妈呀，沈博士，你这也太养生了！跟咱们星辰一样，钻进实验室就忘了人间烟火！不行不行，来这儿必须得吃肉！”
她抢过菜单，啪啪点菜：“锅包肉、地三鲜、猪肉炖粉条、再来个溜肉段！程阳，去！搬一箱北冰洋！”
程阳得令，“噌”地站起来：“好嘞北野姐！保证完成任务！”那劲头，不像去买饮料，像要去炸碉堡。
林星辰扶额，哭笑不得地看着赵北野：“北野，我们四个人，吃不完这么多。”
“怕啥！吃不完打包，明天实验室午饭都有了！”赵北野拍着胸脯，眼神却时不时地、状若无意地瞟向对面安静喝水的沈执。
沈执仿佛没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只是温和地接话：“量力而行就好。不过赵同学推荐的，想必味道不错。”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
菜很快上齐，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
程阳忙着给大家倒汽水，泡沫溢出来，手忙脚乱地擦。
赵北野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她昨天在实验室，如何与一台“有自己想法”的仪器斗智斗勇三百回合的英勇事迹。
“那机器就跟那犟驴似的，我往东它偏往西！气得我呀，差点用东北话给它编程！”
她绘声绘色的描述，配上那股子苞米茬子味儿，把大家都逗笑了。
连沈执都微微弯起了唇角，点评了一句：“有时候，仪器也需要‘沟通’。”
林星辰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嘴角噙着笑。
程阳的活泼，北野的豪爽，沈执的沉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又温馨的画面。
她夹起一块金黄的锅包肉，咬下去，外壳酥脆，酸甜的酱汁在口中炸开。
很香，很热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看着沈执递纸巾给赵北野时那修长干净的手指……
她的思绪，猛地被拉回了很久以前。
在江城医院得餐厅里，也是这样围坐一桌。
苏念会叽叽喳喳地点她最爱的糖醋小排，陆医生则会无奈又宠溺地让她慢点吃。
而那个人……顾云深。
他总是坐在她对面，话不多，清冷的眉眼在氤氲的热气里，会显得柔和些许。
他会默不作声地把她爱吃的菜挪到她面前，会在她被辣到的时候，自然地递过一杯温水。
那些细碎的、无声的照顾，曾经是她忙碌压抑的医院生活里，最隐秘的甜。
原来，人真的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瞬间，在后来的无数个日夜，都成了不敢轻易触碰的珍藏。
心口，像是被这热闹反衬出一种更深的孤寂，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那股熟悉的酸涩感，不受控制地涌上鼻腔。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被汽水呛到，用力咳嗽了几声，趁机眨回眼底的湿意。
“师姐，你没事吧？”程阳立刻关切地凑过来。
“没事，”林星辰摆摆手，声音有点哑，“呛了一下。”
沈执的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地将那盘清炒时蔬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点青菜，顺一顺。”他的声音温和，不带任何探究，却奇异地抚平了她一瞬间的慌乱。
成年人的世界，崩溃都是静音的。
好在，总有人能看懂你的沉默，并用最不让你难堪的方式，递来一份恰到好处的关心。
这顿饭的后半程，林星辰的话明显少了。
她更多时候是在听，听赵北野和程阳插科打诨，听沈执偶尔几句精准又幽默的接话。
她发现，沈执并不是她最初以为的那种只有严肃的学者。他知识面很广，无论赵北野说起东北的风土人情，还是程阳聊到最新的游戏，他都能接上几句，而且言之有物。
成熟男人的魅力，大概就在于这种不动声色的包容和渊博。
赵北野的眼睛，几乎全程都亮晶晶的，黏在沈执身上。
吃完饭，程阳抢着结了账。
沈执很有风度地提出送两位女士回宿舍。程阳也屁颠屁颠地跟着。
到了宿舍楼下，程阳还在跟林星辰讨论明天实验的步骤。
赵北野则落落大方地对沈执说：“沈博士，今天谢谢你赏脸啊！下次有机会，让我家星辰再组局！”
这话说的，直接把林星辰划成了“娘家人”。
沈执微笑着颔首：“是我的荣幸。饭菜很好吃，大家聊得也很愉快。再见。”
他转向林星辰，目光温和：“林同学，再见。”
“再见，沈博士。”林星辰礼貌回应。
看着沈执和一步三回头的程阳走远，赵北野一把搂住林星辰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冲回了宿舍。
一关上门，赵北野就原形毕露，猛地扑到自己的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发出压抑又兴奋的“嗷嗷”声。
“星辰！星辰！你看到了吗？！沈执！沈博士！”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我的妈呀！完全就是照着我梦中情人的模子刻出来的！”
林星辰被她逗笑，一边换睡衣一边问：“哦？具体说说？”
“你看啊！”赵北野掰着手指数，“第一，身高腿长，颜值在线！虽然比不上你家之前那个……呃……”她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捂嘴。
林星辰神色如常：“没事，你继续说。”
赵北野松了口气，继续如数家珍：“第二，智商超高，神经内科博士！跟咱们有共同语言！第三，性格多好啊！稳重，体贴，还不失幽默！你看到他帮我扶饮料瓶没？绅士！太绅士了！”
她双手捧心，做出陶醉状：“最关键的是，他看起来就情绪稳定！不像咱们实验室那些毛头小子，动不动就炸毛。跟这种男人在一起，肯定特别有安全感！”
林星辰看着她这副怀春少女的模样，真心为她高兴：“看来你对沈博士印象非常好。”
“那是相当好！”赵北野重重一拍大腿，随即又有点泄气，凑到林星辰身边，压低声音，“可是……星辰，我感觉……他好像对我没啥特别的意思啊。”
她难得露出小女生的烦恼：“他对我挺客气的，但那种客气……就好像我是你带来的一个普通朋友。他眼神更多时候是在看你，或者是在认真听大家说话。”
林星辰失笑：“你想多了吧？我跟沈博士也就见过两次，纯粹是同行之间的客气。他那种性格，对谁都一样。”
“是吗？”赵北野狐疑地看着她，然后猛地抱住她的胳膊，开始耍赖，“我不管！星辰，好星辰，宝贝星辰！你跟他熟，你以后多创造点机会呗？组个饭局，约个图书馆啥的？帮姐妹我牵牵线嘛！”
林星辰看着闺蜜充满期待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北野遇到心动的人感到开心，也愿意帮忙。
可是，牵线搭桥……
这活计太微妙，一边连着渴望幸福的闺蜜，一边连着温文尔雅的同行。
而她自己的心里，还藏着一片未曾完全放晴的雨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滞涩，笑着戳了戳赵北野的额头：“行了，别摇我了，再摇散架了。有机会的话，我帮你问问看。”
“耶！我就知道你最好啦！”赵北野欢呼一声，又开始畅想未来，“要是真成了，咱俩以后就是北京医学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姐妹花了！你搞呼吸，我搞呼吸，我男朋友搞神经，完美！”
寝室里，充满了赵北野欢快的声音和对未来的憧憬。
林星辰靠在床头，听着闺蜜的絮叨，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有些放空。
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
新的城市，新的朋友，新的生活，甚至，可能即将开始一段新的、属于她闺蜜的缘分。
一切都似乎在向着温暖明亮的方向发展。
可她心里那个属于江城的角落，为什么还是在这样一个热闹的夜晚，隐隐地、固执地，泛着潮湿的凉意？
有些人，就像心底的一根倒刺。
不碰，隐隐作痛。碰了，撕心裂肺。
只能等着岁月将它包裹成一颗不再敏感的珍珠，沉默地镶嵌在记忆里。
她拉高被子，轻轻说了声：“北野，晚安。”
“晚安，星辰！梦里要有帅哥哦！”赵北野元气满满地回应。
林星辰闭上眼。
但愿吧。但愿梦里，不再有那个清冷的身影，和那句让她世界崩塌的“抱歉”。
（第三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