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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修习 艾拉毫无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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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小银门。
正如她所料。这扇门扉本身便能识别她的魔力波长,令牌的作用更像一种专门用来标记身份和施加幻术的魔导具。守卫的存在正是为了确认每个人都在魔法的影响下,被那种力量修改认知。
亚坎德学城,仿佛一个由人流编织的巨型法阵。
“这儿可真够难闻的!”进入塔中的奥伦不停抱怨,“到处都是黑魔法的味道,我的脑子又开始疼了!小丫头,快点把偷你令牌的家伙揪出来揍一顿。解决完这事,咱们还能赶回广场打上两局‘亚坎德对决’呢!”
艾拉也准备速战速决。她望着通向塔顶的陡峭旋梯,银光自上倾泻而下,那座精巧的机械装置就藏在旋梯的尽头。它的轮廓状似一棵生长的树,而令牌恰恰被制成了树叶的形状。
会不会就是“许愿机”在控制着外界的转变?
她贴着墙壁移动,自认为潜入得悄无声息。然而刚踏上塔楼二层,便被两名助理法师逮了个正着。他们指责她缺席了多堂授课,且整整一旬都没有参加研讨会。接下来她的下场跟先前的霍顿三人如出一辙——叫一根弯曲的长杖吊着后领,扑通一声丢进了讲堂。
“嘿!艾拉,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坐在末排的罗莎朝她招手。
可她最多只出去了一个下午啊。艾拉攀到椅子上,一时心神不宁:“我……到外头办了点私事。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钟刚敲了六下,所以是正午?”红发女孩不明所以地摸着脑袋,“哦,你是问日期吗?”她指了指墙壁上的圆盘日历,指针正对着果月中旬的第三天。
艾拉哑然地环顾四周。助理法师们笔直地守在回廊间。讲堂的前半段用木架抬高,后排多是穿素袍的见习生,一个两个闷着头,炭笔擦在纸卷上沙沙作响。
台上站着位年迈的讲师。他有颗滑稽的大鼻头,手里拄着沉甸甸的橡木法杖,花白的胡子垂得比他法袍上的秘银绣线还要长些。
不知怎的,艾拉觉得他有些眼熟。
“别担心,”罗莎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培德尔学士很好说话的,就算你错过了魔法史学的初期课程,后面把功课补上就行。”
培德尔——
艾拉忽地站起身,又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讪讪地坐了下去。她盯着台上老人的侧脸,只觉鸡皮疙瘩泛了一臂。乌拉斯长老称王已将巫师之首祭了冥神。总不能在死里逃生后,他还专程跑到法师塔来当讲师吧?
“……从上古纪元的元素富集,到近年来我们面临的元素枯竭,魔法的衰落与生命树的凋零息息相关。”老学士颤悠悠地敲了敲法杖,“但请记住,在座的各位,都是通过了考核的优秀学徒,你们的修习,不当因环境的改变而懈怠。”
他踱着步子,继而讲起了七大元素的相生相克。
“我们的先祖从无数次试错中习得了元素的特性。相伴的元素会产生共鸣,譬如光与水的结合能带来强大的治愈效果。相克的元素若强行融合,便可能引发毁灭性的灾难……”
“小丫头,你不会真打算在这儿念书吧?”奥伦不可置信地叫唤起来,接着又好像思虑了一番,“虽说你这丫头是到了该念书的年纪,可跟这帮菜鸟一块儿有什么好学的?你想学什么,我来教你就是了!”
艾拉一阵汗颜。平心而论,奥伦老师的魔法知识确实无人匹敌,但他在精神空间里的授课,实在是……充满了太多糟糕的诱惑。
“怎么,你不乐意?”察觉到她的精神波动,奥伦顿时怒气冲冲,“这教书的身上一股子冥神的气味,十有八九是那个尖耳朵的傀儡。你别看他岁数大、胡子长,就以为他能教得比我好!”
冥神的气味?
“老师,您确定吗?”艾拉急切地问,“有没有办法能验证他是活人还是死人?”
“啧,小菜一碟。”奥伦得意洋洋地出谋划策,“你拿光魔法试他一下。只要是被黑魔法污染过的东西,遇到光明之力自然会原形毕露!”
艾拉犹豫了半晌,指尖凝聚起一小团光球,趁着老学士在蜡板上书写时悄然发动。
灼目的强光在台上绽开。学徒们惊呼着捂住了眼睛,几名正打瞌睡的见习生手忙脚乱地争相站起,一个拍醒另一个,书本掉落的磕碰声响成一片。
“艾拉……你在干什么呀?”罗莎呆呆地望着她。
老学士茫然回头,看到台下踊跃的学徒,欣慰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年轻人们。现在是基础理论时间。若有不同的见解,你们大可抄写下来,课后交由我察看。”
学徒们怨怼的视线包围了艾拉。
“不可能!”奥伦在她脑袋里大叫,“我的判断绝不会出错!一定是尖耳朵的矮子在暗地里捣乱!”
“唔……”艾拉尴尬地缩回了手,“老师您不是才刚刚苏醒,力量还没恢复吗?要不……您再多休息一会儿?”
台上的授课仍在继续。老学士由异种族的陨落讲到法术运用的变迁。尽管面貌像极了她印象里的荒漠巫师,但他讲授的却是再正统不过的魔法学说。艾拉紧巴巴地打量了许久,终究只得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抄写起来。
奥伦似乎当真头疼得厉害,嘟囔了几句,便回到圣剑里养神去了。
时钟叮叮当当地敲出乐声。艾拉刚想找借口溜去塔顶,又被罗莎拉着奔进了下一间讲堂。这次她们坐在塔楼底层,同更多的学徒挤在一起。她看见梅里和布林一人架着霍顿的一只胳膊,把他拖进后排的座椅,后者脑门上还印着刚睡出来的木桌痕迹。
学徒们的日常总是被课业和劳役塞得满满当当。
法师塔的成员从外观上很好分辨。未通过考核的学徒大多时候满脸苦闷,常穿粗糙的亚麻短衣。见习生的袍子是素面的。初级、中级分别添上一些简单的纹样,优异者会被挑选去担任助理。袍子上有银边的则是上级魔法师。
艾拉仔细观察过,除了助理法师阿诺尔外,仅有几位资深的讲师穿这种服饰。至于能把整幅纹样穿在身上的就得是塔主的级别了。不过拉姆达女士从不好好穿着宽大的法袍,她钟爱夸张的宽檐帽与修身袍服,就连长廊尽头的塔主室都布置成了摆满玩偶和香薰蜡烛的轻飘飘模样。
“小家伙,是不是见习生的基础课程对你来说太简单了?”拉姆达女士指挥魔动人偶端来糖霜饼干和两碟茶具,靠在高背椅上笑眯眯地看着她,“没关系,我这儿有不少更值得挑战的实验和课题,保准你在塔里不会无聊的!”
喝完甜腻腻的午茶,艾拉抱着一大摞卷轴走出塔主室,忽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忘记了来时的目的。
授课间隙,她也曾向其他学徒打探关于外界的消息,但他们始终顾左右而言他。塔内的时间乱糟糟的,圆盘日历上标记了每天的月相与产出的作物,唯独缺少了相应的年份。魔法师们甚至无需就寝,只在冥想室里待几个钟头,便又精神抖擞地继续研修。
魔法史学、元素理论,还有讲堂的扫洒和书籍归档……一连七天,艾拉从没觉得日程被安排得这样满过。毕竟不是哪儿都有一台精确的时钟,时间一到便会敲响。
炭笔和纸卷在这里管够,魔动人偶能为学徒提供代写功课以外的一切所需。可光是补上之前空缺的课题就已经叫她晕头转向,拉姆达女士给她的特别关照更往火堆里添了把柴薪——研究如何让泥土在烘烤中保持湿润、记录羽毛在无风环境下的飘浮时长。每一件都与她此行的目的相去甚远。
被助理法师从木桌上叫醒的时候,艾拉正挂着一副口水横流的迷瞪表情。
而他们居然告诉她,她已受邀参加下个旬日的光系研讨会。
“真好啊!”罗莎艳羡地说,“光魔法师的活计听着就省心。有单独的冥想室、不用清扫炉灰、还能到研讨会里吃烤甜饼!”
“笨!她能吃烤甜饼不是因为她是光魔法师,是因为她拿到了金令牌的权限!”
三名学徒阴沉沉地逼近了她们。
“新来的,快把元素演算学的答案借我们看看。”霍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将一包纸袋拍在桌上,“作为交换,我请你们吃我从老家带来的糖炒栗子,刚用火烤热了的那种。该死的,我再也不想去帮人偶拉许愿机的配重块了!”
“元素演算?”艾拉在书卷的夹缝里找到了自己空白的试题,连忙在脑中向奥伦求救,“老师,您知道这些算式该怎么解吗?”
“别问我!”奥伦没好气地吼了回来,“魔法应当用灵魂去感知,用力量去碾压!什么理论、演算的,都是你们这个时代的白痴们闲得无聊才发明出来的条条框框!”
指望不上这位古董级的导师,艾拉只好眼巴巴地转向罗莎。
“噢,可怜的霍顿,我也不清楚算式的答案。”罗莎翻出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手抄本,“但是我把学士们在讲堂上说过的话全记下来啦。”
“天哪,罗莎,你简直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笨蛋了!”布林赞叹道。
几人挤在长桌前奋笔疾书。他们有着明确的分工。霍顿在那份歪歪扭扭的笔记中提炼要点,布林将要点转化成几何图形,梅里再用公式推导出答案。罗莎一边往嘴里塞栗子,一边含糊地纠正他们抄错的字眼。艾拉跟在后头依葫芦画瓢,总算把落下的课程补上了一节。
待到完成了功课,每个人都如释重负地瘫倒下来。
“老实说,要不是我老爹拿生活费威胁我,我才不来受这等罪。十个魔法师里有九个结不了业,到头来不还是靠魔导具撑场面?”霍顿趴在桌上哼着气。他是商贾家庭里的小儿子,家族希望用一个高级术士的名头来装点门楣。
“只要能取得初级魔法师的头衔,我立马就回老家去。”布林的双亲皆是工匠,他的目标相当明确,“随便给哪个大贵族当家庭术士,每天数数金币,过舒坦日子。”
“真没出息。”群岛出身的梅里翻了个白眼,“我要留在学城。等我拿到教职,第一件事就是把元素演算学从必修课程里踢出去!”
“可是,你们三个都还没通过魔法师资格考核呀。”罗莎好心地提醒道。
穿麻布短衣的三人看了看她手臂上的见习袖章,眼中顿时怨念横生。
“我也没想到能当上法师塔的见习生。”罗莎摸摸鼻子,“要是这次考核又失败了,我都准备回去继承我姑妈的杂货铺了。”
她掰着指头细数法师塔的好处,最终同意梅里的看法——原因是塔里有免费的书看,伙食也比外面便宜得多。
“嘿,新来的。”霍顿朝艾拉抬了抬下巴,“看你在实战考核大出风头,结果理论课程也跟我们半斤八两嘛。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在学徒们的心目中,光魔法师的前程无疑是最招人眼红的那一个。去教会当个神官,或者去宫廷里当治疗师,均是不可多得的美差。
艾拉犹疑地张了张嘴。自拔出圣剑以来,她似乎就没想过未来的生计。命运的洪流推着她一路向前,不断加诸她新的身份与使命。至于个人的理想……
和王子殿下缔结誓约,好像称不上将来的打算吧?
“这也不能说?”见她默不作声,霍顿递出一颗热乎的栗子,“哎,换个问题好了。那天你去塔顶,许了什么愿望?”
另外几人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凑近了些。
“等会儿,小丫头。他问你这事做什么?”奥伦警惕的嗓音响了起来,“啧啧……这三个小鬼头看着年纪轻轻的,竟然也沾上了一股冥神的怪味。你仔细瞧瞧,是不是他们偷了你的令牌?”
“但是,老师,他们没有去顶层的权限啊。”艾拉在心中回道,“而且凭他们的身手,也跑不了那么快才对。”
“那可未必。你忘了冥神使者最擅长的招数了吗?精神操控可以赋予人超乎自身的力量。这几个小鬼头的精神力这么弱——尤其是这个蠢兮兮的胖小子,没有比他更容易得手的傀儡容器了!”
艾拉不由一惊。当初她用光愈术为三名学徒治疗时,分明不曾发觉异样。难不成他们是在传送的过程中被人动了手脚?
在奥伦的督促下,她将一缕光晕团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探向霍顿的手。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自己如今的力量。只听一声闷响,耀眼的白光爆裂开来,把男孩手里的栗子轰成了碎渣。
“哇啊!你,你……”霍顿吓了个趔趄,躲在布林身后欲哭无泪地看着她。罗莎迟钝地抬起头,视线在他们之间转着圈。梅里拍掉肩膀上的栗子壳,拽着两名同伴愤然离身:“少自作多情了霍顿,她跟咱们可不是一路人。人家要留着肚子去吃烤甜饼呢!”
艾拉苦闷地把头埋进了书卷。
由于弄丢了令牌,自己根本用不了那些高等级的权限。即便她与书架前的人偶据理力争,也只得到一条冷冰冰的警告——根据条例,擅自将令牌借出者,将被永久逐出法师塔。
这么多天过去,别说再上塔顶寻找线索,她连休息的机会都少得可怜。若非奥伦时不时催促着她去办正事,她差点真把自己当成了法师塔里为学业奔波的底层学徒。
傍晚时分,塔中飘动的魔法光球转换为橘红色调,在大厅模拟出黄昏景象。
艾拉蹑手蹑脚地踏上了通往上层的旋梯。
弯曲的镜面将她的倒影来回反射,挂钟的嘀嗒声自头顶和脚底同时传来。白日里挤挤挨挨的法师与学徒好似均已销声匿迹,孜孜不倦的魔动人偶也都回到了书架的夹层里。她感觉到魔力的浓度愈发充沛,齿轮转动的声响近在咫尺。
“学徒艾拉。”
身披白袍的助理法师如幽灵般现身。艾拉猝不及防地朝后退去,险些磕到摇荡的钟摆。阿诺尔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庞正对着她,灰眸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光系研讨会即将开始。不要缺席。”
目光闪躲了片刻后,艾拉艰难地点了点头,一摇一晃地从旋梯上拐了下来。或许是她的面色过于沉重,白袍法师的步伐罕见地停顿了一拍。
“研讨会结束后会有半天的休憩时间。”他继续说道,“你想吃什么口味的烤甜饼?”
“呃,栗子味的?”艾拉提起了些许精神。虽然法师塔里的小点心八成都是魔动人偶批量烤制的,但半天假期对她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我讨厌这小子。”奥伦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他故意把你支开,肯定是为了掩饰真相——就是他偷了你的令牌!”
艾拉瞥了一眼阿诺尔袍角上的银边,不禁在心里摇头:“阿诺尔前辈自己就有金令牌,他没必要偷我的呀。”
“他身上有冥神的气息!”
“老师……”艾拉瘪起嘴,“这话您几乎见人就说,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老师讨厌冥神的话,我也沾染过冥神的气息,难道老师也讨厌我吗?”
“小丫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奥伦急急忙忙申辩道,“这座塔不对劲!每个人都有问题!”
“可是您之前见到拉姆达女士,就只一个劲地夸她美丽动人、优雅大方……”艾拉幽幽地补充。
奥伦彻底没了声。艾拉跟着白袍法师行至塔楼下层,圆盘上的黄铜指针又转了四分之一个半弧。生命女神在上,她忧郁地想着。自己绝对要错过栽种日庆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