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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复苏 冥河之息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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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之息号在加尔多瓦的栈桥边停靠下来。
西尔西提斯人结队往岸上走,船员们架着腿脚不便的老人和伤者,一个接一个地递下舷梯。绳索摇摇晃晃,一名水手踉跄踩空,反让身旁的玛纳斯妇人捞了一把。众人一阵笑骂,呼喊着让他回地面吃奶去。名叫巴林的男孩被卡拉扛在肩头,对着甲板上的艾拉挥了挥手。
艾拉也朝他抬手回应。腰间的圣剑陡然一震,如同猛兽挣脱了枷锁。
“——什么鬼地方!!”奥伦那阔别已久的嗓音自她脑海中炸响,“矮人和塞壬在同一条船上?有说有笑?打成一片?战争之神啊!难不成我又睡了五百年?!这到底是哪儿?”
光芒在剑身上熠熠闪烁。艾拉欣喜万分,还来不及开口,一连串的怒吼又劈头砸下。
“小丫头,你浑身上下都是什么味道?衰败,腐朽,死亡!谁让你碰黑魔法的?你想彻底封印我吗?”奥伦暴跳如雷,语中满是忌惮,“我早该知道,那疯女人肯定还活着,她……她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蛊惑了你?现在你灵魂的颜色……简直跟她没什么两样!”
“不,不是法茹拉大人。是冥神的使者穆德安。”艾拉急忙插话,“他教给了我巫术,还有传送魔法的术式。老师,您也认识他对吗?”
“你见到了那个尖耳朵的矮子?”奥伦停顿了半晌,声音在疾风中震荡,“你,你这白痴丫头,别再用黑魔法了!它燃烧的是你自己的情绪,你在透支自己的性命!”
“可是我必须——”
“没有可是!听着小丫头,你是圣剑的继承者,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你都应该握紧你的剑,用我教你的……”
“老师?老师!”
精神连接再一次截断,剑身的光辉也归于黯淡。艾拉捧着圣剑,怅然若失地低下头。
至少他还在身边。也许只要等阳光再暖和些,连接就能恢复如初。
但接下来的航程事与愿违。送走了西尔西提斯人,船队继续北上,穿过厄尔铎海峡,驶入了外海边缘。海面的温度似被气流扰乱,即便接近夏天,依旧潮寒刺骨。浓雾吞没了日月星辰,时间与方向皆模糊难辨。甲板上下,水手们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争吵永远是这里最廉价的消遣。
船医莫尔古是北海诸国的旧臣,坚持海民有自己的教养和语言。鹰钩鼻水手则自号是鲨鳍岛的“铁爪”贾里翁,从不把规矩当一回事。他们与荒漠的篡夺者不共戴天,对玛纳斯人的固执一样不屑。仇恨将他们推向了同一面旗帜,如今,同盟又在时局的动荡中濒临瓦解。
艾拉记得矿民们离开时的情形。三五艘货船并排下锚,船舱里多是呻吟的病患和瑟缩的孩童。她治得好一两个孩子,她救不了一整个族群。
卡拉向她描述过她们的故乡。西尔西提斯山峦遍布,洞穴与坑道深邃纵横。那里出产铁矿和盐晶,因此成了所有征服者眼中的肥肉。劫掠的车轮一遍遍碾过,轮辙后面却长不出半点新的东西。没有律法约束的城邦,没有耕耘培育的沃土,荒漠吞噬一切,只留废墟和白骨。
她们管她叫命运之女。艾拉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思索自己能否为乌拉斯的人们做点什么。可眼下她连迫近的战事都无力阻止。单凭双腿越过海峡和群山堪比天方夜谭,矿区早已断绝了生机,洋流上亦没有支脉供她穿行。
唯一的例外是那截树根。
每当她试图提起,雷昂便会找借口避开。不是去底舱巡查,就是在艉楼掌舵。船员们私底下打赌他们的船长仍能用血液驱动巫术,浪潮与风向都如臂使指。也有人将目光投向她——船上载着命运之女,轮回之神总得给点面子。
艾拉连忙解释自己没这本事,又犹犹豫豫地询问他们,该如何在大雾里辨别方向。满脸痤疮的大副掏出一枚脏兮兮的罗盘,指针在玻璃盖下一摇一摆。瘦高个的瞭望员则摸出根枯黄的骨头,称是他爷爷的爷爷留下的宝贝,撂下来便能指北。
“甭管这些破烂玩意了。”铁爪嘘了一声,“不如给我们讲讲,你跟船长夜里是怎么‘划桨’的?这几天风浪那么大,他那‘桅杆’找没找准‘港口’啊?”
“我们没有划桨呀。”艾拉一头雾水,“如果晚上太黑了,我可以点个光球……”
“光球?哈!原来船长喜欢亮着来!”
几人一并起哄,甲板上喧腾得不可开交。船医从舱里跑出来,一拳把带头者揍翻。铁爪被赤条条地挂上了横杆,那模样太不体面了。艾拉捂着眼睛跑上艉楼。话题中心的男人目不斜视地攥着舵柄,仿佛对刚刚的闹剧兴趣索然。
莫非他还是用了血祭的力量来驭风使浪?她不安地打量那张带疤的侧脸,想从他敞开的领口处找到答案。
雷昂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干硬地清了清嗓子。
“厄尔铎人会趁风把雾气吹散的时候观察星象。‘芙尼赫洛丝’的尾巴指向深水,‘珀尔忒’升起的地方代表暗礁堆集。最亮的一颗……‘安蒂奥琪雅’,她的竖琴对着东岸,羽冠则永远朝着北方。”
“你们给星星取公主一样的名字?”艾拉好奇地望着他。
“……绿地人的想法。”雷昂啧舌道,“变作星星以前,她们是吃人的女妖。在海峡里兴风作浪,靠歌喉骗水手们下船。后来轮回之神把她们的灵魂升到了天上,为海民指引航向。”他昂起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倨傲,“不过,我不需要靠那些。”
艾拉抬高视线。头顶上空夜幕无边,扑面的海风令她唇口发咸。她看到他肩背上的咒文如同鹰鹫的残翼静静蛰伏,被她落下的抓痕撕碎覆盖,不再有更多延展。而那只灰白的眼珠正微微敛起,似乎真能穿透雾霭,直达彼岸。
船队在浓雾中破浪如风。海鸟的叫声渐渐密集,嶙峋的黑色礁群自乌云下浮现。
“收帆!”
水手们跳进齐腰深的海水,把麻绳套在肩膀往岸上拉。几名穿短衣的码头工人扛来木梯,后面跟着搬箱卸货的矮马与脚夫。艾拉在乱糟糟的人堆里见到了断掌的老托索,还有踮着脚拼命招手的弗德曼。他们是怎么在变故中重聚的?那一定是另外的故事了。
“大哥,大哥!”
小胖子挤出人群,脑袋上扣了顶带角的铁帽,右手挥舞着一把豁口的短剑。到艾拉跟前时,他急匆匆停下,把剑收进破皮套里转了个圈。
“你在做什么呀?”艾拉忍不住问。
“向您致敬,女士!”弗德曼扯着嗓子喊,“看不出来吗?这可是侍从的打扮!”他得意地拍了拍胸前的小圆盾。
真傻。艾拉想。这是小丑的打扮。
小胖子浑然不觉,抽出短剑翻来覆去地在她面前比划:“瞧见没?西尔西提斯精钢,矿盟铁匠亲手为我打的!嘿,之前你顺走的那把刀,就送你当防身的家伙吧!”
“哦……多谢你的慷慨。”艾拉撇撇嘴,右手探向腰间,“但我已经用不上它啦。”
她提了提剑柄,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剑刃。耀眼的清辉一闪而过。弗德曼张大了嘴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缺了口的铁片,又抬头看了看圣剑上流淌的光芒,顿时蔫蔫地塌了肩膀,被忙着下货的船工们撞得东倒西歪。他眼巴巴望向码头中央,雷昂却没工夫理他。
“带上你们那批铁锭滚远点。谁要是敢多碰一桶火药,我把他的手剁下来钉桅杆上。”
“斯托姆,你欠我们的可不止这些!”一名加尔多瓦船头不满地叫唤起来,“按规矩,我们得拿大头!”
分赃的争吵声接连不断,皱巴巴的羊皮纸在几只手之间推来推去。雷昂捏着额角,面上的长疤抽动着,显然耐心已经耗尽。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船东的衣领,将那个粗壮的大汉提到了半空。
“我说,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艾拉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察觉到她的视线,雷昂的手指略微一松。那倒霉的船头噗通掉进了海里。他背过身,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踱回原地,甚至好言好语地跟其余人商量起了分配的细则,翻脸的速度令她不知该作何感想。
“哈……真像那一天。”
年迈的嗓音从身后飘来。艾拉扭过头,只见老托索在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一只乌鸦在他花白的胡子上啄食。
“喀什,老伙计,轮回之神为什么总爱看这样的戏码?”老人的嘴唇蠕动着,浑浊的眼里涌现出复杂的情绪,“你偏要把不属于这片海的东西带到这块破石头上,现在,你那崽子又带回了一个。”
“托索先生,您是说过去发生的事吗?”艾拉疑惑道。
“唉……没什么。”老人用断掌蹭了蹭下巴,仿佛要赶走眼前的幻影,“绿地来的丫头啊,你就当是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说了几句胡话吧。”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远了。结束了堪称友好的协商,雷昂大步上前抓住了艾拉的手。他瞥了眼弗德曼身上的废铜烂铁,眉头又压低了些。
“把这行头给我卸干净,底舱里有的是新铸的铠甲。”他拽着她,头也不回地吩咐,“去通知仆人准备好热水和肉排——国王要回他的废墟了。”
小胖子精神抖擞地蹬开了腿,挥着短剑驱赶身边吠叫的狗和低飞的海鸥。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近岸的房屋低矮粗犷,由浮木和礁石垒成,门窗不过是陈旧的布帘。随着地势升高,一道巍峨的轮廓自雾气中岿然拔起。
那是一幢岩石打造的城堡。
城楼脚下爬满了藤壶,废弃的灯塔如卫兵伫立。堡垒的石墙用白浆刷亮,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王宫。各式各样的石像塌倒在长阶两旁。有的缺了手臂,有的掉了鼻子。石像的脸上或许也曾镶嵌过宝石,如今仅剩下黑黢黢的窟窿注视着来人。
艾拉跟着他穿过前庭和回廊,违和感越发浓重起来。内院的通道迂回曲折,墙壁上凿着细窄的窗格,拱顶用石条交叉支撑。她在瑟林达尔的王厅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格局。若不是四壁的雕饰过于粗陋,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王都。
奇怪。非常奇怪。
餐食摆在大厅的长桌上,烛火烧着鲸油。厅中找不出一把像样的椅子,所谓的仆人是几个缺牙驼背的老妇和渔翁。烤肉排,煎鱼,黑面包。菜肴比船上的伙食强上不少,可惜海产的腥味依然挥之不去。
艾拉慢吞吞地把食物往嘴里送,思绪已然飘到了天外。
“卧房应当收拾好了。”雷昂扔下刀叉,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要是肉汤不对你胃口,我可以让人备点果浆和羊奶。或者……”他突然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低哑的嗓音里按捺着些许紧绷的试探,“你想用别的什么来填饱肚子?”
“唔……不用了,谢谢。”艾拉含糊地应道。
生涩的示好徒然搁浅。男人带着无以言表的挫败走了出去。不久,廊厅外响起了一串朦胧的交谈声。
“庭院清出来了没有?”
“清了,咳咳,小少爷,我可得提醒您哟,那儿都荒了十几年啦,石头缝里全是盐跟沙子,什么都种不活。”
“那就从别处运土来!去加尔多瓦,去南边,我不管你从哪儿弄。”
艾拉的心脏跃动了一下。
他要种在庭院里的,难道是生命树的根须?传送途中她确实见到过那样的一幕——黑色的礁岩嶙峋兀立,其间蜷缩着一棵矮小的树。
她拍掉裙摆上的面包屑,悄悄从厅门口挪出身子,循着回廊的折梯快步下行。甬道两侧画框歪斜,瓷瓶碎裂。钻过半塌的拱门,似曾相识的建筑赫然出现。
荒凉的庭院坐落在城堡东侧,三面皆有高墙围起。碎石地面上残留着一圈破旧的栅栏,小小的坑洞凹在正中,砂土凌乱散落,像是刚刚被人翻动过。
支脉早已荡然无存。
艾拉失望地站起来,目光却叫另一样事物绊住。
坑洞正前方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像。它被粗糙地雕刻成一名女子的模样,面容坑坑洼洼,肩膀凹凸不平,下半身近乎融在了未经开凿的石块里。这样蹩脚的作品为何会安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绕着石像转了两圈,又摸了摸底座,试着找出隐蔽的机关。然而周遭毫无异动,似乎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你来这儿干什么?”
艾拉倏地直起身。城堡的主人不知何时已靠在了围墙上。
“雷昂先生,我……我不是故意乱动你的东西的。”她心虚地后退半步,“我以为你会在这里种树。”
“种树?”男人挑了下眉毛,“我只打算修个花圃。”
艾拉一时语塞,指着那尊雕像问:“那这又是?”
“老头子自己雕的。”雷昂双手抱臂,“手艺烂得要命。搞得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母亲长什么样。”
“抱歉,我没想到……”
“你不用为此感到遗憾。”他迈步走近,拂去石像上的沙尘,“篡夺者的军队登岸的那天拿走了所有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宝石,银器,挂毯……好在这玩意实在太丑了,没人瞧得上眼。”
艾拉心底一沉。这便是乌拉斯的法则,掠夺与被掠夺的纷争。是啊,她怎么会忘记呢?
她望着那座笨拙的石雕,忽然回想起在树脉里看到的画面。优柔的女子踮着脚尖,站在树旁。衣袖扬起时,她的身姿轻盈如飞鸟,又似游弋的鱼。她在月光下旋转,飘摇的裙摆一如水浪般铺散。
“她很美。”艾拉喃喃道,“你的母亲……她的头发像金子一样闪亮,穿丝绸做的长裙,戴珍珠和珊瑚做的钗环。她喜欢在你父亲的歌声里跳舞。”
雷昂怔了怔,晦暗的眸光在阴影中闪动,随即嗤笑出声。
“说得好像你见过她似的。”
也许我真的见过她。艾拉歪着脑袋,凝视着男人孤峻的侧影。褪去了平素的阴戾与刻薄,他残损的面容竟英朗得有些不可思议。
“之前在船上,关于星星的故事,我还没讲完。”雷昂的声音低沉下来,“传说里,安蒂奥琪雅是海中最强大的妖灵。她的歌声能呼唤海啸,她的尾鳍能掀动飓风。但她爱上了一名人类,甘愿为他放弃羽翼与鱼尾。”
他摩挲着粗粝的石刻纹路,眉间露出一抹难掩的怅惘。
“对老头子来说……她就是他的安蒂奥琪雅。”
艾拉抬起头。未完成的石像迎风而立,眺望着遥远的东方。大概雕刻它的人最后也不确定,自己深爱的女人究竟属于陆地、天空,还是海洋。
“所以——”
雷昂从怀中取出一只封好的木匣,用拇指轻轻开启。生命树的根须蜿蜒盘曲,安静地蜷伏在匣底。
“拿去吧,你一直想要的。”
他把木匣递到她面前,语气似是自嘲。
“老实说,我不觉得你能用它种出什么来。岛上的神树从我记事起就已经枯得半死,周围连草都活不长。这点东西留在我手里,除了招惹是非,也派不上再多用场。”
男人的神情轻慢如故,指端却紧扣着匣盖,如同眷侣交付出誓约前的信物。
湿黏的海风变得沉寂,仿佛浪花也在等待她的回答。艾拉定定地看着他,喉间干涩发烫,最终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截树根。
“它在这里扎过根,”她低垂着眸,掌心贴着枯槁的须条,“我想,它会认得这片土地的。”
艾拉在坑洞旁蹲下身,拢起一圈松散的砂土,将树根浅浅埋入。视野所及只有贫瘠的沙石与灰白的盐粒,但生命从不畏惧绝境。她闭上眼,双手交握抵在额前。
树脉枯竭,山河凋敝,大地荒芜,烽烟云集。她曾在时空的缝隙中窥见过去,目睹绿地的骨血流向地北天南。金发的少女们踯躅孑立,四海飘零。她们是异邦的王妃,是无名之人。她们是女儿,也是母亲。或被作筹码掷出,换取短暂的和平与安宁。或寻得陌土的庇护,在逼仄的自由里茕然隐逸。
可逃避无法终结苦难,唯有生机能让战火平息。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她要将命运夺回,正如女神的代行者所做的那样,播撒开生命的种子,传递出不灭的光明。
泪珠潸然坠下,沁入树根干裂的表皮。光流涌动的须臾,纤细的嫩芽顶开了碎石,挣扎出孱弱的新枝。它竭力攀爬,竭力伸展,如此幼小又如此倔强,似要从砂土中汲取出全部的滋养。
不……还差一点。
干涸的土地渴求着甘霖,阴霾的天空亟待洗礼。若要改变原初的风貌,还需劈开天地的伟力。
老师。她在心中默念。请借给我力量吧。
清越的铮鸣划破寂静。艾拉将圣剑高举向天,铺展开光明的法阵。长风螺旋直上,驱走了积沉的雾霭。瞬息之间雷鸣炸响,骤雨冲刷在斑驳的石砖,奔淌出澄净的源流。头顶上空乌云开裂,夺目的阳光倾泄而下。
远处的码头传来海民们的惊呼。细雨在丽日下绵延,彩虹如瀑布垂悬。枯藤自雨水中返青,石缝间钻出新绿点点。
衣衫尽湿的男人站在原地,恍若从梦中惊醒。
“雷昂先生,我不能像安蒂奥琪雅那样,放弃我的剑和魔法。”艾拉握着剑,迎上他失神的双眼,“但,等到下个春天,或是下下个春天,这棵树总会长大。到时候……我一定会来看这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