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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错位 魔力淤堵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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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淤堵带来沉重的滞涩感,好似一团燃起的火苗被反复扑灭,叫人彻夜难眠。
清晨时分,艾拉在困顿中被侍女摇醒,细细妆点之后,又套上了一条鲜红的丝裙。飘摇的裙摆拖至地面,连行走都变得繁琐至极。
很快,她便见到了那个令她失眠的罪魁祸首。他已换上一身更为繁复的装束,霜白的长发被编成数股发辫,眼角抹了闪烁的金箔,层层银饰穿插在发间,传出阵阵鸣响。依安静默地侍立在他身后,低眉顺目,面色无华。
汗王的坐骑由奴隶们牵来,它体型高大,皮毛油顺,配有镶嵌着绿松石的银制马鞍。艾拉无法独自骑马,卢因便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置于银鞍,自己随即翻身上马,将她禁锢在双臂之间。
马蹄踏过干燥的沙尘,畜群的气味伴随着火炬的辉光颠簸前行。沿途风光冷寂,她与卢因同裹着一件厚重的裘皮,看到无数牧民向自己跪拜行礼。没有一人胆敢直视她,或者说是她身后的男人。一种绝对的王权笼罩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风啸声中抵达了那座砖石庙宇。此刻它已被重新装饰,四壁挂满了色彩浓烈的毡毯与刺绣,上面织着咆哮的野兽与展翅的猛禽。焚香、油脂和血腥气混杂着,盘旋于低矮的屋顶。
艾拉心跳渐沉,两眼却忍不住越过那些凶蛮的陈设,看向墙壁上的螺旋纹路。
不久前,她正是通过这些痕迹被传送到奥尔德蒙,但今天,它们寂然无声,不祥的光亮和缭绕的黑烟再未升起,就好像需要更大的代价才能将其唤醒。
祭礼便是在这般压抑的氛围中举行。老巫师命人牵来了三匹白马与三匹黑马,它们的眼睛均被黑布蒙住,不安地喷着鼻息。未等艾拉理解其意,便有执着砍刀的黑衣人上前。
嘶鸣声转瞬即逝。马儿的脖颈被利落地割断,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注入哑侍托举的石盆。几名奴隶围绕着仍在抽搐的马匹跳跃起来,他们通体赤裸,身上涂满赭红的彩绘。暗红色的血泊不断扩大,一直蔓延至二人脚边。
待他们结束了那怪异的舞蹈,哑侍将盛满马血的石盆高举,由一旁身披杂色长袍的长老接过。他伸出手来,指尖蘸取粘稠的血液,涂抹到了艾拉的额前。
艾拉忍耐着干呕的冲动,眉毛深深皱起。冰冷的镣铐使得她无从后退,死亡的气息渗过皮肤,叩击着她的灵魂。俘虏们被割下头颅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重现,她感到泪水下一秒就要决堤。
卢因同样接受了那鲜血的涂抹。暗红的血迹在他银发的映衬下格外刺目,如同一顶赤色的王冠烙在额间。他牵着她踏入猩红的湖泊,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湿润,微凉的唇瓣附在她耳边。
“臣民和祭品不值得你的眼泪。”他按住她的脸,嗓音独断专横,“笑起来,我的姊妹。神的庇佑会为你剥去绿地的羸弱,帮你回忆起我们的过去。”
艾拉在他锐利的注视下近乎窒息,每一次亲昵的接触都让她浸入更深的寒意。一场场冗长的仪式漫无休止,可男人从未有一日离开过她,他对婚礼的筹备表现出极端的狂热,似为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一遍遍进行确认与加冕。
接下来的几天,艾拉就像一件被展示的奇特藏品,在重兵看守的帐篷里接见了一个又一个与那所谓的过往有着微弱关系的人。
最先进入大帐的是一名年长的侍女。她穿着灰败的旧袍,脊柱弯曲变形。女人被守卫推搡进来,目光惶恐地垂向地面,直到卢因的声音响起。
“抬起头,看看她。告诉我,她是谁?”
侍女颤抖着抬头。刹那间,她的双眼瞪若铜铃,嘴唇哆嗦着,脸色变得惨白。
“公……公主……?”她迸出一段惊惶的颤音,蓦地瘫软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不……公主,雅拉不是故意抛下您的,您当时……不,请原谅我……原谅我吧!”
她的面容被恐惧占满,有如看到了旧日归来的幽灵。艾拉疑惑地向前倾身,想要看清她的脸,却被卢因按住肩膀,牢牢固定在原地。
“带下去。”他冷声下令。守卫迅速将这个倒地的女人拖出了大帐,破碎的抽泣声被帘幕阻隔,越发沉闷遥远。
接着被传召而来的是几位年迈的部族将领。这些人额骨高隆,犬齿龇出唇沿,身上披挂着兽毛,佩戴着象征功绩的狼牙与宝石。他们向卢因抚胸行礼,注意到坐在他身旁的艾拉时,眼中均流露出莫大的惊异。
寂静将他们围困起来。其中一位肤色枯黑的老将打量了她许久,适才恭敬地开口:“您尊贵的手足失而复返,实乃我族一大幸事。恭喜我王……如愿以偿。”
然而他的眼神,以及其他几位将领躲闪的视线,却传递着同一种未言明的困惑——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可死人……又如何能苏生?他们敬畏汗王的权威,不敢提出质疑。
卢因高踞于主位之上,显然读懂了这份沉默,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挥手让他们退下。
许久之后,帘幕再次掀开,这次被带进来的是一个极其苍老的妇人。她拄着一根拐杖,干瘪的嘴唇涂成青黑色,眼皮低垂耸拉,身上散发出浓重的草药味。
老妇在帘幕前静静伫立:“伟大的汗,您召唤我这老朽之人,是为何事?”
“巫医玛托,”卢因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你曾侍奉过兹内曼的王帐。仔细看看她,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老妇慢腾腾地向前几步。她的视线犹如河中的涓流,细细地淌过女孩的眉眼、鼻梁、嘴唇,最终停留在了她那泥土般晦暗的头发上。
“嗬,”她轻轻摇头,“奇迹……真是奇迹。轮回之神的织机,总能纺出凡人无法想象的图案。”
艾拉迷茫地望着她,不明白这些晦涩的话语指向何处。那双眼让她有种被看透的不安,仿佛对方知晓着一些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秘密。
“巫医,说出你的答案。”卢因命令道。
“伟大的汗……”老妇抬起沉重的眼皮,“风沙能侵蚀山岩,但很难改变深埋在地脉之下的根系。有些印记,是生命之初便烙下的,它们会随着岁月舒展,呈现出不同的面貌,可唯独,不会逆流回最初的源头……”
她枯瘦的喉颈颤动着,低垂的双目再次对上艾拉的脸,“……而眼前这气息,同样源自荒漠与绿地的结合,同样纯净……却如此……稚嫩。”
卢因低笑一声,金色的双眸满足地眯起。他将女孩揽入怀中,贪婪地凝视着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这正是神迹所在,是轮回之神将她完整地归还给了我。未被岁月侵蚀,未被痛苦沾染……就像最初那样完美无缺。”
老妇沉默了片刻,躬下身来道:“可是……王啊,您觉得王妃归来后,她第一件想做的事,会是什么呢?是穿上嫁衣,还是……寻找她那个生死未卜的,可怜的小女儿呢?”
帐内空气骤然凝滞,艾拉吃痛地拧眉,感觉到箍着自己的手臂猛地收紧。
“她已忘却那段前尘旧事。”卢因话音陡降,眼中掠过阴冷的厉色,“而我,将与她缔结新的血脉,孕育只属于我们二人的子嗣。”
巫医的嘴张了张,最终她佝偻着身体,用接近匍匐的姿态行了一礼。
“如您所愿,伟大的汗。轮回之神的意志……深不可测。您所认定的,便是乌拉斯即将迎接的现实。”
***
粗糙的栅栏高高矗立,将荒瘠的地面围实。寒风裹挟着骑兵巡逻的马蹄声,在营地上构筑出一座逼仄的牢笼。
雷昂左眼的旧伤隐隐作痛,视线模糊地聚焦在不远处。黑暗中,几十个人影蜷缩在一起,被麻绳捆绑着手脚。啜泣从中飘来,像根细针戳破昏沉,紧接着,最为壮硕的那个身影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安抚声。
那人穿着矿区部族特有的厚实皮袄,衣料粘满了煤灰和铁锈,四肢粗短,肩膀却宽阔得惊人。借着摇曳的火光,他隐约看到了对方柔和的颌线,还有那结实身板上不同于男性的细微特征。
“原来是个女人……”雷昂扯动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嗤笑出声,“听说西尔西提斯的女人也长胡子……看来传言不虚。”
女人转过头。她的面庞确实覆盖着一层浓重的汗毛,突起的眉骨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她冷冷地回望着他,如同打量一条斗败的野犬。
那目光莫名刺痛了雷昂,让他瞬间想起陷落的岛屿,想起老头子被海水泡胀的尸体。
厄尔铎海峡地处极北,向来远离陆地的纷争。而当初引狼入室的,正是这些矿区的煤渣。若非西尔西提斯人为求自保,主动敞开通道,荒漠大军岂能如此轻易地长驱直入,一路北上攻至北海?
“呵……”雷昂喘了口粗气,剧痛撕扯着神经,“西尔西提斯……骄傲的矮人后裔,你们给卢因让出的路可真宽敞!宽敞到……足够他的战马……踏平每一个矿区……”
“是托鲁克和布莱西那些软骨头给他们带的路!是他们背叛了矿盟的誓言!”一个健壮的年轻女子厉声反驳,“我们玛纳斯人从未向那荒漠豺狼低下过头!就算男人死光了,只要巴尔卡大人还在……”
“省点力气吧,卡拉。”名叫巴尔卡的女人开口,“厄尔铎的风暴之子,‘胜利号’的船长……北海沦陷时,据说你为篡夺者的舰队领航,直扑远东的绿地。怎么,新主人的营帐不够舒服,让你也来尝尝这露天马厩的滋味?”
雷昂背过脸去,留下一记冷哼。与那私生子的血仇,那场屈辱的交易,被俘获至此的真相……他和这些即将沦为奴隶的西尔西提斯人又有什么可说?
“呸,什么风暴之子,不过是荒漠佬养的一条狗!”另一个玛纳斯俘虏朝他啐了一口,“瞧他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现在主子用不上他了,离咽气也就不远了!”
“……我的下场,用不着你们操心。”雷昂喉咙里溢出嘶哑的响声,似破损的帆布被飓风拉扯,他试图调整姿势,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我……还不能死。”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双带着惊慌,却依然想要救治他的清澈眼眸。那个被卢因强行抱在怀中,被锁链紧紧束缚的女孩,她被带去了哪里?那恶魔会对她做些什么?纷烦的猜想灼烧着他的心脏,胜过任何皮肉之伤。
“还不能死……”雷昂重复了一遍,“我的女人……还在他手里。”
他声音里的某种东西,那深入骨髓的无力与不甘,让巴尔卡岩石般的表情略微松动了一下。
她环顾四周,荒漠骑兵仍在栅栏外来回巡视。简陋的囚场关押着老弱妇孺,却看不到一个玛纳斯成年男性。荒漠之王的法则简单而残酷,抵抗者的头颅被插上矛尖,顺从者被编入奴军使役至死,而女人和孩子,不过是等待被分配的财产。
在她身侧,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正因高热喘气。他面容稚嫩,眼里闪烁着过早成熟的坚毅。这是她的小儿子,自她丈夫死后,他便是她仅存的血脉和所有的未来。
“听着,厄尔铎的丧家犬,”巴尔卡压低音量,“要是有机会……让你挣脱这绳子,去找你的女人……你愿意把这营地搅得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