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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药香融雪,尘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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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的帐帘被晨露打湿,泛着淡淡的潮意。阿木蹲在炭火旁,正用石臼碾着望月草的汁液,碧绿色的浆汁顺着石杵滑落,混着冰蚕茧的碎末,在碗底漾开一圈圈涟漪。药香漫开来,带着点清苦,却比任何熏香都让人安心。
“怎么样了?”晚晚端着刚烧好的热水进来,鬓角的木梳沾了点水汽,更显得温润。她把水放在案上,目光落在榻上的苏心弦身上——他脸色虽仍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唇上也有了点血色。
“应该快醒了。”阿木用布巾擦了擦手,指尖还留着草药的涩味,“妖离说,这药得趁热灌下去,才能逼出残毒。”
晚晚刚要伸手去扶苏心弦,帐帘忽然被掀开,妖离提着个食盒大步走进来,狐尾上还沾着点草屑:“醒了没?我从伙房抢了碗小米粥,等他醒了正好喝。”
话音未落,榻上的苏心弦忽然低低咳嗽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他望着帐顶的帆布愣了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我这是……在哪?”
“还能在哪?”妖离把食盒往案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后怕,却又藏不住欣喜,“在你家阿木和晚晚姑娘拼死救回来的营账里。”
苏心弦的目光缓缓扫过阿木和晚晚,落在他们沾着泥土和药渍的衣袖上,忽然笑了,眼里泛起点水光:“又让你们受累了。”
“说这些干什么。”阿木端起药碗,用小勺舀了点药汁,放在唇边吹了吹,“快把药喝了,凉了就没用了。”
药汁很苦,苏心弦刚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妖离在一旁看得着急,伸手想去捏他的鼻子,却被晚晚拦住了:“我带了蜜饯。”她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颗晶莹的冰糖,“含一颗就不苦了。”
苏心弦含着冰糖,慢慢把药汁咽了下去。冰糖的甜混着药的苦,在舌尖缠成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极了这些年走过的路——有刀光剑影的险,也有不离不弃的暖。
等苏心弦喝完药睡去,妖离拉着阿木往外走:“走,跟我去看看那几个放冷箭的杂碎,让他们知道爷爷的厉害。”
晚晚留在帐里照看,见苏心弦枕边放着支玉簪,簪头雕着半朵兰草,想必是妖离送的。她轻轻将簪子往枕里推了推,目光落在帐角的药包上——那里还剩些望月草的碎屑,让她想起断魂崖的瘴气,想起阿木把外袍裹在她身上时的温度。
帐外传来阿木和妖离的争执声,隐约是在说追查刺客的事。晚晚走到帐帘边,见阿木正攥着把剑,指节泛白:“我去查,当年阿月就是被这种毒箭所伤,我认得箭上的纹路。”
“你冷静点。”妖离按住他的肩膀,狐尾绷得笔直,“那伙人是冲着我和心弦来的,跟你南华山的事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阿木的声音发颤,“那箭上的黑纹,分明是魔君麾下‘蚀影卫’的记号!当年就是他们杀了阿月,现在又来害苏先生,我不能放过他们!”
晚晚的心猛地一沉。她听过“蚀影卫”的名号,镇上的说书先生讲过,那是群以杀人为乐的恶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她悄悄退回到榻边,指尖捏着那把木梳,忽然想起阿木刻梳时说的话:“这花纹能挡灾。”
等阿木和妖离进来时,晚晚正坐在炭火旁,把剩下的望月草晒干。她抬头时,眼眶有点红,却还是笑着说:“我爹以前说,望月草不仅能解毒,还能安神,晒干了泡茶喝,能忘忧。”
阿木看着她指尖的草药,忽然想起南华山的药房——阿月也总爱把草药晒干了存着,说“留着总有用”。他喉结滚了滚,把剑往墙上一挂:“先不查了,等苏先生好利索了再说。”
妖离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往炭火里添了块木柴。火光跳了跳,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幅依偎着的剪影。
午后,苏心弦醒了,精神好了许多,能靠在榻上说话了。他听妖离说阿木要去追查蚀影卫,轻轻摇了摇头:“别去,他们是冲着‘双心铺’的一幅画来的。”
“画?”阿木愣住了。
“是幅《青丘月下图》,”苏心弦解释道,“画里藏着青丘的结界秘道,蚀影卫想抢去献给魔君。”他看向阿木,目光温和,“这跟南华山的事没关系,你不必卷进来。”
阿木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怎么没关系?只要是魔君的人,我就不能放过。”
晚晚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她把晒干的望月草收进药囊,“我认识蚀影卫的毒药,也知道怎么解,能帮上忙。”
“胡闹。”阿木皱眉,“那太危险了。”
“你能去,我就能去。”晚晚扬起下巴,眼里的光很亮,“你忘了?断魂崖的瘴气我都不怕,还怕几个杂碎?”
苏心弦看着他们争执,忽然笑了,对妖离说:“你看,像不像当年的我们?”
妖离哼了一声,嘴角却扬着:“比我们当年笨多了。”
最后还是苏心弦拍了板:“先回洛阳,蚀影卫既然是冲着画来的,定会去‘双心铺’,我们回去守株待兔。”他看向阿木和晚晚,“你们若想帮忙,就跟我们一起回去,但得听我安排,不许莽撞。”
阿木和晚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齐声应道:“好。”
收拾行装时,晚晚把那几颗冰糖塞进阿木袖中:“路上含着,省得你总皱着眉。”阿木捏着冰凉的糖块,忽然觉得,那些盘踞在心底的戾气,好像被这点点甜意悄悄融了些。
回程的马车走得很慢,苏心弦靠在妖离怀里闭目养神,阿木和晚晚坐在对面,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晚晚忽然指着远处的一片桃林:“你看,快开花了。”
阿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光秃秃的枝桠上已经鼓起小小的花苞,像藏着无数个待放的春天。他忽然想起晚晚说过要学刻桃花,轻声道:“等回了洛阳,我教你刻。”
晚晚的眼睛亮起来,像落满了星子:“真的?”
“嗯。”阿木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冰糖,“刻最大最艳的那种。”
马车碾过结了薄冰的河面,发出“咯吱”的轻响。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膝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药香还在弥漫,混着车厢里的暖意,像场正在融化的雪,将那些深埋的旧痛,一点点酿成了新的期盼。
或许前路仍有刀光剑影,或许回忆永远无法抹去,但此刻,身边有可以托付后背的人,有值得期待的约定,便足够让人握紧手中的剑,也护住心头的暖。
车窗外的风,似乎也带上了点桃花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