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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番外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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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李倓又在李俶的菜地里招呼小羊们霍霍李俶新种下去的菜,青菜被啃食一片,李倓看到此景,心中是爽快无比。忽的收到杨逸飞给他发的密信,通知他速去河西瀚漠一聚。
信上未言缘由,却看得出急迫感。杨逸飞素来稳重,这次的密信却写得龙飞凤舞的。李倓不敢耽搁,扔下锄头便出发,也没同李俶打招呼。
虽然他素来不打招呼就出门。
伊吾城。
来到这座位于沙漠中央的贸易中心,李倓循着杨逸飞给他留的讯息来到一个茶馆中。他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斟满一杯茶,看向杨逸飞身旁这个身着朴素,甚至可谓衣衫破烂,气质却甚是儒雅的男人。
“这位是?”
杨逸飞尴尬地扇了扇手中的折扇:“不知,我捡的。”
男子礼貌地同李倓打招呼:“您好。”
李倓点头回礼。
杨逸飞“啪”的一下合上折扇,开始解释来龙去脉:“先前同你分别后,我回了趟家,从我兄长那儿了解了下你兄长的病情和治疗过程。如今再出门游历,心中也更有些底气。谁知方至河西,便捡到了这位兄台。
“他说他已在这世间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数十载,我见他……也是神魂有损,恐和你兄长症状相同。便喊你来看看。”
李俶当年有李泌相助,方得平安。可眼前这位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全身破破烂烂的,衣物仅能蔽体,却将自己收拾得挺干净。
李倓眉头微皱,如若此人当真和他情况相同,恐怕也动用了禁术。
“不知姓名,不知生辰,更不知来历?”李倓问。
男子点头,甚是羞赧:“是否给二位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兄台莫要介意。李兄就是说话难听了些,人不坏的。”
李倓:“……”
李倓轻咳一声,示意是否可以探查他的识海,男子点头同意。只是李倓的灵气刚接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反射回的灵气带着一股尖锐又霸道的维护,划破了脸颊。李倓用拇指抹去血痕,察觉到空气中一股陌生的灵气。
“有点意思。”他蓦地起身,一把把男子拉了起来,“我知道该去哪儿了。”
几人从茶馆旁的驿站借了两匹马,李倓看着二人翻身上马,自己却抱臂站在一旁。
杨逸飞问:“你不去吗?我们不知道去哪儿诶。”
男子对灵力的运用不甚熟练,毕竟也无人教导,能自己磕磕绊绊地识字说话已是不易,只能骑马赶路。杨逸飞倒是会飞,但他要对自己捡来的人“负责”,只好一起骑马。
李倓回道:“我不习惯骑马,我用飞的。我们去,华山。”
从大西北回到中原需要不少的时日,即使快马加鞭也得好几天,这可不是李倓的作风,他向来雷厉风行,这点距离换做是他,估计半天就到了。刚出沙漠李倓便有些急不可耐,飞了一会终于忍无可忍地喊二人停下,并在乾坤袋中翻找着什么。
“照你们这速度等赶到华山,这股灵气都要追踪不到了,总不能让我白破相吧?”
李倓掏出了一个奇怪的法阵,怎么看都不像是修士能做出来的东西。
“此物可使人乾坤大挪移,是十三在山上捡来的,不过只能两边移动,不能制定去某个地点。阵法的另一头正好被我设置在长安城,我们从长安城赶过去吧,也近些。”
“有此等好物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李倓无奈道:“此物有使用期限,用过一次后约莫要再过一个月才可再次使用。”是李俶放在他身上“查岗”用的,若是剑灵许久未归家,李俶又不想唤他回来,就会去长安城用此阵法来到李倓身旁。只是如今一用,李俶怕就要猜测他是不是出事了,否则跑得快的钧天剑才不屑于用此等阵法。
果不其然,等几人从阵法中走出,李俶已然在那头等着。
凌雪阁阁主不似常日在长白山中,穿着一身青白色、显得人柔和又温顺的长衫。如今他穿着凌雪阁阁主的灰白色劲装,全身带着股肃杀之气,甚至连链刃都背在背后,发出幽幽的红光。看到李倓安然无恙地从阵法中出来,眉眼又柔和下来。
“倓儿受伤了?”李俶上前抚上李倓受伤的脸颊,那里只余一条浅浅的细痕,“怎么伤的?”
李倓一把拍开李俶的手,不悦道:“树叶刮的,我有没有事你从识海中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李阁主这么忙,还劳烦您亲自过来。”
还有心情呛人,说明是真的没事。李俶笑了笑,偷偷捏了下弟弟的掌心,转头对一旁看风景的两人拱手招呼道:“家弟给二位添麻烦了。”
杨逸飞忙回礼:“您言重了,是我们多亏李倓照顾。”
李俶自是听李倓讲过杨逸飞的事,只是另一位陌生男子……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个人和他一样。久远的记忆又被扯了出来,李俶心下一颤,却面色不改,和煦地问道:“你们去哪儿?我送你们。”
李倓本就与他同感,自是感受到李俶方才一闪而过的不安,不愉快地说:“去趟纯阳。逸飞,你带着他飞吧。”
杨逸飞:“啊?好的。那你……”
李俶自然地揽上李倓的腰:“倓儿自是由我带去。”
“我自己会飞好吧?”
没人理会他的抗议,其余两人为了避嫌早跑了,李俶这才有了可趁之机,他几乎将人抱了个满怀,提着李倓往华山飞去。
“打了霜的青菜最是香甜好吃,倓儿怎么把我那些青菜全拿去喂羊了?”
“你管得着吗?反正你是种给我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可是倓儿不是最喜欢吃炒青菜了吗,这眼下重新长出来可就没现在这么好吃了。”李俶搂尽了他的腰,猛地加速,“青菜生长速度可没我这么快。”
权当此人又在讲什么荤话,李倓顿时羞红了脸,可他被抱得紧,一时也推不开李俶,只好怒道:“滚啊!”
李俶被骂了反而更加开心:“倓儿还在生昨晚的气?可兄长见倓儿也高兴的很,昨晚怎么做的来着?”说着李俶一手托着李倓的膝弯将人颠了一下,李倓没做好准备,被他吓得差点脱了手,下意识抱住李俶的脖子。
“放心,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李倓气不打一处来:“李俶,你还可以再混账些吗?这可是在天上!”
李俶笑道:“自是可以。”
等二人打情骂俏地抵达纯阳宫门口,杨逸飞带着失忆的男子已经等了好一会。他们假装没看到李倓红透的脸,招呼着二人进去拜访。
只是那守门弟子一看到男子的脸,便吓得往里跑。嘴里还嚷嚷着见鬼了。另一位倒是镇定许多,将几人带去偏殿稍作歇息,说去禀告掌门。
不知是多大的事,还需要让掌门知晓。
“此地……我似乎非常熟悉。”男子道。
李倓挑眉:“不熟悉,护你的那股灵力也不会指向这儿。”
不一多时李忘生便到了,他看到男子的样貌并未过多的惊讶,反而有种果真如此的反应。
“去吧。”李忘生往北方一指,“他在那儿等你。”
几乎是眨眼间,那名男子便冲了出去。
论剑峰。
华山松下,有一人持剑驻立在那棵参天大树下,他穿着一套早已洗得泛白的蓝白色的道袍,背对着众人。今日的纯阳没有下雪,温暖的阳光照射在雪地上,白雪慢慢地融化,露出青色的地砖。
他回眸的瞬间就呆立在原地:“裴元!”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那名一路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的男子,身形猛地一颤。
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识海中那层厚厚的迷雾。那些破碎的、被强行拼凑的神魂碎片,在这一声轻唤中奇迹般地开始震颤、共鸣,最后严丝合缝地归位。
他张了张嘴,原本空洞迷茫的眼神一点点聚焦,最终定格在树下那道清瘦的身影上。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了干涩嘶哑的两个字:“……洛风。”
风吹松针,落雪簌簌。
“是我。”洛风轻声道。
裴元再也忍不住,踉跄着向前冲去,一把将那蓝白道袍的人拥入怀中。巨大的冲力撞得两人都在雪地上退了半步,却谁也没有松手。
站在不远处的杨逸飞:“……”
他默默地扭过头,避开这感人至深却又让他觉得自己极其多余的画面。
“我就知道。”杨逸飞小声嘀咕,“我捡人的运气,从来都是捡一送一,还得当个媒人。”
李倓倒是没有避嫌,他双手抱臂,目光锐利地在相拥的二人身上扫过,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原来如此。”李倓侧头看向身边的李俶,压低声音道,“怪不得那股护他的灵力如此霸道又熟悉。这不就是傻子做的事吗?”
李俶挑眉,明知故问道:“哪个傻子?”
“还能有谁?”李倓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以命换命,以身为祭,强行将濒死之人的魂魄锁入剑中,炼成剑灵。这违逆天道的法子,也就只有……”
说到这里,李倓猛地顿住,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闭了嘴。
李俶却不肯放过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耳畔,低笑:“也就只有谁?倓儿怎么不说了?”
这世间的痴人,做出的傻事竟都如出一辙。
李倓恼羞成怒,抬脚狠狠踩了李俶一下:“闭嘴!既然人送到了,走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裴元和洛风。
裴元的神魂虽已归位,但毕竟受损多年,此刻情绪激动之下,竟是直接晕倒在了洛风怀里。而身为剑灵的洛风,虽然看着与常人无异,但李倓能感觉到他灵体的虚耗。
“接着。”
李倓随手从乾坤袋里抛出一物。
洛风下意识抬手接住,摊开掌心一看,竟是一块温润的暖玉,上面流转着极其纯粹的灵力,对于稳固剑灵神魂大有裨益。
洛风有些讶异地抬头,却只看到一身劲装的男子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太白山特产,不值钱。”李倓的声音懒洋洋地飘来,“既然也是剑灵,就别把自己搞得魂飞魄散,丢我们剑灵的脸。”
李俶看着自家弟弟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他对杨逸飞拱了拱手:“杨门主,既然此间事了,那我们便先回了。”
杨逸飞是一脸牙疼的表情:“也好,我也该回长歌门了。这风吹得我头疼,还是江南的水养人。”
三人就此作别。
回程的路上,李倓并没有像来时那样急着赶路。他慢悠悠地踩在云端,看着脚下的华山绝壁一点点后退。
“倓儿。”李俶忽然唤他。
“干嘛?”
“裴元用一世轮回换洛风一线生机,如今裴元神魂受损,怕是以后都要靠洛风养着了。”李俶似乎颇为感慨,“看来这做剑灵的,都要比主人操心些。”
李倓哼了一声:“那是自然。若不是我,凌雪阁早散了,你也早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是是是,多亏了钧天君护佑。”李俶笑着去牵他的手,十指相扣,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李倓的手背,“所以,为了报答倓儿……”
“免谈。”李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登时警铃大作。
李俶却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还热乎的栗子,剥了一颗递到李倓嘴边,“刚才在长安城顺手买的,还是热的。”
李倓张嘴咬住,含糊道:“算你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