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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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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怎么了!”十三正好来送早饭,还未走近小屋便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他小跑着走近小屋,便看到他们阁主大师兄本就摇摇欲坠的简陋小屋的屋门,终于迎风碎成一地木屑。
“你谁啊!”
李倓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着一手端着一只大白馒头的十三,抬了抬高贵的下巴:“你来得正好,你们阁……阁主病了,你去给他看看。”
“你谁啊?”十三抱紧馒头,一边盯着李倓一边往屋里走,“你可别想骗我,我们阁主大师兄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生病?我都从来不生病的,阁主大师兄的修为可比我高出好几节……哎呀!”
只见李俶确实一副发热的模样,只有一个头露在被子外面喘着粗气,十三一阵惊呼,说着就要去触碰李俶看他的情况,被李倓横剑挡下。十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任谁都知道,李俶视他这把钧天剑如命,寻常人根本无法近身,更别提能如此这般把钧天剑拿在手上。钧天剑不会允许除了李俶外的其余人触碰。
十三瞧着这陌生人同他们阁主大师兄有着相似的眉眼,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如鹰一般,向他投来锋利的眼神。十三的脸上带了些犹豫和迷茫。
“你去寻个大夫。”李倓命令道。
十三露出迷茫的神色,李俶的病状明显不是打斗所致,更不像中毒,但寻常的医修可不会治风寒:“我去凡人那里找个吗?”
去找凡人大夫,能不能上山来都难说,这一来一回的李俶都要自己好了,李倓回道:“那医书呢,这太白山上药草不少,你去寻本医书来,我来治他。”
十三沉默:“我们的藏书阁……里面什么也没有。”
是了,李倓突然想起来了,凌雪阁的藏书阁确实什么都没有,是他亲手烧的。
他将自己封印陷入沉睡前,特意挑选的太白山最高的山头,不仅因为避世,还因为那里可以远眺长安。他信了李泌说的李俶可以转生——他必须信,便把凌雪阁的藏书阁用真火全烧了。他怕回来后的李俶会好奇地翻阅里面的东西,他不知道在这浩瀚如烟的书海中,哪本书会隐藏着他们的过去,那段沉重的历史他不想让李俶知道。也不知道是李俶先回来,还是他先醒来。以防万一干脆全烧了算了。
“我知道了。”冷风还在不停地往简陋的木屋里灌,李倓拿起狐裘将李俶裹了个结实又将他背起,“我带他去我那儿,山洞里暖和些。”
“啊?啊……您是钧天?”
李倓没有回答他,而是顺走了十三手里的两个馒头,把剑收回,别在腰间:“你把屋子修一下,再来见我。”
空气中只余疾行留下的一阵风,和淡淡的雪柏的味道。
“可您那山头太高了我上不去啊……”
太白山今年的天气确实冷得过分,风雪不停,漫天飞舞的茫茫大雪迷乱了来客的视线,让太白山几乎处于封山的状态。这处本就无人问津的“野山”,如若不是那日李俶在集市中出了风头,恐无人知晓此处竟是有人居住的,更不知那只出现在历史传闻中的凌雪阁竟依然存在。
李倓的洞穴里却是四季如春,仿佛是太白山上的一处世外桃源。他的灵力日复一日温润着这里,可谓是风水宝地。
虽没特意布置过里面的陈设,但这个山头都是他的,在望不尽头的洞穴中找个洞窟再架张床并不是难事,李倓没有灵石,可别的东西应有尽有。夜明珠暂时忘记塞在哪儿了,李倓走之前顺走了破木屋中剩的半截蜡烛,勉强点亮这昏暗的环境。
他本身作为剑也能发光,但如今已经化形成人,感觉让他自己发光的话有些傻。
他将李俶安置好,伸手把他的脉,此时李倓有些痛恨自己当年没好好听兄长的话学点医术,如今也只是略懂皮毛。李俶经脉中那点自冰川秘境带出的寒意还在肆意妄为,李倓冷笑一声,他一向嗜火,剑身本也是浴火重生,更是不怕冻。他干脆将自己的灵力渡了进去,也不管经脉中的冲撞,强制将那股寒意逼了出去。只听见李俶痛苦地哼了一声,却没再多挣扎。
那股灵力虽然莽撞,可李俶下意识觉得亲近,便没多加阻拦。
李倓收回手,见李俶的手腕被他捏得通红,他尴尬地摩挲了几下那里的皮肤,替李俶盖好被子,又拍了拍李俶的额头:“没事了,睡吧。”
李俶的乾坤袋对他也开放了权限,李倓在里面翻了半天,只翻到一条漳绒帕子,是李俶平常为他擦拭剑身用的。他从洞外取来雪水,浸润挤干后敷在李俶额头上——很久以前,久到他们还都是凡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做完这些,李倓才取过刚才从十三手里抢的白馒头,细细咀嚼起来。
太久没吃东西,竟觉得白馒头都美味十足。
寒气被彻底逼出,不过一会李俶便醒了。他观察四周,黑漆漆的洞穴中只有一短节蜡烛勉强维持着光亮,李俶认得这是他原来屋里那根快用完的。见李倓靠坐在地上,李俶伸手摸了摸他细软的马尾。
“多谢倓儿照拂。”
李倓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用力一甩头,把自己的马尾从李俶手中甩出:“没照顾你。”
李俶感受到体内另一份灵力流动,笑着没说话。
李倓冷哼一声,把另一个白馒头扔过去:“残烛病躯。”
李俶力气还没完全恢复,他还没反应过来要伸手接住,馒头就“啪叽”一声砸在他的脸上,又咕噜噜地从被子上滚了下来。
看着李俶被砸懵了的表情,李倓难得笑出声,他大发慈悲地把李俶拉起来靠在石壁上,又把落在一旁的馒头捡起。那馒头吹了不少的风,早已凉透,李倓掌心团出一小簇火苗,将馒头热匀了才递给李俶。
昨夜在洞外的不愉快似乎都被抛之脑后,李俶接过暖乎乎的馒头,歪头看着李倓。李倓突然懂了他的意思,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茶盏,取了雪水用掌心加热,喂李俶喝下。
“就你事多。”
李俶就着李倓的手将热水喝下,才觉得嗓子舒服些。他闭眼靠在石壁上,这石壁不似看上去冰冷,倒是温暖的很。随后才端起馒头轻轻咬了一口。
“倓儿,我想振兴凌雪阁。你帮我好不好?”李俶略显气虚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放大好几倍,话虽说得柔声下气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搬来你这儿住,可好?”
李倓坐在地上,背靠着临时搭建的床架,李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见他的剑灵悄悄往床头的方向挪了些,好像是为了听清他说话的声音。
良久,李倓才从鼻腔发出一声回应:“随便你。”
李俶嘴角微勾,难掩笑意,伸手又去摸李倓的头,这次他的剑灵没有躲开。
“十三在外面喊了半天了,劳烦倓儿去看看?”
李倓“哦”了一声,从地上蹦起,把李俶按回床上,几床被子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堆:“那你睡觉!”
十三不会修门,况且这门已然碎成一堆废渣,一动便成为粉末,他要怎么修?
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先去找钧天剑。
他们阁主大师兄绝对是旷世奇才!本命剑不仅有剑灵,还会化形诶!
十三看着隔壁高耸入云的山峰,以他这小小的本事,实在是没办法登上这大大的山。于是十三对着对面望不到顶的山喊道:“钧天君——我来啦——”
连喊数十声后,十三喊得嗓子都哑了,李倓才姗姗来迟,提步缓缓降落在他面前。
“你们阁主要搬家。”
李倓本想让十三去把那小屋里的东西搬来带走,转念又想那屋子里也没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干脆作罢。需要什么他那儿都有。于是还没等十□□应过来,李倓二话不说提起十三的衣领,抓着他上山。
十三只觉得自己被冷风和暴雪砸了满脸,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从未见过的太白山美景,就像被人当成任人宰割的物品似的,提着领子重重扔到地上。
峰顶的风似乎小了不少,甚至有阳光隔开厚重的云层,洒落在白得发光的雪地上。
洞前杂乱的植被早已被李俶清理干净,十三狼狈地从雪地上爬起,拍去身上沾染的积雪,快步跟上早已走远的钧天君。
进了洞穴,李倓特意带他去了别处:“你们阁主睡了,别吵他。”
“好的好的,您需要小的做什么事情?”
李倓停下脚步,煞是不满地对十三说:“……你现在是凌雪阁唯一的弟子,能不能有点师兄的样子,别跟店小二似的。”
十三挺直了腰:“好的,请问需要弟子做什么。”
李倓稍微满意些,回道:“尚且不知。”
未等十三闹腾,李倓又补充道:“李俶晕……睡过去之前一直在规划凌雪阁振兴事宜,他有很多事情要吩咐你做,所以我唤你过来。”
十三了悟,跟着李倓在洞内一处石凳上坐下,战战兢兢地问道:“那您是怎么知道阁主大师兄有事吩咐我的?”
李倓默了,总觉得他和李俶神识共通这事要是和这弟子说了,他得兴奋地跳起来,李倓下意识觉得不能和十三说“他在脑海里念叨了半天,我被他烦的所以知晓了”,只好编了个理由骗他:“自然是你们阁主亲口和我说的,不然还有别的方法?”
单纯的十三不疑有他:“哦哦!那阁主没说要我做什么吗?弟子好有个心理准备。”
“等他醒了亲自告诉你吧,我来不合适,毕竟我和这凌雪阁非亲非故,既不是你们阁主,也不是你们长老,逾矩了。”
听闻此言十三倒是反应大的很:“什么叫没关系!您可是阁主大师兄的剑!就算不是凌雪阁阁主本人,那也算阁主的亲信,不对说亲信有点难听了。您和阁主大师兄形影不离的,阁主大师兄又说您是他的老婆剑,那怎么说您也是我们凌雪阁半个主理人,我喊您一声阁主夫人都不为过!”
说着十三越说音调越高,洪亮的叫喊声回荡在洞穴里,李倓忍不住捂住耳朵。
李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如今感知被李俶切断,李倓只能将他的神识如巨网般在这山头铺开,因此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第一时间掌控。果不其然,李俶被这一嗓子喊醒了。
李倓拍了十三一脑袋,起身快步朝其他洞窟走去。
被捂着睡了一觉后李俶已基本痊愈,他本就是因为寒气暂留体内导致经脉不畅,使得满月过后留下的后遗症无法彻底根除,被李倓强行打通经脉后,自身的防御机制也重新启动,这会已然好了。
见李倓回来,他掀开身上盖了好几层的厚重被子问道:“方才是什么声响?”
李倓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不愿多提:“你那好弟子,我给你拎上来了,有事你就在此吩咐,别回你那破漏风屋子了,再晕一次我可不会照顾你。还有,共感。”
李俶笑着同他道歉,将切断的共感重新开启。感受到李俶的身体状况确实已有好转,李倓的脸色才好些,“咻”的一下回到钧天剑中休息,让李俶自己和十三商量各项事宜。
一个时辰过去,十三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记在纸上,心中有些没底,怕自己做不好,斗志却被点燃,整个人被打满鸡血,说着现在就要出去干活。
“你试试能把林白轩和谢长安叫回来帮忙吗?他俩究竟是做什么的?”
十三尴尬道:“确实不知,我来这太白山的时候,他俩就一直神出鬼没时不时出现的。要是想找他们,不如我去一趟七秀坊?”
“为何?”
“据说他俩喜欢的人在那儿,这两人都忙着追人呢……就是追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追上没。”
闻言,应当在沉睡的钧天剑有了动静,似乎很好奇这两人的心上人是谁,却碍于面子不想说话,只得装出一副仍在沉睡的模样。李俶将装睡的剑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剑身,温声道:“无碍,我亲自去一趟。你帮我照看好山下那些门客,还有……我种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