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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6 章 ...

  •   一把剑不需要休息。

      山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刮过的一阵风,吹响山间早已泛红的杉林。吹散如细针般的树叶上堆攒的粉雪,又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降雪,簌簌地落在白净柔软的雪地上。

      屋内发出一声叮当的脆响,琥珀色的淡光闪过,一个清瘦的陌生人影出现在了床上。他着一身劲装,银鳞甲片,马尾高高竖起,衣着绸缎看似用得精致高档面料,依稀可见一条金龙飞腾在衣摆间。

      青年从床上站起,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肩膀,起手运功,转眼间手掌中变出现一团不大不小的火苗。那红光色的火苗似乎有灵性,灵动地跳到李俶那张木板床上,将那床破烂不堪的布料燃烧殆尽。却没烧到别的家具。

      青年这才觉得顺眼许多,提腿拿起床上的剑出了门。

      屋外的火炉上还煨着李俶吃剩的午饭。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火炉看了许久,嫌弃地拿起搁置在一旁的饭勺,舀了一勺锅中的腊肉饭。

      腊肉香而不腻,咸香和爽脆的笋尖融合,米粒也好好地结合了几者的优点,让人忍不住在舌尖久久回味。

      青年又舀了一大勺,才勉强评价道:“一般般。”

      心中又道,这李俶当真是浪费,竟还剩了大半锅在这儿,不知山上资源紧张吗?

      不一会,锅见了底。

      青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脚一蹬地,边轻盈地跳过这个山头,快速在林间山崖间穿梭跳跃。

      难得和李俶分开,他得回去取些东西。

      其实普通的器物在修仙者的集市中并不方便购入,没有灵力的物件在这儿并没有市场,几乎只有傻子才会去买。

      缺乏修仙常识的李俶显然就是那个傻子。

      不过好消息是也没人会卖那些看着就没人买的物件。

      这次李俶没带着钧天来到集市,武器铺的剑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只是今日李俶没有那个闲情雅致与剑打趣,他一个弹指形成一个看不见的屏障。

      剑们只觉得自己行动有阻,被迫停留在原地,无法更加靠近李俶。

      一见这势头,老板便知又是上次那害他废了不少剑的修仙者来了,扛着一把形似斧头般的法器冲了出来,一把横在李俶面前。

      “这位小友,好巧啊,上次坏我剑的钱,今天必须赔给我!”

      李俶今日采购任务繁重,不愿在此浪费口舌,虽此事确实是他的钧天剑的错,可他终究还有些抠搜的小毛病,不太想赔太多。

      “店家,实在是不好意思。”李俶一摊手,又展示他空空如也的袖子和腰间,“如您所见我两袖清风也实在没有几个钱,上次确实是我不对,不如我帮您铸把剑,若是上等法器,便二者相抵,如何?”

      店家瞧他只有一个三十二格的乾坤袋,这年头谁还只有一个这么小的乾坤袋!且此人虽长得俊朗帅气,但满身穷酸气,穿的也是破布麻衫,看着确实不像是个有钱的主。

      转念一想,这小友既能吸引剑,想必修为不低,自古以来剑修确实也没几个有钱的……若日后真能成大能,结个善缘倒也不错,便点头答应。寻了个普通铁块给李俶。

      李俶其实也没铸过剑,只是感觉自己会。

      应该会的吧?看别人都是敲敲打打就成了。

      李俶装模作样地在铸剑台上有模有样地敲击片刻,不一会那剑竟真的自己成了!甚至发出淡淡的紫光。

      店家差点惊掉下巴,他在这儿开店快百年,此等紫色阶级的法器也不曾见过多少,更何况是用如此低阶的废铁铸成的!

      李俶拿起剑随意看了两眼,便把剑递予店家。

      店家颤颤巍巍地双手接过:“真的给我吗?”

      “拿去吧,本来就答应给你铸的。”

      老板见他腰间空空,这次剑鞘都不在,好心道:“您的剑呢?不如从我这儿挑选一把?但既然随手都能将废铁铸成此等阶级的宝剑,想必也看不上我那些……您该去长安城看看。”

      李俶笑着摇了摇头,婉拒店家的好意:“我的本命剑没丢,只是……吵架了。此次前来便是寻些新奇玩意回去哄剑。”

      店家知道剑修都爱剑如妻,便没再多问,向李俶指了个最有名的灵器铺子。

      “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就是价格……比较美丽。”说着又施法将两个三十二格的乾坤袋合并至李俶袋中,“这两个乾坤袋便赠予小友吧。”

      至此,李俶的背包增加至九十六格。

      灵器铺子在坊市另一头,需要走不远的路再穿过一条小溪才能抵达。此时正是市集一天最热闹的时候,人流如织,李俶艰难地在人群中移动着,还没走出去多远,忽的被人拉住衣袖。

      “小子,我上次就注意到你了,不仅能吸引剑,还能随手铸成紫品法器。你这是在挑衅我!”

      李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穿着一身毛毛领,只到他腰的小孩,不免陷入疑问:“阁下是?”

      “单纯看你不爽的人!”

      话音未落,对方便抽出腰后的巨刀直直向李俶砍去,李俶虽未带配剑也没有多少与人武斗的经验,但他时常在山间穿越又要和李倓玩“躲猫猫”的游戏,轻功自是了得,几个侧身便躲过这毫无章法的攻击。

      “呦,不错嘛。”

      围观的人群登时窃窃私语起来,为他们退开一方天地用于比试。李俶想起很久以前买他杂草的好心人提醒过,近日来坊间两大铸武的门派不知道为什么火气大的很,几乎日日要打,听说又是因为什么才子佳人的恩恩怨怨,他从未碰到过便也只当是没有,今天倒是殃及池鱼了。没有剑在身他也不怕,李俶以指为剑正要反击,指尖的几道剑气划过对方身侧,甚至李俶觉得他还没开始认真发力,那小孩便顺着剑气带过的风,直愣愣地后仰倒地,一副重伤的模样。

      李俶:“……?”

      不一会,李俶都想上前来确认这人是不是死了,小孩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甘拜下风!前辈太牛啦!这一招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是小弟眼拙顶撞您了!这位前辈……我看您衣着不像是哪个门派的,可是散修?要不要加入我霸刀山庄?”

      李俶见他没事,挥了挥手便要离开:“不必了,多谢邀请,我有门派。”

      “呀,不知前辈师出何门?”

      “凌雪阁。”

      人群中议论的杂声此起彼伏:“凌雪阁?这门派还活着啊。”

      被铸剑和比武耽误了不少时间,等李俶重新应付完一众想要拜师的人,统统招呼他们去太白山排队,太阳早已西沉,留下不甚圆满的月亮已经在天边挂了半个头。

      还什么都没买……

      李俶攥紧腰间的乾坤袋,不禁陷入焦虑。他的用品这次暂时搁置,不购入新的倒是无碍,但是给倓儿的赔罪礼物……不得不买。灵器铺子是来不及去了,他只得在路边如无头苍蝇般闲逛起来,恰巧看到一块光泽和材质都不错的木料。

      “上等的沉香木,道友可要来一块?”

      李俶拿起这块只有一半巴掌大小的木料,翻来覆去欣赏了片刻,觉得确实不错,手感也是圆润光滑,饶是不懂行的他也能看到这木料中蕴藏的充裕灵气,拿在手中都觉得心底的那丝燥意都被抚平了。正好可以买来雕刻个小玩意给钧天剑。

      倓儿似乎不喜欢剑穗了,挂个木质挂件应当也很好看。

      “就要这个了,多少灵石?”

      “不多不少,一千灵石。”

      “一千!?”冷静如李俶也忍不出发出一声惊叹,“这么小一块木料这么贵吗?”

      店家翻了个白眼,心道又来了个不识货又不长眼的家伙:“这可是沉香木,你懂不懂行啊,我这个价格已经是良心价了,哪个上等沉香木不得要五位数的。”

      秉持着贵有贵的道理,李俶依旧咬牙买下,如今他虽然缺钱……但也没穷到那种地步,只是钱得用在刀刃上罢了,目前恐怕就是那个时机。

      等李倓坐在溪边终于刻完最后一刀,便收到了李倓在识海中向他传信:“都几时了,还不快滚回来?”

      李倓将自己封印陷入沉睡前,就将宫里能搬的,还遗留下来的东西全藏进太白山的这个洞穴。这个山头最高,非法力高强者不可及,旁人也很难突破他的结界进入,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只是他虽将这些物品搬入,也不知目的为何,他都不清楚还能不能再见到李俶,就算是为了自己留个念想,他也不想看到这些只会让他充满痛苦煎熬的东西。

      只不过如今李俶回来了……看他穷得可怜,将他的那些东西还给他吧。

      李倓进入洞穴深处,将从前用的锦被拖了出来,又顺手提上一件深红色的狐裘。上面的刺绣纹路精致细腻,显然不是寻常百姓可得的东西。

      这家伙好像身体也变差了很多,也不懂得爱惜照顾自己,怎么还得我给他操心?

      他取完东西正要离开,抬头又看到他放在最高处的盒子。那是个普通的没有花纹的木盒,也没有上锁,在一堆华丽的玉石摆件中显得尤为格格不入。里面放的却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李倓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跳着将木盒取下,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只雕刻细致的鹰,足足有脸那么大。鹰是展翅翱翔的形态,眼神也被雕刻得犀利深邃,煞是有威慑力,可见雕刻力不一般。

      他不该留恋过去,况且被困在从前的只有他一人。李俶不记得那些,更不记得他做的那些过分事。不用背负痛苦的过去,不用承担他不该承担的后果。就这样快乐地在这山头做他的大师兄阁主,确实是不错的人生。

      想起早上那个虚无缥缈又令人羞耻的梦境,李倓拿着木盒的手不由得攥紧。

      可是,可是……

      本来也没道理让李俶变回曾经的李俶,他已经有了新的人生……也可以有新的爱人。曾经的一切早就随着他身死道消,化为一缕青烟,没入人世间不再寻得见。

      而他,如今也只是一把剑了。

      李倓冷淡地看了一眼木雕,还是将东西拿了出来塞进被子缝,又将盒子扔回了最上头。

      李倓没有乾坤袋,只能抱着东西再飞回去。

      等到月升日落,李俶都没回来。炉子里的炭火早就灭了,冷冰冰的一只炉搁在门外。

      李倓将床铺铺好,坐在床边晃着腿又等了好一会,还是没等到李俶,终是不耐烦地给他传讯。

      李俶飞着赶回来的时候见屋内燃着蜡烛,最后一根可怜的蜡烛只剩半截,在漏风的屋子里一闪一闪地透着微光。

      他想先把炉火重新点起,却只见锅已然见底。十三不会随意动他的东西,锅里的饭是谁吃的不言而喻。李俶嘴角勾起一抹笑,攥着木雕进了门。

      床上焕然一新,除了床还是他原来打的那张,床上的用品全是他没见过的,奢华到和这个残破小屋异常不搭配。床尾还铺了一件一看就很暖和的狐裘,柔软的狐毛裘衣搭在金贵的金丝线绣的被褥上,仿佛摸一下都要玷污了这些东西。

      李俶没点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假装没看见床上剑的位置略有些偏移。

      他这满身污垢的,不好意思坐在这已然变身成为价值不菲的床上,于是蹲在床边将手中的木雕挂件系在剑柄上。

      “喜欢吗?”

      一整天没搭理他的剑分出一缕神识,观察了一下新系上的装饰物,是一只雕刻精致的正在舔手的小猫。

      沉香木温润的气息随着剑气流动抚平空气中的焦躁不安,李倓逐渐沉下心来。

      从前李俶就喜欢有事没事拿着刻刀给他雕些有的没的小玩意,和他在一起时,那些沉稳的皇子的气质不见了,只余一位只想哄弟弟开心的兄长。

      只可惜那些木雕都随着大火付之一炬,他能救下来的只有被藏得好好的那只鹰。

      这家伙,总是用这些伎俩让自己舍不得?这到底怎样才能让我彻底放手?

      李倓微不可察地晃动剑身,算是勉强接受,但并没表现出消气的模样。

      李俶笑了一声,干脆席地而坐靠着床闭目休息。

      烛光被窗外刮来的一阵风吹灭了,屋内顿时漆黑一片,李倓惴惴不安地独自一剑躺在床上,搞不懂李俶为什么不睡上来,难道这被子还不够好?况且见李俶是空手回来的,他不是去买东西的吗?怎么什么都没带回来。

      寂静的夜晚,突然传来一阵隐忍压抑的咳嗽声,李倓挑动剑身,将床尾的狐裘扔到李俶头上。

      “上来睡!冻不死你算了。”

      李俶捂着嘴又咳了一声,委屈道:“这东西太好了,我怕弄脏了。”

      “脏就脏了我那儿还有,还不快上来!”

      了悟东西来历的李俶放下心来,给自己掐了个净尘诀,和衣上床,拉着被子又抱起剑,将自己和剑裹在一起。

      “谢谢倓儿,饭好吃吗?”

      感受到李俶不甚温热的体温,李倓又默默将自己加热,才道:“一般般。”

      或许是被子厚实又温暖,怀里的剑又令他安心,李俶点着头眯着眼,差一点就睡着了。鼻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剑柄上,忽地,李倓从这气息中察觉到一股不属于李俶的真气流动。

      李倓激动地差点从床上弹起,剑柄击打至李俶的下巴,把他磕醒了。

      只听到宝贝剑用从未有过的激动声音说:“你打架了?谁欺负你了?谁敢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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