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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危祸陡然至 “别紧张, ...

  •   文拾撤火急火燎地抵达陈岂家,房门敞开,一股滞闷的气息在房中盘旋。

      他拎着工具箱,抬脚踏入,只见陈岂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头沉沉低垂,手中捧着一只泥人。

      那只泥人脑袋完好,额头上有几滴泪珠,嘴唇有些湿润,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
      它的下巴上沾着碎泥,喉咙像是被什么割裂,一直裂到大腿根。看那沟壑,就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被剜出去后,留下来的空痕。

      正常来说,每一个泥塑艺人在捏泥人的时候,都不会往泥胚里掺别的东西,而这只泥人很显然在捏的过程中就被混入了什么异物。

      那异物在身体里那么久,几乎要与自己的血肉融合了,可现在又被硬生生取出来了,可以想象宁弄当时有多痛苦。

      文拾撤感觉喉咙发涩,他问陈岂:“怎么回事?他……”

      陈岂抬起红肿的眼睛,瞧见文拾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裹着浓郁鼻音:“拾撤,你赶紧给他修补,你技术那么好,肯定可以把他救回来的!”

      “我……”文拾撤拧着眉,略微有些无力。

      “怎么了?拾撤?你别告诉我你不行!你那么厉害,你为那么多泥人修补过,宁弄这个也不算严重,你怎么可能……”

      “我会尽力的。”文拾撤说。
      他可以尽力修复泥身,但泥的灵韵他无从下手。

      文拾撤打开工具箱,里面有他备好的泥块,他把专用桌布铺在桌子上,揉泥动作迅速。他所用的泥与宁弄自身的泥质不同,所以捏出来可能会稍有差异。他跟陈岂说明,陈岂表示没关系,只要能修复好宁弄就行。

      文拾撤填补好宁弄身体里的空痕,再小心翼翼地修补裂缝,花了一天一夜,最后修复出来的宁弄只能说完整,但不完美,且毫无生气。

      整个过程,陈岂一直在旁边看着,一夜未睡。现下看到宁弄身体被修复好,他灰暗的眼神里顿时有了一丝色彩。

      陈岂急切地唤宁弄的名字。
      宁弄毫无反应。

      陈岂欲伸手将宁弄拿在手中,文拾撤忙提醒陈岂宁弄现在还没干,最好还是不要碰它。

      陈岂收回手,又继续唤宁弄。
      宁弄依旧沉默。
      陈岂不放弃,继续唤,唤了无数次。

      “宁弄,你不乖哦。”陈岂语气哽咽,“我都喊了你那么多次了,你一句都不应,你不乖。”

      “陈岂,”文拾撤忍不住开口,“宁弄他……”

      陈岂眼睛发红,他看着冷冰冰的宁弄:“你以前听到我说你不乖,你立马就会变乖,你现在是怎么了?你是到叛逆期了?”
      “爸爸的话你都不听了?”
      陈岂眼泪坠落。
      “你现在要是说句话,你想要我亲你几次就亲几次。”
      “你听到了吗宁弄?”

      文拾撤从来没见过陈岂这副模样,他想要安慰,但安慰很苍白无力。

      文拾撤拍了拍陈岂的肩膀,叹了口气走开了。他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

      猝不及防间,陈岂攥住了他的手腕,那支烟沧桑地坠落在地上。

      陈岂走投无路地看着他,啜泣着恳求:“哥,我什么都不要,你帮帮我你救救宁弄!”

      文拾撤忽然间想起曾经陈岂开玩笑问他是否能收个弟弟,然后他笑着许诺想要什么哥都帮他买。
      陈岂当时说以后找他讨。
      没想到,会是这个。
      可他……

      来电铃声从口袋里破出来。

      文拾撤拿出手机,也不看来电人是谁就按下接听,柔声说:“我等会儿就回……”

      “拾撤,”邵新规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你直接来师叔这儿吧。”

      文拾撤刚开始还以为是冼楷亦打来的电话,毕竟冼楷亦从昨天他来到这儿就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都在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还说要来找他,但他都让他乖乖在家待着。

      “师叔?你是有事吗?我来你那儿……”

      “他在我这儿。”

      “他怎么……”文拾撤意识到什么,神色瞬间紧张,语气里裹着忐忑,“师叔,你对他做了什么?”

      上一次师叔打电话跟他说要用他的层泥,他的层泥也就是冼楷亦,他拒绝了。如果是要他自己身上的,他可以答应,但涉及到冼楷亦,他不敢冒险。

      当时师叔也没勉强他,只说那就换个别的,然后又温声细语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有困难可以随时找他。

      之后师叔没再打电话过来提那件事,他还以为师叔放弃了。

      “别紧张,我就是切了一小块儿他胸口上的肉,哦,不对,不是肉,是泥。”

      邵新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你不用担心,没什么大碍,你带他回去拿块儿泥补上去就行。”

      文拾撤感觉心脏疼,他哽着喉咙,怒声质问:“师叔,你……”

      “用不了几天,你就能见到你爷爷了,到时候你会感谢我。”

      邵新规挂断电话,目光下意识望向案台上那只泥人。那泥人长着文至于的模样,看泥的湿润程度,像是捏好没多久。

      “我帮你把这只泥狐狸带过来,”或枉朝着案台上那只泥狐狸抬了抬下巴,“你给我多少报酬?”

      那只泥狐狸是在去找文拾撤的路上被或枉偷袭致晕带回来的,现在一动不动地躺着,胸口的泥被剜了一块,留个黑洞洞的大窟窿。

      “你要多少?”邵新规问。

      或枉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悠悠哉哉地摇了摇,椅子发出声响。
      他挑了挑眉,眼睛里闪着一抹早有预谋的笑意,“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或枉摇动椅子,漫不经心地说:“文拾撤。”

      邵新规拧眉:“什么?”

      “我要带他回去研究。”或枉眼里盛着对未知的狂热和好奇,“我倒要看看,文至于是怎么……”

      “不行!”邵新规果断回绝。
      “为什么不行?”
      “他是至于的……”
      “我又不是要他的命,只是研究研究。”

      “他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你要怎么研究?”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或枉嘴角勾出一抹锐利又自信的笑意,“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不行。”邵新规态度强硬,完全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拾撤不行。”

      或枉哼笑一声:“你以为我答应帮你,是为了钱?”

      “你……”

      “叮咚——”
      门铃声响起。
      紧接着,急促的敲门声也砸了过来,力道又重又急。

      门外的人想来就是文拾撤。

      或枉抬脚往门边走去,显然是要为他开门。

      邵新规唯恐或枉会对文拾撤做什么,他随手捞起桌上的工具刀,捏在手中,然后眼神示意案台那只泥蛙。

      泥蛙了然,立即伸出舌头,卷住或枉的脖子。

      或枉反应迅速,侧身一闪,从怀里摸出什么物件随意一抛,那物件像是有磁力,牢牢吸附在泥蛙身上,泥蛙瞬间昏睡过去。

      “你别杀它!”邵新规连忙阻止。

      那东西一旦吸附上去,或枉只需抬抬手指,泥蛙就会粉身碎骨。

      “它攻击我,”或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脖子上被舌头触到的那一块湿润,“我留它……”

      “没有,”邵新规说,“它只是想跟你示好,它平时跟我也是那样的。”

      “是吗?”或枉半信不疑。

      “真的,它就是喜欢用舌头表达善意。”说话间,手机在桌上震响,邵新规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文拾撤的来电,他摁掉电源键,声音静止。

      邵新规继续说:“你应该也知道,舌头对它们来说不只是用来进食和攻击。”

      每一只泥人的舌头形状都不同,但功能都大差不差。除了那些基本的,还可以感知气味和传递情绪,可以说是个建立亲密关系的“社交工具”。

      听邵新规这么一说,或枉倒是想到了什么,他问:“我之前听说它们的舌头是第二个**,这是真的?”

      “嗯。”

      或枉眼中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他走近泥蛙身前,解开那个禁锢,泥蛙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或枉跟泥蛙说:“你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泥蛙偏头看了一眼邵新规,邵新规点头,泥蛙这才伸出舌头。

      那条舌头很长很软,上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小呼吸孔,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换气。整体舌身呈均匀的条状,可到了尖端却突然收细了,绵软中带着些锋利。

      “你一般什么时候想要?想要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或枉这问题问得太直白,泥蛙的脸瞬间红了。

      “想要的时候怎么解决?”或枉饶有兴致,“你示范给我看看。”

      “啊?我……”泥蛙看向邵新规,“主人……”

      “他叫你示范,你示范就是。”邵新规拿起那只泥狐狸,朝着客厅走,顺便带上了房间门。

      外头敲门声一直在炸,伴随着文拾撤焦急地嘶吼。整扇门板都在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邵新规迅速把门拉开一丝缝隙,惊慌忧惧的躁闷气息刺入鼻腔。文拾撤双眼猩红,脸色发白,怒瞪着他,像是要夺门冲进来撕了他。

      一向温和且对他恭敬的文拾撤,没想到会这么失礼,像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就是一只泥狐狸,何至于如此紧张。

      邵新规将泥狐狸往文拾撤怀里一扔,抛下一句:“赶紧走!”

      文拾撤心急如焚地去接泥狐狸,邵新规猛地把门甩上。

      邵新规在一旁的抽屉里摸了一把小刀,藏在袖子里,想着等会儿或枉若还没打消试图研究文拾撤的念头,那便鱼死网破。

      邵新规静静地在房间门口等着,直到那道黏黏糊糊的声音停止。
      房门打开,一股淡淡的腥味荡出来。

      或枉眉眼神采飞扬。
      “我不研究文拾撤了,我要泥蛙。”

      邵新规松了口气。
      “那……”

      “噗嗤——”
      泥蛙那条舌头猛地刺进了或枉的脖颈,血柱崩开。
      喷了邵新规一脸。

      或枉顿时没了呼吸,坠倒在地。

      “你在干什么?”邵新规瞪大眼睛,严厉责问化为人形的曲支,“他都……”

      “他要带我走,我不跟他去。而且他杀了我那么多同类,他该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危祸陡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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