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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他不是他了 “我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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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仔细细修复好泥狐狸脑袋碎裂的部位后,文拾撤终于敢正常呼吸了。
他叫了两声冼楷亦的名字。
泥狐狸没什么反应,冷冰冰的,半点灵气也无,跟个普通的摆件没区别。
文拾撤心脏发沉,他再次尝试唤醒泥狐狸,叫了声弟弟,又叫了几声全名儿,泥狐狸依旧无动于衷。
文拾撤焦灼不安,除了用这种朴素又愚笨的方式唤醒冼楷亦,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他知道冼楷亦要是听到他的声音,肯定会回应他的。可现在泥狐狸毫无动静,这意味着冼楷亦压根儿听不见。
“应该要再等一段时间。”泥兔说,“上次泥马的尾巴摔碎了,补好之后不也这样吗?”
泥兔说这句话的时候,泥马恰巧从睡眠中醒来,它扭过头去,对着泥兔发出疑问:“我尾巴什么时候摔碎过?”
“……”泥兔摇了摇耳朵,“我说的不是你,是另一只泥马。”
泥马身体里的灵魂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了,所以之前的记忆也都不在了。
“那它现在恢复好了吗?”泥马问。
“好是好了,但……”泥兔叹了口气,“但他不是他了。”
虽然泥兔挺讨厌之前那个泥马,但也没讨厌到希望对方消失的程度。现下泥马换了个人,代表过去那个泥马已然不存在,她不免同情与怅然。
“那他……”
“他不是他了……”文拾撤拧着眉,眼底忧惧交加,嘴唇发抖,喃喃道,“他不是他了。”
片刻后,文拾撤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他双手抱着泥狐狸,贴在自己的胸口,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口中一直念着:“不会的不会的。”
“他怎么了?”泥马的目光落在文拾撤的背影上,“他捧着那只泥狐狸干什么?那不过就是一只没有灵核……”
“唔——”
泥兔耳朵捂住泥马的嘴巴,直到文拾撤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松开泥马。
耳朵收回来的时候,隐约多了些重量,她看了一眼耳朵,耳朵上的毛发湿了大片。
!!!
“你恶不恶心!”泥兔满眼嫌弃,“居然在我耳朵上吐口水!”
泥兔耳朵伸到泥马那条浓密的尾巴上狠狠擦了擦,她这才发现白尾巴变成了红尾巴。
她目光移动,眼睛里一片赤红,白马周身红透,全然找不出一点白。
“我去!你这是什么情况?”泥兔双眼瞪大,“你不会是要化人形了吧?”
泥马神色略微不自在,它清了清嗓子:“你见过谁化人形前浑身会变红?”
“那你这是……”泥兔看着泥马通红的脸颊,难以置信,“不可能是在害羞吧?”
泥马挺直脊背,理直气壮道:“怎么?不能害羞?你那耳朵那么漂亮,又香,我害羞不是很正常?”
“漂亮?”泥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毕竟以前的泥马只会损她嫌弃她,冷嘲热讽,根本不会夸她。所以当这句话从这只泥马口中说出的时候,她一时有些怔愣。
“是啊。”泥马满眼欣赏,“很漂亮。”
“我又没上色。”
“没上色也漂亮,比很多上了色的都漂亮。”
泥兔唇角扬了扬,眉眼间多了一丝自信,耳朵也被染红了。
“那个……”泥兔想到什么,“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感觉自己要化人形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是啊,但我化一半就睡着了。”说话间,泥马打了个哈欠,“然后就变回来了。”
“你现在化一个我看看?”泥兔这话还没说完,泥马就已陷入沉睡。
“……”
泥兔叹了口气,很快也被困意侵袭,她打了个哈欠,缓缓合上眼皮。
泥兔掀开眼皮,竖了竖耳朵,视线随意落在正前方,那只泥狐狸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泥兔眼珠一转,目光定在坐于案台前的文拾撤脸上。
文拾撤惴惴地盯着泥狐狸,眼下泛乌,眼睛发红。
“你昨晚不会一夜没睡吧?”泥兔问。
文拾撤摇了摇头。
他看着泥狐狸的脑袋,昨天补上的那块泥裂了一条小缝,那泥昨天的湿润度明明刚刚好,可现在看上去却有些干,这才造成裂缝。
可能是水分被泥体吸收了。
这有些奇怪,泥狐狸被他捏出来已不是一天两天了,都不知道多久了。按道理来说,这才一晚上的时间应该汲取不进水分。
可现在这只泥狐狸就像是刚捏出来没多久一样,泥胚内里似乎并未完全干透,孔隙多吸水速度不弱。
泥兔沿着文拾撤的视线看去,瞧见泥狐狸脑袋上那块泥缝。
“昨天你不是补好的嘛?怎么破了?”泥兔问,“现在得重新补吧?”
文拾撤“嗯”了一声,然后出去拿泥块,选取合适的那一块,放在案台上揉捏。
“就补那一小块,”泥兔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弄这么多泥啊?”
昨天文拾撤揉泥的时候,泥兔全程观看,那时候都只用了一点点。而现在却那么大一坨,都够重新捏一只泥狐狸了。
“我不补它。”文拾撤瞅了一眼泥狐狸,眼神里藏着丝丝怒意,“我不要它了,重新捏一只别的。”
“啊?你不要他了?”泥兔余光朝着墙角的木箱瞥了一眼,“你不是很在乎他吗?怎么……”
“师伯,”赵量从外走进来,“我来了。”
泥兔即刻敛住声息,恢复成毫无生气的普通泥塑。
赵量把书包挂在墙上,在文拾撤身旁的凳子坐下,问:“师父还没回来吗?”
“没有。”
“那我们要去找他吗?”
“不用。”
“为什么不用?”
赵量疑惑地看着文拾撤,文拾撤没回答他,只是放下那泥块,抽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用一种略带审视的眼神看他。
赵量突然有些慌。
“我问你,你说你之前见到过这只泥狐狸?”
“是啊。”
“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啊。”
文拾撤又问:“它是什么状态?”
赵量扫了一眼泥狐狸:“就这样啊。”
“你觉得它捏得好吗?”文拾撤接着问。
赵量连连点头,看着那只泥狐狸的眼神里盛着浓浓的喜欢,“非常好!细节也很精致。”
赵量语气里裹着崇拜:“捏它的人很厉害……”
“跟你师父比谁厉害?”
“一样厉害。”
“我觉得要是换你师父来捏肯定不会捏这么好。”
“怎么可能?”赵量脱口,“这就是我师父……”
“这是你师父捏的?”
“是……”赵量意识到什么,忙摇头,“不是啊,它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是谁捏的。不是你捏的吗?”
虽然赵量及时改口,但文拾撤心中的猜测已成笃定。
冼楷亦前些天藏着生怕他看到的那只泥人果然就是这只泥狐狸。
“你昨天说你来的时候,你师父就不在,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打电话问?”
赵量眼神闪躲:“我……”
“你一看就很喜欢这只泥狐狸,昨天你一直在这里坐着捏泥,泥狐狸摆在这儿,你难道一直没发现?”
“我……”赵量声音发虚,“没注意……”
“那为什么我要出去找他的时候你就注意到了?”文拾撤又问。
“我……”
见文拾撤满脸严肃,赵量知道瞒不住了,他低下头,坦白道:“对不起师伯,是师父让我那么说的。”
“你师父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但他肯定在家里,应该是在房间吧?”赵量抬脚往外走,“我去看看。”
文拾撤也打算跟着去,脚刚一跨出门槛,便听到一声:“哥。”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什么密闭的空间里发出来的。
“我在这。”
文拾撤循声过去,锁定于墙角那个木箱。
文拾撤蹲着把木箱打开,一只泥狐狸躺在里面。
泥狐狸很快化成人形,站到他面前,低垂着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等他发落。
“说说吧,”文拾撤在凳子上坐下,“这么做是为什么?”
“我……”冼楷亦没敢抬头,目光落在地面,“就是想让你急一急。”
“我急了,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看清自己的心意。”
“我自己的心意我能不清?”文拾撤气得想笑,“需要你用这种方式?”
“我……”
“如果我没看出那只狐狸不是你,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冼楷亦如实交代:“到你能接受我、和我重新在一起的时候。”
闻言,文拾撤心头那股被欺骗的怒意缓解了几分,随之多了一丝心疼,“万一我一直接受不了,你就要一直待在那箱子里?”
冼楷亦没应声,他嘴角瘪着,满脸写着委屈。
“我现在还没接受,”文拾撤轻挑眉梢,“你不回去继续待着?”
冼楷亦转身面对木箱,脚步迈出去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又忙收回来。
“你都知道了,我还待那儿干嘛?”
“你之前不是决定要安心做我弟弟?”文拾撤嘴角藏着几不可见的笑意,“怎么现在又想……”
“我装的。”
冼楷亦别过头去,抬手抓了抓头发,声音低沉但夹着一丝“终于不用装了”的释然感,“装不下去了。”
听到冼楷亦这句话,文拾撤心里的七上八下、乱七八糟突然就消失了,语调也轻盈了几分:“怎么就装不下去了?你不是还挺……”
“师父——”
赵量的呼唤至廊道荡来。
“你藏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