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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半城 如果这是爱 ...

  •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徐乘烽攥着手机站在街头,却只觉得他的世界在倾倒、崩塌。眼前一片模糊、晕眩,熟悉的高楼大厦、车辆行人却仿佛张着血盆大口地凌虐、撕咬着他的灵魂,告诉他边沛是如何地怨恨自己,而他又是他如何地辜负边沛。

      四肢分明健全,却如同错长,连接每截骨头的是一根又粗又长的尖刺,深深扎穿他的身体。他犹如是这片街道流浪的人,体无完肤地承受边沛的报复。

      如果不是这一刻的恐惧,徐乘烽恐怕这辈子都意识不到他在感情里的短板与失责。

      边沛生机的笑脸与乖巧的睡容同时闪现在眼前,明明曾经有过如此珍贵的画面,这是他赚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秒的。

      徐乘烽痛不欲生地捂住心口,泪水匍匐得太久,久到腿脚麻痹,双目充血,终于汇聚至无法承受的重量夺眶而出。那股痛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的感觉,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一次是边沛一年前的不告而别,第二次就是现在,他面临失去边沛的风险。

      一年……他们一共在一起一整年……

      徐乘烽混沌、杂乱的大脑犹如注入一股庞大的、干爽的气流,使他短暂地清醒过来。

      一年,他们真正能够在一起面对面交流、相处的时间不过几十天,与三百多天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可是边沛正是在另一份数量惊人的时间里独自咀嚼思念的苦涩。哪怕这份苦涩一分为二,他也尝得时常在深夜眼眶湿润,可他无法不将过错归咎于自己的身上。

      边沛还能去哪里……

      徐乘烽从西站打车去东站,跨越了半个南湖市。这是最后一个地方,如果还是找不到的话,徐乘烽才是真的要疯了。

      边沛蹲在背着人的花坛底下,脸埋进手臂里,半截袖子都被眼泪打湿。

      他冲动地买票、上车、到站,直到现在和他思念的人呼吸同一份空气,他也没有从那种激发他失去理智的极度的恐慌中缓过来。

      头上的音响“滋”了一声,边沛浑身激灵一下,以为要上课,从潮湿的皮肤里抬起头,播报员好听的声音便从安在不锈钢柱子上的音响里迸出。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边沛同志听到广播前往一号口与家人汇合,您的哥哥徐乘烽正在入口等您。”

      广播响了三遍,到第四遍的时候,他是被一股大力从地上拽起来的,他那是觉得自己可能是一棵长在地里被主人遗弃的萝卜,现在又硬生生的,不顾他疼不疼,愿不愿意就把他拔出来。

      徐乘烽被路人告知花坛边有个看起来像是走丢的孩子,他几乎跑出幻影,边沛还能感受到他胸前剧烈的起伏而传来的热气,密密麻麻,犹如一颗定时炸弹。

      边沛鼓起勇气望向他的眼睛,却认不出他。

      眼前这个穿着西装、发丝固定后拢的男人是谁?

      是他的哥哥吗?是播报员口中的那个正在寻找他的哥哥徐乘烽吗?

      当他从对面这个陌生人红血丝喷张的眼睛里读出隐含的怒火时,他也仿佛被一把火点燃了一样,用力甩开他的钳制,狠狠地推开他靠近的身体,像一只受伤流血的小兽般嘶吼,豆大的眼泪轻而易举地坠下:“你放开我!”

      徐乘烽才发现自己的脾气原来也可以被燃起,他只想找到边沛,安抚边沛,却不曾想在看到这个人蜗居在陌生的、充满危险的城市中时那种从脚底腾升起来的火气将他全身包裹。

      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抓住边沛两只挥腾的爪子,按在胸前,被无意中砸了两拳也感知不到疼痛。

      “边沛!”

      徐乘烽的低吼将他唤醒,边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他进入长达几秒钟的愣怔之中,掌心深处跳动着徐乘烽害怕、着急的心跳,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哪里,他来这里又是为了干什么。

      定时炸弹到了点,火力足以摧毁一个人:“你算什么男朋友!你到底算什么!你不知道我瘦了多少斤,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也不知道我天天失眠……”边沛的声线发抖,哭到无法呼吸,他不想被这个人触碰,却因渴望他的气味而投奔到了这里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如果这是爱情的必经之路,他还会那么义无反顾吗?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连你干什么都不知道,你如果喜欢了别人怎么办……”边沛不想疑神疑鬼地怀疑徐乘烽的感情,可是人在缺乏某样东西的时候,对其的占有与欲望是任何人都是不能拥有的。

      从沃城火车站的柔情蜜意到南湖市的怒目而视,不过一年不到而已。

      “你变了……”边沛慌张地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看透了本质,开始胡言乱语。企图激怒他来获得浓烈的感情冲击,好让他坚定徐乘烽对他的喜欢并没有变:“我不喜欢你了……我要回家,你让我回家!”

      边沛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他以惯性的力道按进怀里——他可以轻易逃脱的力道。尽管他们已经吸引了无数探究的目光。冰冷的液体从鼻尖滑落,滴进边沛的衣领里。徐乘烽像一只寻求依赖的公犬,鼻尖抵在边沛的脖颈,仿佛要将那里戳出一个洞来安放他的不安。

      “是真的不喜欢我了吗?”徐乘烽第一次哽咽地问他,只要这个答案。现在的他和刚才野兽似的人判若两人,也许是机体得到了充足的边沛的气味与体温,使他恢复了平素的温柔。

      边沛被这份强大的温柔层层包围着,紧张一整天的神经在它的感化下逐渐酸软,他的意志力总是很不坚定,徐乘烽陪他不够就质疑徐乘烽的真心,见到他软弱的一面就手足无措地跟着心软,那他和内心深处那个不想施加给徐乘烽压力的那个人又有什么两样呢?人怎么可以这样呢?

      边沛认输地抱住徐乘烽,将身体的重量悉数放在他的的身上,难受地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滑下,颤声地说:“我讨厌你……”

      边沛的口是心非徐乘烽从很早就了解,所以在听到边沛说讨厌他的时候,那群盘桓在身体周围的恐惧渐渐动摇、退散……氧气灌进来,热水漫上来,徐乘烽沉重的心脏泡在手感、温度都陌生的水里,刚刚得到缓释,那种散架一样的疼痛再次袭来。

      他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气。

      ……

      边沛是一个人来的,全身上下就一部电量耗尽关机的手机。把边沛安顿到酒店后,徐乘烽下楼去附近买了几套衣服和两个人的晚饭,上来的时候边沛刚结束和父母的通话。

      两道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交接,边沛心虚地移开眼,落在手机跃动的电格上。

      徐乘烽脱下西装外套,领口的两颗扣子在得知边沛失踪后就蹦掉了,无法修复,但报废也不算。他把外卖取出来,一盒一盒打开,放到房间配置的桌子上。

      “过来吃饭。”

      边沛蜷起的手指揪着浴袍带子,没有回应,他基本上不会拒绝徐乘烽,是完全。可是今天的情况特殊,对他们两个人都。

      似乎是对边沛忽略身体的不适而感到担忧和不满,徐乘烽很轻地皱了下眉。他放下手里布满水汽的盖子,走到低头咬着嘴唇的边沛身前,抱住了他。

      他接近他的那一刻起,边沛就抬起了头,把脸埋进徐乘烽的怀里。

      “对不起。”徐乘烽开始说,可是很难告诉边沛全部,让一个资源稀缺的社会建造出海市蜃楼这本就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本来打算开学那段时间再去找你的,可是你跑过来了。”徐乘烽的语气携着责怪,不多,刚好听出来而已,“钱对我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可是要想实现一些东西,我必须赚到足够的钱,为了我的家人,我的爱人。”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世界,想和你有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我其实有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只是忽然想不起来了。我还年轻,有资本去挥霍、拼搏,在有限的时间内去创造无限的属于自己的成就,这一直是我短期的目标。”

      “而长期目标,在一年多前就发生改变了。”

      因为尝过没有钱的滋味,所以在获得成年人的权利之后,不惜代价也要阻挡贫穷的堕落。如果给不了爱的人最好的,徐乘烽就不会迈出和边沛开始的第一步。

      他从不与别人论及私密的事情,他有一套严密完备的规划正在进行。

      徐乘烽在他被泪水浸透的额边亲了一下,温柔地吐露:“我的长期目标,是和你一起经营我们的家,一辈子,这不是我们说好的吗?我们不离不弃。”

      如果说边沛依赖徐乘烽是不准确的,徐乘烽此时明明也是一副依赖者的姿态:“谢谢你能够理解我、包容我这么久,这对你来说,是很不公平的事情。”徐乘烽抚摸他松软的发丝,下位者恳求的姿态:“再多给我点时间好吗?”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自私。”边沛闷声地说,自救般地点头。大脑冷静下来之后,边沛知道自己又让所有人担心了,特别是听完徐乘烽的心里话之后,洪水猛兽般的自责与后悔足以将他从云端拉下。可是他已经做出充足的准备——在恐慌的状态下的充分只是一颗随时炸掉的皮球。

      徐乘烽知道他一定又哭了,于是捏住他的后颈使他昂起头,在他流泪的眼睛上细细碎碎落下一点吻:“不哭了,都是我的错。”

      边沛立马就不哭了,但眼泪还是满满地蓄在眼眶里,边沛的不哭是不让眼泪流下来,他忍不住磨蹭徐乘烽的脸颊,“我还能亲你吗?”

      徐乘烽逗他:“不能。”

      “那你亲我。”边沛噘着哭红的嘴唇,一边怨声载道:“你见到我的时候没有亲我,我的手腕被你拽得很痛。你还没有给我过生日,你也没有提我们在一起的一周年,你说过以后每一年都有生日礼物,可你没有告诉我并不是每一年都有你,你让我等了很久。”

      徐乘烽把边沛抱到怀里面对面坐着,听着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即使是宰割他的话语,徐乘烽也感到全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徐乘烽扶着他的脖颈把脸凑过去,让边沛来吻他,闻到边沛脸蛋上洗面奶的奶香气味时,徐乘烽没来由得心酸泛滥,阖上的眼缝洇出微小的水珠。边沛伸出指腹帮他擦干净,头和他靠到一起,互相依偎着。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没声没息地出走,好不好?”

      边沛声音很细地“嗯”了声。

      徐乘烽伸出小拇指,在他跟前晃了晃:“拉钩。”

      边沛扑哧笑了:“你怎么这么幼稚。”伸出小拇指和他的勾缠在一起。

      两根小拇指牢固地缠绕在一起,亲密无间。徐乘烽抱着他躺倒在床上,宽大的双人床登时陷下去一部分,软垫犹如一朵棉花糖,包裹着边沛酸痛的部位,他舒服得眯了眯发烫的眼睛,枕着徐乘烽的手臂甜乎乎地睡着了。

      徐乘烽没有叫醒他,桌子上的晚饭冷却凝固,冷气融入夜色中,徐乘烽搂紧了他,把鼻尖抵进他的怀里汲取能量和生命额数。

      他从人类不断发展的关系中再一次清醒地意识到到:他不能没有边沛。

      如果这是爱情的必经之路,那么他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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