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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病因不明 “你不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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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沛吐了吐舌头,俏皮的模样引得彼此嘴角都止不住笑意。
回去的路上,边沛仰头瞧了瞧徐乘烽被风会散的发丝,遂低下头,不久后重又抬起,模样无辜:“哥哥,我鼻子好像不通气儿了。”
徐乘烽拧车把的手略松,放缓车速,最后停在路边,双脚触地,转过身探手去试边沛额头上的温度。徐乘烽的掌心热热的,边沛不由自主地蹭了一下,习惯得像家宠的猫儿讨好。
“热吗?”
徐乘烽收回手,“回去吃感冒药。”
边沛敷衍地应了声,双手合握住徐乘烽的手臂,摇了摇,最终抵在心前,挖空心思地想要徐乘烽答应每时每刻都和他在一起:“如果我真的感冒了,你下次还会带我出来放风筝吗?”
悲观主义替旁人规划的未来中,从没有加入过主人公为你我的下一次。徐乘烽觉得畅想下一次见面的是旁人,而给与机会的是边沛。倘若边沛某一天不道而别,下一次也就不了了之。
因此,徐乘烽没有回答这个询问的底气。
总不能说,他幻想过很多次各种各样的、不同场景下的下一次:再一次逛街、兜风、午睡、吃饭、放风筝……最终得到的结果都是以边沛离开为结束。
然而边沛却问了,徐乘烽没有不回答的理由:“如果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感冒发烧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觉得我下次就不会带你来了。”
他的笑容淡漠,如天边的一抹烟絮,蕴含许多边沛无法理解的、类似某种形式上的道别。
这次的感冒真如预料之中的一样,由扁桃体发炎引起的发烧。
边沛大小病生过无数次,最讨厌的就是扁桃体发炎,跟活吞刀片似得极其不舒服,无论喝多少水都不济事,得喝药水。
每一次扁桃体发炎,必然引起发烧,这是边沛在睡前感到喉咙不舒服后唯一的想法。
奶奶火急火燎地去前屋里翻找医保卡,边沛的在沃城没有带,就得拿她或者爷爷的来刷。
村子的尽前头就是小诊所,比小卖部还要远上几百米。边沛坐在三轮车后面的椅子上,惜命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神情呆滞,眼中泛着泪花。喉咙里的异物感强烈,吞咽唾液成了一件艰辛并痛苦的事情。
“奶奶,那里有厕所吗?我要是想上厕所怎么办?”
仅一晚上的时间,边沛的嗓音便沙哑得如沙漠荒地一般干涩,颗粒感十足。奶奶在前头开车,虽然心疼,却又好笑,心疼与好笑掺半之时,往往更觉好笑。偏偏边沛是生病了嘴也要说很多话的人。
奶奶是笑点低的,从早上到现在,边沛每次说话都有她的笑声,只在医生询问的时候帮边沛回复,不再笑。
等点滴挂好,奶奶陪边沛坐了一会儿便说要去街上给边沛买一些补充营养的食物,尤其是猪蹄,去晚了就卖完了。
边沛望着头顶上三个明晃晃的大玻璃瓶,点头。
他从诊所的玻璃窗目送奶奶骑着三轮车离去,没扎针的左手掏出手机给徐乘烽发消息。
佩沛旺旺:“哥哥,我好孤单[托腮]我在村头的诊所哭呢。”
他把“里”字不小心打成了“哭”字,并且在徐乘烽来之后还没有发现这件小事。
边沛看着药液一滴一滴地从小管洞口冒出来,数羊似的数到了第一百八十八滴水,室外有车子驶过水泥路的声音,边沛一瞬清醒,心中郁结扫荡,眼巴巴地盯紧门口。
徐乘烽推开门,诊所里只有边沛和另外一个躺在床位上睡着的老奶奶,空气中弥漫药水与消毒水并存的味道,不难闻,却也不好闻。
徐乘烽阔步走向边沛,腹部被风速勾勒出形状,“不是在哭吗?眼泪呢?”徐乘烽的手掌比他的声音更先一步到来,贴覆在边沛的额头上。
边沛扬起头颅,视野被额头上的那只手遮去大半,他无意识地嘟嘴,疑惑地看着他,又实在关心自己的病情:“我没有哭啊,不烧了吧?”
掌心感染微微发烫的温度,徐乘烽看了眼正常滴水的药瓶后在他身旁坐下来:“还有一点,明天就能好了。嘴巴苦不苦?”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口味繁多,刚刚在小卖部里买的。边沛得了便宜就卖乖:“苦,我一直等你呢。”
徐乘烽轻笑一声,撕开一个口,送到边沛嘴边。边沛张口含了进去,嘴里滚了几糟,神情是掩不住的欢喜,冲徐乘烽甜甜蜜蜜地一笑:“蓝莓味儿的。”
“困不困?”徐乘烽问。
“有一点,但是我不想睡。”
徐乘烽抬眼看了下顶上的三瓶水,笑道:“睡吧,睡一觉起来就结束了。”
“不要,我想和你说说话。”睡着了什么都不记得,要是再把徐乘烽压麻了怎么办?
他们俩的交谈声并不大,他们各自清楚惊扰到一旁休息的老人家就不好了。
“哥哥,这里的床位要收费吗?”边沛盯着床上白得发硬的床单,问。
“街上的要,这里不要。”
“为什么街上的就要了?不都是梨岸吗?”边沛不懂,眉头锁起。
徐乘烽不好跟他说明,即使他知道收费的原因,也不会对边沛解释。
无非是钱罢了,各取所需。
“可能……要求床位的患者太多了,供应不足。就像五块钱的一张梅干菜饼,应接不暇时自然涨到八块。”徐乘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边沛闷头想了一会儿,觉得涨价的老板实在不会做生意:“这样忽涨忽降的怎么揽客?”
徐乘烽笑了笑,目光中泻过一丝厌恶:“爱吃梅干菜饼的人很多,几乎是源源不断的,不怕没有人买。”
边沛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见他没有转过头把眼底的情绪与他分担的意思,失望地叹了口气。
“唉……”
药水滴了三个小时才滴完,手都肿成了包子样,边沛谨遵医嘱按住贴布,瞪着自己大了一圈握不成拳的手,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等伤口不再冒血。期间他忍不住掀开几次,殷红的血珠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贴布内侧的棉花上迅速蔓延,边沛心下一吓,赶忙把贴布按好,抬头一看,徐乘烽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盯着自己,紧皱眉头,警告意味深重。
边沛讪讪地靠了过去,面颊贴在徐乘烽的手臂上。徐乘烽没作声,却像在边沛心中放了一面镜子一样,拉过他新增针口的手,替他好好按住。
“明天要青了。”徐乘烽吓他。
边沛这会儿倒是经得住恐吓了:“没关系呀我有左手。”
徐乘烽让他别乱动,另一只手附上边沛的额心,试了试温度。
“还烧吗?”
徐乘烽摇头,低头看着边沛紫红的右手,拇指始终放在贴布的中心不曾挪开,刚好挡住渗血的地方。等血液不再外扩,徐乘烽道:“量一下体温再走。”
三十七度三,还是有一些低烧。医生递给他一个袋子,里面有三盒药。医生分别告诉他每盒的使用数量和时间,并写在盒子外面。徐乘烽一一记好,预备每天提醒边沛。
徐乘烽的电瓶车在输液期间被一个同村的借走了,说晚上用完归还给他。他们两个人于是走回去。一条路都是直路,徐乘烽走在前头,边沛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后头,药物什么的全由徐乘烽帮他拿着。并不是他本意,而是徐乘烽早替他料好了的。
边沛并不高兴,眉毛耷下去,鼻子也不像在诊所里那般上皱,安好放着,一张脸上堪称没有色彩,这是与平时不相符合的,像一颗失去阳光照射的太阳花,瞬间便枯萎了下去,连黄灿灿的充满新意的花瓣也迅速萎靡。
徐乘烽脑子里在想事情,一开始并不注意他。只耳朵听得见他的脚步,知道他安全跟着。
他在想些什么说不清楚,他也不知道该将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归为哪类。总之无非在金钱、权利、工作、大学、爷爷这几样之间徘徊。不过这次却迥乎不同,他虽然模糊意识出了什么,使得他看起来恹恹欲睡,而大脑格外清明。
他脑子里想的,万字离不开边沛。
有关好好吃药、有关睡眠质量、有关校园生活、有关离开梨岸……有关边沛。
如果真的要将心绪归类,该归去哪里呢?
心、情、表、里。
哪里都不合适。
因为这是一个关于失去与得到的论题,并且令他战战兢兢的同时又使他情意不减。
他战战兢兢的原因,是不明白这情意是友情、乡情,还是渺渺又淼淼的爱情。
脚步声停了,边沛不再跟上来,徐乘烽也跟随着停了下来——明明是边沛跟着他,却像他一直跟着边沛一样。他的心中有个部位阵阵疼了起来,转过身望去,边沛一双哀怨的眼睛瞪视着他。
徐乘烽奇怪极了,这样惭愧的场景竟笑了出来。晌午的乡间是稻子的清香融合毗邻连墙飘来的饭香,太阳浓烈地散发热光,晒得人不禁眯起眼睛,身体也渐渐出汗了。
徐乘烽嘴角噙着一弯月,无言向他走来。
边沛见状抓住他的手,变为牵。徐乘烽的手相较于他大上一圈,手臂也比他粗壮有力,而边沛牵着他,却不觉得多累。
“你不牵着我,我可能会摔倒呀。”边沛顽固地盯着地下两人牵紧的双手,嘀嘀咕咕却又咬字清晰,生怕徐乘烽听不见似的。他自己给自己铺路,手背的贴布上还有斑斑血迹,犹如一颗莓红果子。
徐乘烽抬手将贴布揭开了,露出里面发白发青残留血痕的针口。
边沛伸手去摸,硬硬的,黏黏的。
徐乘烽放在他手背上的拇指还没有移开。此时已经没有血珠溢出,贴布也撕掉了,他也不离开,单单寸目不斜地盯着针口发怔。
“不疼了呀。”边沛也同他一起看,看不出名堂,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让徐乘烽看这么久。
徐乘烽也摸了摸那针口,更硬,更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