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心相照》引灯烛

27、雇我

　　陈大虎大步跑进堂屋，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放在木椅上。
　　沈青这才看清是谁，刚才离得远，他又趴在陈大虎背上，只能瞧见鲜亮的衣裳。
　　“兰玉！”
　　沈青凑到兰玉跟前，一双眸子好奇地盯着他，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他。兰玉只觉得倒霉透了，此刻又狼狈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偏沈青看不懂似的，他往后缩一寸，沈青就靠近一寸。倒是没从他眼中看出幸灾乐祸，兰玉也就没计较。
　　陈婶将布巾递给陈大虎，眼睛止不住往兰玉身上瞅。老天爷呀，她家大虎是从哪背回来个这么俊俏的小哥儿。看着就让人喜欢。
　　陈大虎接过布巾，转手递给兰玉。陈婶一拍大腿，“大虎，你找身干净衣裳，让小哥儿去二妞屋里换。二妞屋里我天天打扫，干净着呢！我去煮碗姜汤，可别害了病了。”
　　“谢谢婶子。”兰玉接过布巾的同时，推了一把沈青。力气不大，刚好拉开二人的距离，他擦着头发，对着陈婶一笑。
　　陈婶哎呦一声，就往灶房去。
　　这几年里，沈青和兰玉二人时常拌嘴，动不动就念着对方的糗事，倒也熟络不少。
　　这回被推开，沈青也不气，就坐在一旁看他。
　　兰玉被看得有些不耐烦，“有什么好看的？”
　　沈青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陈大虎也从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套灰色的衣裳。
　　“这衣裳是新做的，还没穿过，你先将就下。”陈大虎看他模样就知家里是富裕的，况且背着他时，碰着的衣裳丝滑细腻，虽然不懂，也知道是上好的料子。
　　见兰玉接过了衣服，陈大虎不觉间松了口气，领着他往二妞房里去。
　　二人一走，堂屋就只剩沈青和陆曜了。
　　“你说兰玉怎么会在这，还淋成了这样？”
　　“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他不会跟人打起来了吧，你刚才也看见了，他身上有好多泥。谁这么不要脸，对着花孔雀也能下去手……”沈青越说越气，大有一副现在就冲出去理论的架势。
　　陆曜将他按住，低声道：“等人来了再说。”
　　“哦，对，还没问明白呢。”
　　“问明白什么？”兰玉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脸烦躁。陈大虎的衣裳对他来说有些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陈大虎跟在他身后，见他在身上摸来摸去，开口道：“哪里不舒服吗？”
　　兰玉摇了摇头，又道了声谢，第一次穿别人的衣裳，还是个汉子的，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当然是问你怎么在这？”
　　陈大虎闻声看了眼兰玉的脸色，倒是没开口说话。
　　他是在田边碰见兰玉的。他割麦子时，下了雨。往回走的时候，听到田沟里有声音。
　　他往下看了眼，就见一个小哥儿倒在下面，想来是不小心滑了下去。
　　他赶忙下去，将人背了上来，雨下得大，直接将人背来了家里，这才想起落在田头的镰刀。
　　“想来就来了呗。”兰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哦，想来就来了。”沈青又凑到他跟前，学他的语气。
　　“烦不烦。”兰玉往后退了一步，拿出一个盒子往他身上推。
　　沈青看着递到跟前的盒子，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给我的？”
　　“爱要不要。”兰玉将盒子塞到他手里，“不要也别给我。”
　　沈青笑眯眯地打开盒子，“送我的就说是送我的，这么别扭干嘛。”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玉镯，玉质细腻，像是盛了一汪清水。
　　“谁别扭了。”话是这样说，瞧见他打开盒子，兰玉脸上带出一抹笑。
　　“这太贵重了！”沈青拿着玉，不知所措，没想到兰玉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兰玉一听，脸就拉了下来，“送你你就拿着。”
　　沈青知晓他的性子，最后还是收了下来，瞧着兰玉又变了脸，一脸得意，还真是有趣。
　　“所以你来青溪村是为了给我送镯子？”沈青将镯子收好，继续问道。
　　兰玉不再扭捏，“我过两日要出趟远门，你婚期将近，我可能赶不上了，索性先将新婚贺礼送了。没想到遇到这样的鬼天气。”
　　“你要回去？”紧绷的声线在雨声中异常清晰。陈大虎不由多看了沈青一眼。
　　他没想到兰玉是来找沈青的，刚才背了人就往回跑，就是名字也是才知道的。
　　“对，回家看看去。”兰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你家里……”认识那么久了，沈青多多少少知道点他家里的事。
　　话没说全，兰玉也明白他的意思，扑哧笑出了声。他的长相本就明艳张扬，这一笑更甚。
　　陈大虎在一旁直勾勾盯着，听到陆曜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目光却还在那处。俩人的小动作无人注意到。
　　“我说正经的呢，你笑什么？”沈青有些着急，那一家子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急什么？我笑肯定是有好事了。”兰玉眸子转了转。
　　沈青一听，也不急了，只追问“什么好事？”
　　原来他大伯被一匹惊了的马踩着了，只剩一口气儿，兴许撑不了两三天了。那纵马的是个有权势的，兰家也奈何不了，只能关起门来哭骂。
　　“可真是报应！”兰玉一口气说了个爽快，“我得回去看个好戏。”
　　沈青知道他是想回去出口气，但他只有一人，这么想着，也说了出来，“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个人回去还是不行。”
　　“这有什么？”兰玉早就想好了对策，“我可以雇几个人跟着去吓唬他们。”
　　兰玉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他之前年纪小，不敢与那些人争执。现在想来，对付那些人还是这种办法最好，最好找几个凶煞的。
　　“可以雇我！”
　　陈大虎这一打岔，兰玉和沈青都将目光转在了他的身上。
　　兰玉上下打量着，个头挺大，模样也不错，就是眼神不够凶，不过唬人也该够了。况且去汀州府得个一两日路程，有个人跟着也好。既然是沈青的朋友，他也相信，今日又帮了他许多，到时候多给几个钱。
　　“行。”
　　两人一人一句就定了行程。沈青觉得跟做梦似的，怎么就这样了。
　　“大虎，你麦子不割了？铁匠铺不去了？”
　　“明日午后才走，剩那点麦子费不了多少时间，我走之前就能收完。铁匠铺先让师父看着，没什么大事。”陈家的麦子确实收的差不多了，要不是落了大雨，这会儿都已经收完了。陈大虎前些年在镇上做工时被刘老铁匠看中，收做徒弟。这两年已经基本接手了铁匠铺。
　　“哦。”
　　沈青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兰玉本以为陈大虎只是想多个活计，没想到竟是这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是见他都盘算好了，也就没提可以找其他人的话。
　　话都说开了，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好在陈婶端了两碗姜汤过来。
　　陈大虎刚想去接，陈婶就别了他一眼，“还有两碗，你去端过来，青哥儿和小曜也喝点。”
　　沈青默默挪到陆曜身后，小声嘀咕：“没有淋雨，也要喝吗？我最讨厌姜了。”
　　陆曜捏了捏他的手，接过了沈青的那碗姜汤。
　　“谢谢陈婶！”
　　“自己人客气啥，来，这个小哥儿也喝点，去去寒气。”
　　兰玉接过姜汤，“谢谢陈婶，叫我兰玉就好。”
　　“兰玉，名字真好听！”
　　沈青喝了几口就不肯再喝了，陆曜只好将剩下的都喝完了。
　　陈婶坐下后扯起了话头，眼看到了晌午头，雨还是没有停歇的架势。
　　陈婶直接让他们在家吃饭，沈青一进门就给了她不少的鱼虾，趁着人多，直接炒了吃。
　　“行啊！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沈青朝兰玉眨了眨眼，又转头看向陈婶，“婶，我来帮你。”
　　“好！”
　　沈青这一说，兰玉也要跟着进灶房。小小的灶房围满了人，话声不断。
　　陈大虎烧火，陈婶和沈青炒菜，陆曜时不时递下东西，兰玉就负责尝味。
　　不多时，炒河鲜、鸡蛋炒丝瓜、花椒鸡丝、鲜菇鸡汤、凉拌胡瓜和油饼就上了桌。
　　鸡丝入口鲜麻，叫人上瘾。兰玉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夹菜，还不忘对着沈青夸赞一句，“味道不错！”末了又加上一句，“陈婶手艺真好！”
　　陈婶一听乐开了花，忙招呼他多吃点。
　　吃过饭，雨还没停，陈大虎对陈母说起要出趟远门的事情。
　　陈婶没多说什么，只说保护好兰玉，她在家好好的，别多操心。
　　直至傍晚，雨才小了点，撑着伞也算能走。
　　“要不你今晚先和我住吧！今日雨下得久，有没有来往的驴车还不知道呢。况且有的路还不好走，不如等明日再回去？”
　　沈青晃了晃手中的盒子，“收了这么贵重的礼，我不得好好招待一下你。”
　　兰玉看了眼昏暗的天色，确实不大好回去。跟沈青住，想想还挺有意思。
　　“行啊，我跟你住。”
　　“那我送你过去。”陈大虎递给陆曜一把伞，又撑开另一把伞，走到兰玉跟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