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心相照》引灯烛

1、弟弟

　　小暑刚过，天儿渐渐热起来了，好在清晨还带着些凉气儿。
　　沈青跟在小爹身后，藕节似的胖胳膊抱着一个布老虎，一双圆眼滴溜溜盯着小爹的动作。
　　“嗳吁，我们青宝可真乖，早起陪小爹干活，是不是？”
　　林知一边将药材平铺在竹匾上，一边逗着儿子。今儿起的早，他趁着有凉气的时候，将药材晒出来，免得晚些时候出一身的汗。
　　沈青知道小爹在夸自己，挺了挺胸脯，露出了小白牙，眉心的红痣颜色鲜艳，衬得小脸圆润可爱。
　　“青宝饿不饿？吃个鸡蛋羹好不好？”
　　林知被儿子可爱到了，弯腰捏了捏他的小脸，手感可真好。
　　沈青顺势歪在小爹身上，紧紧搂住小爹的腿，三岁的他只能抱到小爹的腿。
　　林知见他抱着腿也不安分，脑袋左右转着，像是在寻什么。
　　果然，沈青看了一圈，仰着头问“爹爹去哪了？去给人看病了吗？”
　　沈青知道爹爹和小爹是大夫，爹爹经常出去，害得他找不着。想到这，他委屈地撅着嘴。
　　索性药材也都铺好了，林知将儿子抱了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抬脚往灶房走。
　　“哎呦，我们青宝的小嘴都能挂个油壶了。”
　　林知捏了捏他的嘴，沈青急忙用手捂住，他才不要挂油壶。
　　“想爹爹了不是？别人不舒服了才喊了爹爹，青宝生病的时候是不是很难受？看了病才能好，才会不难受。”
　　这两天村子里头疼脑热的多，还都是些老人，不好教人家跑，沈怀山一天到晚的在外面，昨儿回来的时候，青宝都睡了，今儿青宝还没醒又被喊走了。
　　平常青宝一天都黏着沈怀山，这会儿没见着，就不高兴了。
　　沈青窝在小爹怀里，想起自己生病的时候都玩不了，还要喝苦苦的药，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还是快点让爹爹把人治好吧。
　　被放到地上的时候，沈青才想起来小爹要做鸡蛋羹，又高兴起来，他最爱吃鸡蛋羹了。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一旁等着，腿上趴着一个小老虎。
　　林知看他利落的动作，笑出了声，沈青不知道小爹在笑什么，却也跟着笑。
　　林知从罐子里掏出两个鸡蛋，一磕，一掰，蛋液滑进碗里，黄灿灿的，添了点盐，有个咸味儿，又加了点水，搅匀。
　　青宝一碗鸡蛋羹就能吃饱，林知估摸着沈怀山也快回来了，淘些米，做个米汤，蒸俩馒头，再炒个青菜就差不多了。
　　将东西都坐锅里，林知拿火石打了火，怕热着青宝，又喊他坐远些。
　　沈青不乐意，蹬蹬蹬，小跑到林知怀里，怎么也不坐回去了。
　　林知无奈，一边给他扇着风，一边看着火。
　　时间还早，林知和沈青就在院里吃了。
　　沈青抱着小碗，自己吃得高兴。一碗鸡蛋羹很快就见了底。林知早上没多大胃口，就盛了碗米汤，菜在锅里热着，沈怀山回来就能吃。
　　林知正给青宝擦着嘴，院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给青宝吓得抖了抖。
　　“沈夫郎在吗？沈夫郎在吗？”
　　听声音倒是急得很，林知将青宝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开了院门。
　　见是陆家的长工，便知是荷姐儿的事。
　　长工急得满天大汗，“沈夫郎快去看看，夫人要生了。”
　　林知一听，急忙往陆家赶，统共半里路，很快就到了。
　　林知善妇科，又是苏荷的手帕交，定是要来的。
　　“不是还不到生产的时候，怎就要生了？稳婆可在里面？”
　　林知看着六神无主的陆丰，气不打一处来。平时人倒是精，紧要关头傻了不是。
　　“帮我看好青宝。”林知将青宝塞进陆丰怀里，一头扎进了屋子。
　　看着稳婆在，东西也都备好了，林知稍放心了些，现下也不是问话的好时候，只在一旁打下手。
　　陆丰触到怀里的青哥儿时，才回了神。
　　刚才他被稳婆赶了出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在外头等着。
　　沈青与陆丰眼对眼，有些害怕地捏紧了衣裳。
　　他认识陆叔叔，但陆叔叔长得有些凶，还是婶婶好，还给他糖吃。
　　沈青坐在陆丰的胳膊上，上身却往后撤着，他虽然不知道小爹去干嘛了，但也知道是要紧的事，就忍着没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都有些饿了，房内终于传出了一阵啼哭声。
　　沈青眨着眼睛，迷茫地看向屋子。
　　“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恭喜恭喜啊。”稳婆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陆丰赶忙塞了个红包给她，忙了这些时候，定要饿了，又差人引着稳婆去堂屋用些糕点，垫垫肚子。
　　稳婆掂了掂，便知数不少，又觉得这家礼数周到，说了些好话才跟着走。
　　稳婆一走，陆丰抱着沈青冲进了屋里，差点将小沈青闪了下去。
　　不过这会儿一大一小的注意力都在屋里。
　　林知正将包好的孩子放进苏荷怀里，瞧见陆丰进来，急忙让了位置，将沈青接了过去。
　　刚才来的时候，人荒马乱的，他担心青宝跑出去，就直接丢给了陆丰，索性他也帮不上忙，看个孩子还行。
　　沈青这会儿也不记得害怕了，伸着头往里看。
　　林知瞧他的好奇劲儿，抱着他走到了床边。
　　“婶婶。”
　　清脆的一声，沈青知道见了人要喊的。
　　“哎呦，我们小青宝也来了，来看看弟弟。”
　　苏荷敲了敲陆丰的头“抱也不敢抱，只顾着傻笑了。”
　　沈青晃了晃腿，林知就知道他要下去。
　　这会儿他也不怕陆丰了，挤到了前头，低头看着。
　　这么小的弟弟，沈青瞪大了眼睛，想伸手摸摸，刚伸出手，就被小手给抓住了。
　　“呀！”
　　沈青震惊的样子引得大人发笑。
　　“哎呀，看来弟弟很喜欢我们青宝呀。”
　　苏荷摸了摸沈青的额头。
　　“那我也喜欢弟弟。”
　　林知怕儿子毛手毛脚的，再伤着弟弟，就将他喊了出来“青宝，让弟弟好好睡觉，等他长大了就能跟着你玩了。”
　　沈青低头看了一眼弟弟，弟弟很软又很小，还不能和自己玩，小爹说过好好吃饭睡觉才能长大，希望弟弟快快长大。
　　沈青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小爹身旁，抱着小爹的大腿，眼还瞅着弟弟。
　　“不是还不到时候吗？”
　　这会儿心也放下了，林知也有功夫问了。
　　“嗐，我早起没站稳，不小心撞了下肚子，好在没事了。”
　　苏荷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脸，早上可真是吓到了，真怕出个什么意外，好在有惊无险。
　　“起名了吗？”
　　“陆曜，之前给你们看过，就定这个了。”
　　折腾了一番，苏荷刚才就靠兴奋劲儿撑着，这会儿也累了。
　　林知见状让她好好休息，抱着儿子回了家。
　　“小青宝。”
　　刚进门，沈青就见爹爹站在院中捡药材，倒腾着小腿从小爹身上滑下来，张着胳膊朝爹爹跑去。
　　沈怀山一把掐起他，掂了掂，“重了，小青宝和小爹去哪了？”
　　沈青抱着爹爹的脖子蹭了蹭，闻声又想起了弟弟“看弟弟去了？”
　　“弟弟？”
　　沈怀山疑惑地看向林知。
　　“荷姐儿生了个小子，青宝高兴的不行。”
　　沈青眼睛弯了弯“要和弟弟一起玩。”
　　沈怀山亲了亲儿子，又看向夫郎“好事啊，给荷姐儿拿点补药。”
　　“那还用说。”
　　林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又接着道“今儿早可真是吓死我了，那陆丰跟个呆头鹅似的，慌得不行，好在什么都备好了。”
　　沈怀山心头一热，凑近自家夫郎，亲了一口。“那陆丰一碰到荷姐儿就这样。”
　　林知推了推他，没推开，羞怒道“没个正形。”
　　沈怀山又亲了口“自家夫郎，要什么正形。”
　　沈青见爹爹亲了小爹，也凑上去亲了一口。
　　林知将儿子薅进自己怀里，看看，不学好，斜了沈怀山一眼。
　　眼见着夫郎就要恼了，沈怀山赶紧哄了哄，又问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沈青这才想起来饿，揉了揉肚子，都瘪了。
　　林知这才知该吃午饭了，看着儿子的动作，肯定是早饿了。上午忙着，不记得时间，儿子也是乖，没吭声。
　　林知亲了亲沈青“青宝想吃什么？”
　　要吃饭了，沈青两眼放光，大声喊着“鸡蛋！”
　　沈怀山点了点儿子的鼻子“你就知道鸡蛋不是？”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买了点豌豆糕，先给青宝垫垫肚子？”
　　“先给他吃点吧。”林知想着做饭还得一会儿，不能让青宝一直饿着，稍稍先吃两口。
　　沈怀山进了灶房，端了个小碗出来。
　　豌豆糕片成了小块，沈怀山捏了一小块喂给林知，软糯香甜，满嘴豆香。
　　“好吃！”
　　沈青张着嘴，却没被投喂，眼见碗里只有三四块，有些坐不住了，“青宝的呢？青宝的呢？”
　　沈怀山和林知相视一笑，捏了点喂给青宝。沈青这才满意。
　　沈怀山带着他去洗了手，让他坐在树下吃。
　　“做个丝瓜炒鸡蛋怎么样？”
　　“那我去摘丝瓜。”
　　沈青坐在树荫下，小口小口吃着，爹爹说了，这些都是他的。旁边还放了一杯温水，他吃几口就喝点水。
　　小爹在院中洗菜，爹爹在灶房。
　　沈青吃完了有些无聊，哼哧哼哧跑到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