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眼睛拥抱你》烩鱼块

5、温热的牛奶 周五早

　　周五早上，舒喻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邮件标题写着"秋山文化出版社面试反馈"。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大概两分钟，她重新把手机拿起来，点开了那封邮件。

　　"感谢您对我司的关注与认可……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认为您与该岗位的匹配度存在一定差距……建议您继续关注我司后续招聘信息……"

　　她把那几行字看完了，退出去，又点开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漏掉"通过"或者"进入下一轮"之类的字眼。然后把手机放下，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光。

　　她下床洗漱，冲了杯速溶咖啡，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招聘网站上的岗位和之前差不多。她往下翻了翻，看到一个新的，标题写着"文化传媒公司文案助理"。"性格要求"那一栏写着"细心、耐心、文字细腻"——她盯着这三个词看了一会儿，把鼠标移上去，点了"投递简历"。

　　简历上传完的瞬间，页面跳出一个"投递成功"的绿色对勾。拿起桌上凉透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她忽然想起昨晚那杯温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是一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水。

　　她看着屏幕上的对勾，心里没什么感觉。

　　下午她给付春意发消息说了面试被拒的事。付春意秒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然后打了三行字：

　　付春意：那个破公司不识货
　　付春意：我跟你说，你一定会找到更好的
　　付春意：我这周末去找你，请你吃饭，顺便当面骂那个公司一百遍

　　舒喻看着那三行字浅浅地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傍晚出门上班。天气预报说今晚会降温，她加了一件薄外套。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她注意到街对面的梧桐树又黄了一些，地上落了薄薄一层叶子，被风推着贴着人行道边缘跑。

　　刘姐今天心情不错，正在暖柜前面补货，见她来了，扬了扬下巴："今天周五，晚上人可能多一点，你收银的时候盯一下门口那排货架，下午有两个学生把东西摆乱了。顺便再看看暖柜的温度合不合适。"

　　舒喻换了围裙，先把货架整理了一遍，把歪倒的零食袋扶正，标签朝外对齐。随后又伸手探了一下暖柜内侧，玻璃面温温热，隔着门能感觉到暖气扑在手掌上。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货架。暖柜里排着纸盒装的红茶、奶茶、热咖啡，码得整整齐齐。她忽然想到——那瓶低脂牛奶，平时一直放在冷柜里。天凉了，直接喝冷的会不会不舒服。

　　她没有想太久。走过去，从冷柜里拿了一瓶低脂牛奶，放进暖柜最外面那格，和其他热饮并排放在一起。盖子朝外，标签面朝前。放好之后她退了一步，看了一下，又伸手把牛奶转了一点角度，让生产日期那一面朝里。

　　做完这个她走到关东煮柜台前检查汤底，又去整理货架，擦了一遍收银台台面。手指在桌边沿摩挲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她低头看了一眼暖柜的方向，那瓶牛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格暖光里。

　　十点十五。

　　叮咚。

　　姜煦走进来。深灰色外套，黑色长裤，进门时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被外面的冷风吹了一路。他呵出一口白气，往冷柜的方向走。

　　舒喻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扶着台面。她看着他的背影走向冷柜，＂天气凉了，要不喝热的吧。＂

　　舒喻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店里却很清楚。

　　姜煦转过头来。她站在收银台旁边，身体微微偏向暖柜的方向，手指抬起来指着暖柜最外面那格，指尖距离玻璃柜门大概一公分，没有碰上去。

　　"天凉了，"她说，"喝热的好。"

　　姜煦看着她指的方位。他走过去，弯腰，拉开暖柜的玻璃门，看见了那瓶低脂牛奶。和周围的奶茶红茶咖啡并排放在一起，在一堆深色纸盒中间，白色的塑料瓶身格外明显。他伸手拿起来，瓶身温热，透过塑料壁传到掌心。

　　他握着那瓶牛奶站直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她。视线越过暖柜和收银台之间那几排货架的空隙，落在她脸上。便利店的灯光落在她头顶，把她额角细碎的头发照成毛茸茸的一层光晕。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行，喝热的。"

　　舒喻轻轻点头。

　　他垂眸看向手里的牛奶，目光在向内转过的生产日期上停了一瞬，然后握着瓶子走到收银台前，没有急着付款。

　　指尖反复蹭过温热瓶壁，他抬眼看向她，语调轻缓："今天本来不打算买牛奶的，家里还有一瓶。路过的时候看见灯亮着，就进来了。"

　　舒喻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举起扫码枪，小声问："那…还买吗？"

　　姜煦望着她，清晰应声："买。"

　　他把牛奶推过来。她扫了码，装进纸袋。姜煦接过纸袋然后抬起眼，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走了。"他说。

　　"嗯。"

　　舒喻站在收银台后面，指尖还有一点刚才碰到暖柜玻璃时留下的温热触感，很淡，过一会儿就会散掉。

　　刘姐从仓库里走出来，端着一杯热茶，走过去把暖柜的门拉开又关上，像是确认温度。然后她转过头来看舒喻，下巴朝暖柜的方向点了一下："那排热饮今天补得挺利索。"她端着茶走回仓库了。

　　晚上十一点。和刘姐交完班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还是一如既往凉飕飕的，但她没觉得冷。反而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有一小片地方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