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报告里的谎言：理性难掩诡影，病房空留余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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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办公室的LED灯管早该报修了，嗡嗡的电流声像只烦人的苍蝇在耳边盘旋，惨白的冷光直射下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宇田僵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的“沿江路车祸案”报告文档，指尖悬在键盘上空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直到马大炮的巴掌“啪”地拍在他后颈，带着糙汉子特有的力道，
他才猛地回神，发觉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一小时，眼底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比窗外渐沉的夜色还要深重。
“宇哥！你搁这儿入定呢？”
马大炮的大嗓门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颤，指节把旧办公桌敲得“砰砰”响，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屏幕上，
“所长都亲自下来催第三遍了！那车祸案的报告再磨磨蹭蹭不交，今晚咱俩都别想沾着枕头边——他老人家说了，明早市局要汇总，耽误了事儿，咱俩都得去操场跑二十圈！”
宇田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指尖在键盘上虚按了按，又猛地收回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能把人惊出一身冷汗的碎片：
金属条在暗夜里亮起的幽蓝微光、两张连防伪标识都分毫不差的身份证、智能终端里凭空消失的现场照片，还有申乔那双眼睛里，那抹转瞬即逝却冰冷刺骨的蓝光。
这些东西，哪一样都没法写进“符合规定”的案件报告里。
他今年才27岁，刑侦研究生毕业快三年，一直铆着劲想破个奇案立个三等功，
要是敢在报告里写“现场撞邪，证据自己长腿跑了”，不光立功的念想彻底泡汤，还得成整个派出所的笑柄，以后办案都没人愿意跟他搭档。
他咬了咬牙，把所长下午那句“现场痕迹被水枪冲没了，环卫队凌晨就把碎片清干净了”的托词，一字一句敲进文档。
键盘按键的冰凉顺着指尖往心口钻，这谎撒得他浑身不自在，
可他心里门儿清：先把这份“正常”的报告交上去稳住局面，等熬过这关，私下里再把真相挖出来。
这案子邪门归邪门，可真要是啃下来，绝对是他从警以来最硬的功绩，
别说三等功，要是能查出更大的猫腻，二等功都有希望。
报告一提交，系统提示“已接收”的弹窗刚跳出来。
窗外的天色就彻底黑透了，街道上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像极了他现在的处境
——表面上按部就班走流程，暗地里却藏着一肚子的疑云。
宇田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时后背的衬衫“撕拉”一声贴在皮肤上，才发觉早被冷汗浸得黏腻，凉飕飕的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对于一个警察来说，遇到这种自己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比一般人更堵心。
和王涛约定的咖啡厅离派出所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
推开门，暖烘烘的香气扑面而来，却驱散不了宇田心头的寒意。
王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封面都被磨得起毛，面前的拿铁凉得能当镜子照，表面结了层薄薄的奶皮。
宇田扫了眼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科学解释”，什么“光线折射原理”“视觉疲劳幻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给自己壮胆。
“宇哥！可算来了，快坐！”
王涛看见他就像抓着救命稻草，连忙起身拉椅子，声音硬撑着笃定，
“咱今天必须把话掰扯清楚，别动不动就往鬼神上靠！基层办案啥奇葩没见过？上次那老太太还说自己被外星人劫走呢，最后不还是迷路了？肯定是咱想复杂了！”
宇田在他对面坐下，招手叫服务员加了杯热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没接话。
他太了解王涛了。
——作为干了五年的老交警，处理事故雷厉风行，严格按科学态度，按程序处理案件，是他工作的宗旨。
宇田没打断他，倒要听听，对方怎么把这些反常识的碎片，一个个圆回来。
“那金属条发光就是个破工艺品！”
王涛“啪”地把笔记本拍在桌上，震得杯碟都跟着响，指尖用力戳着字迹，
“上次抓的那个盗窃团伙，领头的钥匙扣都能闪七彩光，还是九块九包邮的！一个破金属条有啥稀奇？说不定就是申乔从夜市上淘来的小玩意儿！”
他眼神不自觉飘向窗外的车水马龙，语速快得像在背书，明显是在给自己打气：
“申乔眼里的蓝光就是反光！当时警灯红蓝交替着闪，照在他那张白脸上，能不折射出点颜色吗？再说你熬了一宿没合眼，精神头差成那样，看岔了太正常了！我上次连续值班三十六个小时，还把路灯看成外星人飞船呢！”
宇田握着热水杯的手紧了紧，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往上爬，却压根暖不透心口的疑云。
他抬眼盯着王涛，语气平静却带着追问：
“220码的速度撞在护栏上，护栏都撞弯了三米多，他却连油皮都没擦破，体温比正常人低了快一度，这也能用‘正常’解释？医学上站得住脚吗？你见过哪个受惊吓的人，体温能降到36度以下还稳得住的？”
“咋站不住脚？”
王涛梗着脖子反驳，脸都涨红了，“那辆车是一百多万的豪华轿车，安全配置全拉满了！安全气囊弹开得及时，他反应快，没等车子变形就爬出来了！受了那么大惊吓，体温骤降很正常，”
“我以前处理过一个追尾事故，那司机吓得浑身发抖，体温才35度多，送到医院输瓶液就好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我下午特意问了市政的兄弟，沿江路那片的护栏是凌晨刚换的备用件，现场的碎片一早被环卫队清到垃圾场了！这不都对上了？啥诡异事件，就是咱想多了！”
宇田没接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
——他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巧合”堆一块儿，绝对不是“想多了”那么简单，
这背后肯定藏着一条大鱼，是个实打实的奇案。
证据全没影、冒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事儿邪门归邪门，可真要是啃下来，功劳绝对够他在明年的晋升考核里加一大笔分，甚至可能被评为年度先进个人，这机会他不能放。
“那两张身份证呢？”
宇田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重量，
“名字、地址、身份证号全一样，连嘴角那颗痣都长在同一处，假证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就算是最高明的伪造技术，也不可能复刻得这么精准，更别说连派出所的户籍系统都能暂时骗过。”
王涛眼神一慌，赶紧端起凉透的拿铁灌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的窘迫。
咖啡的苦味在嘴里炸开，他却浑然不觉：
“逃犯！医院那个肯定是逃犯！用假证顶包，要么是易容，要么是整容——现在的整形技术多牛？复刻颗痣、仿个脸型算啥？我去年还处理过一个整容成明星脸的酒驾犯呢！他就是怕露馅，才故意装成双胞胎，想蒙混过关！”
“易容和整容都有痕迹。”
宇田指尖重重敲了下桌面，眼神里透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和执拗，
“易容胶遇热会融化，整容的缝合处再隐蔽也能查到。明天我就找户籍科的李姐申请权限，调阅申乔的原始户籍档案，真要是逃犯，指纹和DNA一比对，迟早露马脚——这案子破了，咱俩的功劳跑不了，总比被这些邪门事缠死强，到时候在局里都能扬眉吐气一把。”
这话像给王涛打了针强心剂，他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的慌乱一扫而空，用力拍了下桌子：
“对！查户籍！我明天一早就去技术科催，把现场残留的轮胎痕迹、车漆样本全扒干净，就算他是孙悟空变的，也得留下点尾巴！咱俩分工合作，准能有突破！”
话音刚落，咖啡厅的LED灯突然“滋啦”一声闪了一下，
电流声刺耳，紧接着一片幽蓝色的光漫过桌面，把两人的脸都映得发蓝。
宇田下意识扫向斜对面的客人。
——那是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低头玩智能终端，可在蓝光闪过的瞬间，
宇田清清楚楚看到，
那人眼底映出的蓝光，和申乔当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冰冷、空洞，没有一点人气！
他猛地攥紧杯子，滚烫的咖啡溅在手上都没知觉，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普通逃犯哪有这本事？
连眼神都透着诡异，这分明是个硬茬！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好胜心越翻涌。
27岁的年纪，最不怕的就是啃硬骨头，越是难办的案子，破了才越有成就感。
真要是把这案子拿下来，他宇田的名字就能在局里响一把，以后谁还敢说他是“只会写报告的菜鸟”。
“看啥呢？脸都白了。”
王涛推了他一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面，只看到个低头玩智能终端的背影，没发现任何异常，“别发呆了，咱明天一早就动手，先去派出所拿手续，再分头跑户籍科和技术科，准能有收获！”
宇田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智能终端突然疯震起来，震动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突兀。
他掏出智能终端，屏幕上“齐萌萌”三个字一跳，心瞬间沉到了底——这个点，医院那边绝不会没事打电话。
“宇警官！申乔不见了！”
电话刚接通，齐萌萌的声音就带着明显的慌张传了过来，语速快得有些打结，却依旧保持着医生的冷静条理，
“我刚查完房，他的病房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部队里的豆腐块似的，半小时前我送药的时候，还看见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当时生命体征都正常！”
宇田和王涛对视一眼，王涛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宇田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死，连呼吸都困难。
——申乔住的是单人病房，窗户有防盗网，门是电子锁，进出都要刷卡，
大活人在这种密闭环境里凭空消失，这根本不是“逃犯跑路”能解释的！
“别慌，我们马上到！”
宇田对着电话喊了一声，挂了电话就摸出智能终端扫付款码，手指因为用力都在抖，屏幕都差点按错。
刚听到“支付成功”的提示音，他就拽着王涛往门外冲，王涛的外套都被扯得歪到了一边。
两人一路狂奔到停车场，警车的警笛在夜色里撕开一道尖锐的口子，吓得路边的流浪猫都蹿进了胡同。
十分钟后赶到医院。
病房里的灯还亮着，被子方方正正摆在床上，只有床头柜上的温水冒着点袅袅热气，证明这里半小时前绝对有人待过。
“搜！给我仔细搜！”
王涛声音发颤，却依旧保持着交警的指挥力，
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花洒、马桶后面都查了个遍，又把衣柜、床底全翻了个底朝天，连床板都敲了敲，生怕有暗格，结果连根头发都没找着，
“通知门口的保安，封锁住院部大门，楼道、花园、地下车库全派人查！调派周边的巡逻警力，他肯定没走远！”
宇田没说话，弯腰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条，冰凉的触感像在无声预警。
他绕着病房走了一圈，窗户锁得好好的，锁扣上没有撬动的痕迹，防盗网的螺丝都拧得很紧；门把手上的指纹已经让技术科的人过来取样，明天就可以知道结果。
整个病房就像个完美的密室，没有任何进出的痕迹。
“查监控！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王涛拽着宇田往保安室跑，脚步都有些踉跄。
可监控画面里，从齐萌萌送药离开病房，到两人赶到医院，
这段时间里，申乔的身影压根没出现在病房门口，甚至连走廊的监控里都没有他的踪迹
——他就像从没在这世上存在过，只留下一床叠好的被子和一杯温水，证明他来过。
“这不可能……”
齐萌萌皱着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慌张，伸手扶了扶白大褂的领口，努力维持着医生的专业素养，
“下午我给他做常规检查，体温35.8度，心率72，血压正常，精神状态也平稳，没有任何异常表现，怎么会突然不见？而且他没有家属陪同，也没联系过任何人。”
王涛盯着监控画面，嘴硬道：
“我说吧，这个申乔肯定心里有鬼！超速驾驶肇事而已，又没有人员伤亡，顶多就是行政处罚加赔偿，不至于逃逸吧？他指定藏着别的事，要么是有前科，要么是这车有问题，才费尽心机从病房里跑了——说不定是从通风管道爬走的！”
“通风管道口径才二十厘米，他一米八的个子，肩宽就有四十多厘米，根本爬不了。”
宇田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自我说服的意味，可连他自己都不信这话，
“也许是从我们没发现的缺口跑了，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这不符合常理。”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王涛，眼神锐利，
“但金属条、消失的照片、两张一模一样的身份证，这些‘巧合’你总没法全当看不见吧？这案子，绝对没那么简单。”
王涛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插进裤兜攥紧，声音发闷却没了之前的硬气：
“我……我真没法解释……但他总不能是凭空变没的吧？这世上哪有这种事？肯定是我们漏了什么线索，一定是！”
他当了五年交警，处理过各种离奇事故，却从没遇到过这种超出认知的情况。
咖啡厅的暖光、报告里的谎话、“破案立功”的念头，现在全成了笑话。
可宇田攥着口袋里的金属条——就算申乔真的凭空消失，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案子。
这案子他盯死了，不光是为了查清真相，更是为了自己27岁这年，能凭着真本事立上一功，不辜负自己穿这身警服的初心。
他隐隐觉得，这场围绕“申乔”的局，才刚掀开一角，后面的真相可能更诡异、更危险，
可他已经卯足了劲，要跟这诡异的漩涡斗到底。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报告里的谎言：理性难掩诡影，病房空留余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