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渡》商路路路通

9、裂界前

　　青渊宗的晨钟自那夜后，再也没有准时响过。
　　钟音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吃”掉了，只剩下余音在山谷里乱跑。弟子们开始用猜的来判断时辰，司寂气得在议事堂拍桌：“再这样下去，青渊宗连午饭都要靠灵感吃！”

　　陆清弦一边喝茶一边摆手：“灵感不错，比灵石便宜。”
　　【检测：宿主体内灵息波动不稳。】
　　“我知道。”他低声回道，“是旧界那玩意儿还在动。”
　　【动得很轻微。像猫在抓门。】
　　陆清弦揉了揉太阳穴：“你能不能别用这么生活化的比喻？”
　　【为了方便宿主理解。】
　　“谢谢，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猫。”

　　他抬头，看见云澜正站在殿门外。少年目光深沉，身后背着剑，衣角被山风扬起。那一瞬间，他竟觉得这孩子像是要去决战。
　　“怎么了？”
　　“叶珩又来了。”云澜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压抑的火气。

　　陆清弦的茶差点喷出来：“他不走还来？这人是不是喜欢我？”
　　【检测：宿主语气轻佻。】
　　“闭嘴。”

　　叶珩果然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穿外宗道袍，而是换了普通修士衣装，表情也柔和许多。
　　“掌门，我以个人身份来。”
　　陆清弦淡淡道：“个人身份也得排队。”
　　叶珩笑了笑：“我只是想谈谈那夜的‘意识’。”

　　空气瞬间紧了半寸。
　　云澜的手几乎要摸到剑柄。
　　叶珩抬手：“我无恶意。那声音，外宗也在追查。掌门，你可听清那句‘吾回矣’？”

　　陆清弦目光微动：“听清了。”
　　“那是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

　　叶珩盯着他：“掌门，我知道你在装糊涂。旧界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压下的。那夜若不是你出手，我们都成灰。”
　　陆清弦笑着不答。系统却在他脑海里小声：【他说的对。】
　　“我知道，但承认就输了。”他心里回。

　　叶珩叹了口气：“我不是要查你。只是宗主那边的命令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他们似乎在等‘天启完全打开’。”
　　“你宗主要升职？”
　　叶珩无奈地笑：“若真如此简单就好了。”

　　这一笑让陆清弦忽然觉得有点怪。
　　那笑里，竟有一丝真心的疲惫。

　　云澜一直没说话，直到叶珩告辞后，他才开口：“师尊，他不可信。”
　　“我知道。”
　　“那您为何还听他？”
　　“因为——”陆清弦顿了顿，“敌人有时候比朋友更爱讲话。”
　　云澜抿唇不语，指尖的剑意却乱了一瞬。

　　当晚，系统突然发出低鸣警报。
　　【封印波动异常。】
　　陆清弦抬头：“什么异常？”
　　【像是有人在外界尝试‘回应’旧界印识。】
　　“回应？谁？”
　　【未知。方位：北方，距离青渊宗八百里。】
　　“那是？”
　　【天权宗主殿。】

　　陆清弦的表情在烛光下微微一变。
　　“好家伙，叶珩还真不是瞎说。”
　　【推测：外宗在启动天启仪式。】
　　“那咱怎么办？”
　　【跑。】
　　“认真点。”
　　【半认真：暂避锋芒；全认真：先想法让宗门不炸。】

　　陆清弦叹口气：“看来又要我熬夜加班。”

　　他立刻召集众长老。司寂、温明山、莫沉舟、云澜全到。
　　“天启仪式若开，我们宗门会被卷进去。”陆清弦的语气比以往更沉稳，“但我不打算撤。”
　　司寂一怔：“掌门是想？”
　　“封北线。”
　　“用什么封？”
　　“系统。”陆清弦眯眼。
　　“系统？”众人齐声。
　　云澜下意识握紧拳头：“那样太危险。”
　　“危险总得有人试。”陆清弦淡淡道，“别怕，我死不了，系统舍不得我。”
　　【确认：宿主说的没错。】
　　“谢谢你承认。”

　　封北线的准备持续了一夜。
　　青渊宗第一次全面戒备，弟子们通宵修阵，灵光映得山林一片亮白。
　　陆清弦坐在阵心，系统的光线在他眼前流转。

　　【宿主，请确认链接。】
　　“确认。”
　　【心率偏高。】
　　“正常，我焦虑。”
　　【是否播放舒缓音乐？】
　　“闭嘴。”

　　灵阵逐渐启动，光纹顺着山脉延伸。
　　他能感觉到那股旧界的力量正从北方蔓延而来，像无数微小的丝线在风中蠕动。

　　“来得真快。”他低声道。
　　云澜守在他身后，双手握剑。少年神情专注，额上薄汗。
　　陆清弦忽然想起初见时，那双眼里还带着青涩，如今却已能映出风暴。

　　“云澜。”
　　“是。”
　　“如果我昏过去——”
　　“弟子知道。唤您回来。”
　　陆清弦笑：“真乖。”
　　系统：【宿主语气温柔异常。】
　　“你也闭嘴。”

　　阵法轰然亮起。
　　光脉在山巅交织，化作巨大的灵纹网。陆清弦伸出手，与系统同步——灵识瞬间铺满整个宗门。
　　他看见无数光点在动，每个弟子的气息都如星火般闪烁。

　　就在此时，北天的云层骤然炸开。
　　一道紫黑色的闪电划破天际，直劈向青渊宗主峰。
　　“来了！”司寂怒吼。
　　陆清弦的指尖一抖，阵法随之扩张，整个宗门的光幕瞬间封顶。

　　轰——！

　　天与地短暂连成一线。

　　所有弟子被震得几乎跪下，云澜上前稳住陆清弦。
　　掌门的气息在那一刻剧烈波动，灵光自他体内狂涌。

　　系统的声音也被拉长：【宿主——能量临界——】
　　“再撑三秒。”
　　【三秒后你会烧成烤羊。】
　　“那就加点孜然。”

　　光幕完全成形。
　　那股黑色的力量在撞上光幕后终于被弹开，消散在半空。
　　北方的天空逐渐平静，青渊宗的山体却依旧嗡嗡作响。

　　片刻寂静后，温明山哑声道：“我们，挡住了？”
　　陆清弦一口气吐出来，整个人向后倒去。
　　云澜及时接住。
　　“师尊！”
　　“没事，就是烧糊了点。”
　　【确认：宿主灵识过载，体温上升。】
　　“你闭嘴。”

　　他靠在云澜怀里，目光还盯着天空。
　　那层被压制下去的黑气并未彻底散尽，而是在云层下隐隐翻腾，像被困的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日后，北方传来消息：天权宗主殿被“光吞”了。
　　消息像飓风一样传遍灵渊界。
　　外宗震动，各方开始派人调查。有人说那是天启显灵，有人说是旧界报复。

　　青渊宗因此反而成了避风港。
　　司寂叹息：“掌门您这次是立功了。”
　　陆清弦摆手：“别夸我，我怕立完功就得被请去开会。”
　　【会议概率：87%。】
　　“闭嘴。”

　　叶珩果然又来了，这次神情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一进门就单膝跪地：“掌门，宗主已亡。”
　　全殿寂静。

　　陆清弦抿唇：“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愿以天权残部，听青渊号令。”
　　云澜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司寂看向陆清弦：“掌门，这可是大事。”
　　陆清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叶珩：“你真想听我的？”
　　“是。”
　　“那你先去休息，别在我殿里晕。”

　　叶珩露出一点笑意：“听令。”

　　等他离开后，云澜低声道：“师尊，他这样靠近，会有问题。”
　　“当然有。”陆清弦捏了捏眉心，“但他手上有北方的残阵资料，我们需要。”
　　“那弟子守着他。”
　　“守得太近会打起来。”
　　“那就先打。”
　　陆清弦无奈地笑：“云澜啊，你是不是天生看谁都像坏人？”
　　云澜认真道：“除了师尊。”
　　那语气太真，连系统都默默静音三秒。

　　夜晚，风再次变冷。
　　陆清弦独自走上主峰，俯瞰青渊宗的灯火。
　　【宿主。】
　　“嗯？”
　　【检测到星辰轨迹改变。】
　　“又怎么了？”
　　【天启倒计时五日。】
　　“你是不是专门挑我喝茶的时候报坏消息？”
　　【数据说这是宿主最清醒的时间。】
　　“我谢谢你。”

　　风卷起他衣角，远处云层隐隐泛出紫光。
　　那一刹那，陆清弦忽然笑了。

　　“旧界要醒，我偏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