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渡》商路路路通

8、天启

　　天还没亮透，青渊宗山门外的云层已经被灵压搅得乱七八糟。空气里混着电光似的气味，像暴雨要落却迟迟下不来。
　　司寂看着那一队外宗修士在山脚排队验符，脸色比山石还冷：“他们是来协查还是来入驻的？”

　　“看架势，像是来搬家的。”陆清弦慢吞吞地回答，一边揉着眉心，“这阵仗摆得比年会还齐。”
　　【宿主心率上升。】
　　“我只是看他们太整齐，生理性焦虑。”
　　【宿主的焦虑属于社会性：害怕无意义集体活动。】
　　陆清弦嘴角一抽：“谢谢分析师。”

　　领队的人仍是叶珩，他换了一身银纹道袍，看起来比几日前更光鲜，气势也更足。
　　“掌门，”他含笑开口，“此次协查，宗主亲批。为避免误会，我等将暂驻三日。”

　　“哦，三日。”陆清弦笑得和煦，“那青渊宗得提前烧几锅饭，免得怠慢贵客。”
　　叶珩也笑：“贵宗弟子若有怨言，我可以自备粮食。”
　　“那不必。”陆清弦轻轻拍手，“青渊宗向来以‘好客’著称。”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里已经能切出冰碴。

　　云澜立在陆清弦身后，眼神暗暗盯着叶珩。那种盯，不带怒意，却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系统悄悄提醒：【检测到弟子敌意波动。】
　　陆清弦在心里回道：“我知道，别记录，这不是纪律处分范围。”
　　【已标注为‘正常社交竞争反应’。】
　　“你真懂人性。”

　　外宗驻进青渊宗的第一天，问题就来了。
　　天权宗的弟子们在后山设立了“检测阵”，占了青渊宗的灵药区。
　　温明山脸都绿了：“那片药田是养灵主脉，他们这样乱挖，万一……”
　　“挖出天启预兆？”陆清弦问。
　　温明山差点呛到：“掌门！”

　　陆清弦摆摆手，走过去。外宗阵法已经闪烁起来，一道淡紫色光幕笼罩半个药田。
　　叶珩正在调阵，他抬头微笑：“掌门，怕我们挖坏贵宗地脉？”
　　“怕你们赔不起。”陆清弦回得不咸不淡。

　　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客气，实则每个字都带钩。
　　叶珩忽然抬手，一枚符盘在空中旋转，落下光纹。瞬间，药田上空出现一圈黑点，像是旧界的气息。
　　周围弟子倒吸一口气。

　　“掌门。”叶珩的声音放低，“你确定这里真的无异动？”
　　陆清弦眯眼。那黑点他也看到了
　　但他更快地感到一种熟悉的脉冲，来自体内。

　　【宿主警告：旧界印识正试图共鸣。】
　　“压住它。”
　　【建议宿主假装镇定。】
　　“我平时不都在假装镇定？”

　　他举手按住阵心，灵力稳稳渗入。光幕“啪”地一声碎裂，黑点瞬间消散。
　　叶珩愣了下：“你做了什么？”
　　“关灯。”陆清弦微笑，“你那阵太亮。”
　　叶珩低笑：“掌门真会开玩笑。”

　　夜幕降临，外宗驻地亮着蓝光。青渊宗的弟子们明显拘谨，不敢大声说话。
　　司寂愤愤不平：“这哪是协查？这分明是监军！”
　　陆清弦端着茶，慢条斯理：“监军也好，总比监视我心情好。”
　　【监测：宿主口头反讽中。】
　　“系统，你要是会泡茶我就信你聪明。”
　　【无法执行‘泡茶’任务，但可以模拟茶香气氛。】
　　“闭嘴。”

　　他抿了口茶，轻轻叹气：“旧界那一波波动，恐怕瞒不久。”
　　“师尊要怎么办？”云澜问。
　　“先演下去。”
　　“演？”
　　“演给他们看，让他们信我什么都知道。”

　　系统默默更新日志：【宿主进入‘掌门 bluff 模式’。】

　　第二天清晨，外宗开始在灵池周围布置更大阵法。
　　他们称之为“天启验证阵”，名义上是为了侦测旧界痕迹。
　　陆清弦站在远处看了片刻，轻声笑：“天启验证阵，听名字就不靠谱。”
　　“师尊认识这阵？”云澜问。
　　“认识啊。上次用的时候，三个宗差点被炸没。”
　　“那这次？”
　　“我先让他们玩。”

　　他转身吩咐温明山：“让弟子们撤离五十丈，别靠近。”
　　温明山立刻照办。

　　到傍晚，天权宗阵法终于成型。叶珩走到陆清弦面前，礼貌地行了一礼：“掌门，阵将启，请留观。”
　　陆清弦挑眉：“观就观。”

　　光阵升起的瞬间，整个灵池上空像被掀开。光线笔直冲天，化成漩涡。
　　弟子们纷纷后退，空气中传来低低的轰鸣。
　　司寂咬牙：“这是在撕裂空间！”

　　果然，漩涡的中心出现一道细缝，黑气从中缓缓渗出。那黑气里带着旧界的味道——冷、寂、像不存在的风。

　　叶珩脸色一变，立刻压阵：“不对，反应过强！”
　　陆清弦抬手，一道灵光击出，将中心稳住。
　　他咬牙低声：“这不是检测阵，这是？”
　　系统接口同时弹出：【确认异常：‘天启触媒’启动。】
　　【推测：外宗并非来查，而是来启。】

　　陆清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转向叶珩：“你知不知道你在开什么？”
　　叶珩脸色发白：“不，这阵是宗主亲定的，绝非我私设！”
　　“那你宗主要么疯了，要么被旧界摸了脑子。”

　　云澜此时已拔剑，剑意直冲天空。那剑光与旧界黑气对撞，空气发出震裂的声响。
　　司寂、莫沉舟等长老纷纷加持灵阵，整座青渊宗的山体都在震动。

　　陆清弦咬牙，抬手压印：“封！”
　　印文从他掌心扩散，如水波般层层叠叠。可旧界裂缝仍在扩大。

　　【宿主精神阈值过载。】
　　“撑着！”
　　【你再撑五秒，会烧脑。】
　　“那就先烧点。”

　　他强行稳住阵眼，光线在他周身盘旋。整片灵池的水都被吸上半空，像透明的幕布，折射出无数碎影。

　　就在所有人以为青渊宗要被撕成两半时，一声低沉的“嗡”在所有脑海里炸开。

　　那不是声音，是意识。
　　它没有语言，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到”一个意思。

　　“吾回矣”

　　叶珩的脸彻底失色。
　　“天启是真的。”

　　陆清弦的耳边，系统以不常见的语速暴走：【检测到高维意识入侵，源：旧界主印残核。宿主，快断链！】
　　“怎么断？”
　　【让自己不被它‘看见’。】
　　“说人话！”
　　【装死！】

　　陆清弦二话不说，灵识一敛，整个人气息全无。外人看去，他只是忽然“昏厥”，实则在精神层面迅速封锁自我。

　　云澜几乎同时抱住他：“师尊！”
　　叶珩眼神慌乱，转身试图撤阵，但阵法已完全失控。
　　那黑色的缝隙中伸出一缕缕影丝，像在寻找“活”的东西。

　　“别动！”司寂怒喝。
　　他结印封锁外围，却被一股反震弹开。
　　叶珩倒退数步，胸口溢出血。

　　光线越来越亮，天地像被撕出裂纹。

　　忽然一道白光自陆清弦体内爆开，所有旧界影丝被瞬间吸入其中。
　　那是系统强行启用的“宿主防御协议”，一种极度危险的自体反噬模式。

　　整个山体震荡片刻后归于平静。
　　灵池重新落下，漩涡消失，光阵碎裂。

　　所有人还活着。

　　叶珩半跪在地，额上冷汗密布。
　　“掌门，他——”
　　云澜低声：“没死。”
　　他抬头的那一刻，眼底的光像利刃。
　　“但谁害他这样，我必还回去。”

　　三日后，陆清弦终于醒来。
　　他第一句话是：“我梦见我欠系统一个人情。”
　　【不是梦。你欠我两次命。】
　　“那我以后少吐槽你行吗？”
　　【不行。吐槽是宿主稳定心智的必要行为。】
　　“那行，保持现状。”

　　云澜守在床侧，看着他醒来，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太多，终归化成一句轻声：“师尊。”
　　陆清弦笑：“我还没死，别那表情。”
　　“弟子只是——”
　　“心疼？”
　　云澜怔住。
　　陆清弦伸手揉了揉他头发：“那就疼得有点节制。”

　　系统默默标记：【弟子依恋值+7，宿主社交处理正常。】

　　外宗撤走那天，叶珩再次来辞。
　　他的神情复杂：“掌门，这次之事我也被蒙在鼓里。”
　　陆清弦点点头：“我信。”
　　“真的？”
　　“信你蠢。”

　　叶珩噎了一下，却忍不住笑：“你若早生几百年，天下少两场大战。”
　　“我若早生几百年，可能死在第一场。”
　　“那你还敢笑？”
　　“因为现在还活着。”

　　两人目光交汇，短短几息，却像翻过一个时代。
　　叶珩抱拳：“旧界既动，天启将启。青渊宗，恐难安。”
　　陆清弦淡淡一笑：“安不安，不看天启，看人。”

　　夜深。陆清弦独坐廊下。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
　　【宿主。】
　　“嗯？”
　　【天启之兆出现后，所有界域的印识都开始震动。】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旧界要醒。】
　　陆清弦缓缓抬头，望向星空。
　　星光不再稳定，而是在缓慢地旋转，像被什么无形的力牵动。

　　他轻声道：“醒就醒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检测到宿主在用冷幽默缓解危机。】
　　“别拆穿我。”
　　【好的，宿主。】

　　云澜从远处走来，递上温茶。
　　“师尊，风凉。”
　　陆清弦接过，笑：“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人共谋大事。”
　　“什么大事？”
　　“怎么在天启降临前，让青渊宗看起来比外宗还靠谱。”
　　云澜轻轻一笑：“那弟子愿为师尊走第一步。”
　　“好，那我走第二步。”
　　“第三步呢？”
　　陆清弦望着那片隐隐转动的夜空，笑意深了几分。
　　“第三步就等天启自己来请。”

　　【系统记录：宿主状态——清醒；
　　心智稳定；
　　危险指数：仍在上升。
　　天启倒计时：七日。】

　　青渊宗的夜，彻底静了下来。
　　但风里，已有新的呼吸在苏醒。

　　——天启，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