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渡》商路路路通

6、旧界

　　夜色像被某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拉扯开，一寸寸扭曲。陆清弦望着窗口那道越来越明显的深色脉动，心里升起一种陌生又让人不快的预感。系统的警告仍在脑海回荡，冷而急促：【碎片被带往宗门外围，移动速度极快。旧界痕迹在加深。】

　　云澜握着剑的指节微微收紧：“师尊，我去追。”
　　“不。”陆清弦立即伸手挡住，“你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贸然追过去，很可能被反噬。”
　　云澜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被压住的锋芒，却在陆清弦的声线里慢慢稳下来：“那师尊怎么办？”
　　“我们一起。”

　　四位长老听到这话同时皱眉。
　　司寂沉声道：“掌门不可轻举妄动。”
　　温明山则语气柔却不掩忧色：“掌门亲自前往反而可能被盯上。”
　　莫沉舟冷静得像一块未被风吹动的寒石：“若旧界痕迹真的复苏，掌门靠近会激发更强烈的共鸣。”

　　陆清弦沉默几息，脑子飞快地转。他若让别人去，他们可能会毫无准备地迎上未知旧力；他若自己去，确实风险极高。但系统给出的碎片路径正在急速延展，那条光线正穿过青渊宗边缘，像一条正在被拖拽的火线。

　　他忽然问系统：“有没有替代方案？”
　　【有，但宿主不会喜欢。】
　　“我喜欢过你的方案吗？”
　　【……也有道理。】

　　系统给出了一个方案：掌门不可直接接触碎片的移动方向，但可以在碎片必经之路设置临时封阻阵，以此逼迫那东西显形。此阵无法与旧界完全对抗，只能延缓一刻。
　　陆清弦抿了下唇：“一刻够我看清它的轮廓。”
　　云澜立刻理解了他的思路：“我和师尊共同布阵。”
　　莫沉舟站了出来：“此阵法我可代为加强。”
　　温明山也迈步前来：“我来稳定气息流向。”
　　司寂叹一声：“那我负责护住阵外围。”

　　短短一瞬，四位长老自动分工。陆清弦心里微微发沉，却也莫名升起一点力量感——像某种被遗忘的绳索重新拉紧。

　　他们沿着系统提示的方向急行。青渊宗的后山在夜中显得更深更寂，风像从很远的地方带来压声般的低鸣。陆清弦一路向前，他能感觉那股旧界力量像在地脉底下轻敲，不规律、不协调，却暗含某种古老节奏。

　　当他们赶到目标位置时，碎片引动的光痕正从树林间闪烁而过，速度快得像一道细小的闪电。

　　陆清弦立刻按照系统的指示开始布阵。符纸飞起，阵线像细线般在地面伸展，云澜的剑意稳稳压住阵眼，莫沉舟在外围刻下增强符痕，温明山稳灵脉流动，司寂站立外围，悄无声息地隔绝了所有外泄气息。

　　阵法成形的一瞬间，空气像被锁住。光痕撞上了阵。

　　那声音轻微得不可思议，不像撞击，更像有什么柔软物被强行扯住。树林间的风突然被扭到背面，叶子齐刷刷往一个方向倒。

　　光痕停住了。

　　可下一瞬，阵法内的黑暗忽然涨开。

　　那不是影子，也不是雾，而是一种“缺失感”凝成的形状，像有人把一部分夜色抠走，再把它硬塞成一个轮廓。它没有脸，没有身体，只有流动的空洞在闪烁。碎片悬在它的“中心处”，像被囚禁的微光。

　　云澜第一反应拔剑，但他的剑意只触到一片空无。那东西没有重量，没有实体，却像能触到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温明山低声道：“旧界……残影。”
　　司寂神色沉如铁：“不对。残影不会主动夺东西。”
　　莫沉舟冷声：“它在找什么。”

　　陆清弦与那空洞对视的瞬间，大脑像被某种陌生音频轻轻敲了一下。不是攻击，也不是言语，而是一种“试图探查”的触碰。他倒吸一口气，本能想后退，却被云澜稳稳拉住腕。

　　那触碰在脑海里扩散成极细微的震动，像是某种古老意识，并不完整，像断裂的呼吸，只剩下本能：寻找、靠近、索求。

　　碎片在它体内颤抖。
　　系统声音罕见地紧迫：【宿主不要回应！它在试图展开精神链接！那是旧界碎印的本能觅主反应！】

　　陆清弦猝然明白，它在找“掌门”。

　　真正的掌门。

　　原主留下的契约碎痕在呼唤它。

　　那东西再次轻轻向他靠近，哪怕阵法在阻挡，它依旧能穿过夜色向他探出空洞般的意识。陆清弦的呼吸微紧，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让它靠近，否则整座青渊宗都会因契约链而被牵连。

　　但阵法即将被冲破。

　　莫沉舟的脸色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阵撑不住了！”
　　云澜挡在陆清弦身前，剑意暴涨：“想越雷池，先过我。”

　　那空洞像在观察他，却没有畏惧。它再次伸出那片扭曲的黑，轻轻掠过空气，像要触到陆清弦。

　　陆清弦突然开口：“等一下。”

　　所有人愣住。

　　那东西停了半寸，空洞涌动。

　　陆清弦缓缓举起三块碎片。光从他的掌心投射出去，如同一束极细的指向线。

　　碎片对碎片。光对虚空。

　　他从心底升起一个清晰的念头：如果这个残影在找“掌门”，那么它想要的不是他本人，而是碎印的完整回声。

　　系统惊叫：【宿主！你要干什么！】

　　陆清弦低声道：“给它一个假的选择。”

　　他让碎片间发生短暂共鸣，光芒在阵法里骤然亮起，形成一种“掌门印识已出现”的错觉。

　　空洞瞬间被吸引。
　　它僵住。
　　它停顿。
　　它像被迫回忆什么久远又破碎的片段。

　　下一秒，系统吼道：【现在！阵法极限！让云澜下手！】

　　陆清弦嘶声喊：“云澜！”

　　云澜的剑意像一道破晓光线，猛然斩下。
　　莫沉舟的符印在同一刻激活，温明山稳住阵心，司寂封住四方。

　　阵法轰然闭合。

　　那空洞被压缩成一团闪烁的黑影，碎片被强行排斥出它体内，飞到半空。黑影扭曲得像一条被压碎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尖鸣，在地面留下浅浅的裂纹，随后消散得像一场被风刮走的噩梦。

　　夜色终于恢复。

　　三秒后，陆清弦腿软了一下，被云澜扶住。空气里还有旧界残力的余韵，让人心脏跳得不安。

　　莫沉舟皱眉：“那东西……不是普通残影。”
　　温明山神情复杂：“它似乎在试图认主。”
　　司寂低声道：“若它成功了，后果不堪设想。”

　　陆清弦看着落在地上的碎片，胸口起伏，指尖仍在发颤。
　　系统静默几息后，缓缓开口：【宿主。你……刚才那一瞬间，确实像一个真正的掌门。】

　　陆清弦苦笑：“我刚才根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吞了。”
　　【但你依然做了正确的选择。】

　　云澜轻声道：“师尊，我刚才……以为会失去你。”
　　陆清弦抬头，看见云澜的眼中有极隐约的慌意。
　　“不会。”他拍了拍云澜的手，“我还没领工资呢，怎么能走。”

　　云澜怔了一下，忍不住轻轻笑了。

　　风终于吹回正常的方向。
　　而地面深处，那条浅浅裂纹仍未愈合。

　　旧界不只是苏醒。
　　它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