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渡》商路路路通

5、碎片

　　青渊宗的夜色一向沉稳，但今夜像被人揪松了束缚，风里带着轻轻的躁动。
　　灵池封印倒计时仍在滴滴作响，系统冷静得像站在旁边看别人倒霉的监考老师。

　　【封印稳定剩余时间：71小时45分。】
　　“你能不能不要每分钟提醒一次。”
　　【这是默认危险提示频率。】
　　“那我能不能把你静音？”
　　【宿主权限不足。】
　　“啧。”

　　陆清弦翻着桌上一堆古卷，像把过去所有恶补的知识都堆在了眼前，却哪本都看不明白。
　　云澜端着一盏热茶进来，安静放在他手边：“师尊夜还未眠？”
　　“嗯，喝完这盏，我就假装自己没焦虑。”

　　云澜不再多问，只坐在他身侧。夜风吹动窗帘，烛火轻摇，两人之间竟有一种难得的安宁。
　　陆清弦抬眼，看见少年侧脸在烛光下沉静清澈，像在暗夜里撑起的一线稳固。

　　“云澜，”他忽然问，“你对旧界可有印象？”
　　云澜微怔，缓缓摇头：“弟子自幼长于宗内，从未离山，旧界一事仅在图卷中偶见。”
　　“那你说……如果这封印真是上一代掌门留下的烂摊子，我现在算是在收尾？”
　　云澜认真看他：“师尊不是在收尾，是在守护。”

　　陆清弦被这句话怔住，心里莫名松了半寸。
　　系统立刻跳字：【宿主心理稳定度+3%。】
　　“你别乱报。”
　　【系统如实呈现。】
　　陆清弦揉眉：“我怕你把我感动得太规律。”

　　清晨时分，外援到来：
　　药师老者背着大药箱，小腿颤颤却精神劲得能单挑山猪；
　　游学者风尘仆仆，一手抱着古籍，一手抱着……就字面意义上的一箱灵石（说是怕路上缺钱）。

　　两人刚踏进青渊宗，司寂便严肃检查他们的物品。
　　温明山倒是笑眯眯打招呼，还顺手塞了两颗他自己炼的丹药（那玩意儿历来副作用丰富）。
　　莫沉舟站在后方，一言不发，像是正用灵识扫描所有人。

　　“热情欢迎……”陆清弦干笑。
　　系统：【宗门友好度+1。】
　　“这也能加？”

　　药师老者拿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在众人面前摊开。
　　那图纸上描绘的不是山，不是阵，而是——脉络。
　　灵脉像河流般蜿蜒，节点闪着微光。

　　老者点着上面七个微弱的符点：“封印碎片，昔年共有七处。今日仅有三处尚存。”
　　游学者补充：“其中一处在旧界裂缝内。两处在灵域边缘的隐纹之地。其余四处下落不明，可能已被时光吞没。”

　　陆清弦吸了口冷气：“也就是说，只有三处可寻？”
　　老者摇头：“是说……剩下的四处可能被东西吞了。”

　　“东西？”
　　“灵兽、秘境、深渊口……这些都有可能。”
　　“……”
　　系统倒是镇定得很：【建议先从最安全的碎片开始。】

　　陆清弦苦笑：“什么叫最安全？”
　　系统：【离宗门两里地的那一处。】
　　“这么近？”
　　【上一代掌门可能也懒得跑太远。】
　　陆清弦盯着空气，表情无比复杂：“谢谢你，我的系统，你把掌门世家变成外卖路线了。”

　　第一处碎片位于青渊宗东侧的“隐纹崖”。
　　那地方平时风大石滑，弟子们一般当作“晒符纸的天然烘干区”，没人想到里面有封印碎片。

　　陆清弦带着云澜、药师老者、游学者四人小队出发。
　　司寂负责门内秩序，温明山留守炼丹防意外，莫沉舟则……不知何时也跟上了（他说只是顺路研究阵纹）。

　　隐纹崖的山风拍在面上，猎猎作响。
　　云澜走在前方，确认每块石的稳固。陆清弦跟在他后头，假装自己完全不是一个“怕滑倒的掌门”。
　　系统淡定：【风力等级：中等。跌落风险：20%。】
　　“别说风险。”
　　【好：坠落可能性。】
　　“闭嘴吧。”

　　风声中，莫沉舟忽然在石壁前停下，伸手触摸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在这。”
　　游学者立刻蹲下，取出工具。
　　随着符光亮起，石壁的隐纹轮廓如从水中显现的河脉，缓缓升起。

　　陆清弦心脏提了起来：“系统？”
　　【检测到封印碎片。微量能量残存。建议以灵识唤醒。】
　　“怎么唤？”
　　【把手放上去，心中默念：启动。】
　　“这也太简化……”
　　【上一代掌门为提高维修效率而简化过流程。】

　　陆清弦顿了三秒。
　　心里那点严肃瞬间被现实扭成一团：“你是说我们掌门的先辈……怕麻烦？”
　　系统沉默了一瞬：【可能性很高。】

　　陆清弦捂脸：“我突然理解宗门为什么千疮百孔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隐纹上。
　　温热的光流顺着指尖蔓延，令他一瞬间看见某段被撕裂的唯影：
　　虚影中，有一名白衣掌门与黑色裂缝对峙；灵脉震动；某个碎片被握在他的掌心。
　　那人面容模糊，只留下一句低沉回响：
　　**“若后人执此印，须以诚心弥补。”**

　　光影破碎。
　　隐纹闪起最后一抹亮色，碎片稳稳落入陆清弦手中。

　　云澜扶住他略显摇晃的肩：“师尊？”
　　陆清弦喘着气：“我没事……只是感觉被责任砸了一下脑袋。”
　　云澜轻声：“弟子会与您一起撑着。”

　　莫沉舟悄悄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停在陆清弦手上的碎片，低声道：“封印比想象深。”
　　药师老者捋胡子：“第一片已到手，后面更难了。”

　　系统也沉稳起来：【已收集碎片：1/7。封印稳定延长时间：+8小时。】

　　陆清弦吸了口气：“好，下一处。”

　　第二处碎片，位于灵域与凡界交界的风窟。
　　风窟全年狂风不断，传说里面住着一只风灵兽，性情古怪，时好时坏。

　　路上，云澜披上外衣挡风，把多余的一件递给陆清弦。
　　“师尊，小心着凉。”
　　“我不至于……”话刚出口，一阵冷风抽过来，他打了个难看的喷嚏。
　　云澜忍着笑：“弟子……不是想笑。”
　　陆清弦白他一眼：“笑吧，我允许。”

　　风窟入口像一张永远张着的巨大石口，哄哄作响。
　　游学者对照古籍，确认位置：“碎片就在风窟内的风眼深处。”
　　药师老者深吸口气：“进去之后，记得抓稳。”

　　陆清弦正想问抓稳什么——
　　结果风力直接把他吹得往后仰。
　　幸亏云澜一把扶住：“师尊！”
　　系统：【跌倒概率：55%。】
　　陆清弦：“你闭嘴。”

　　风窟内，风声像千丝万缕在耳边乱撞，气流乱而急。
　　莫沉舟在前方撑起阵纹屏障，云澜护在陆清弦侧旁，几人踏着岩壁向深处行去。
　　不久，风声忽然一顿，像整个世界瞬间静止。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青影在空中轻轻漂浮——

　　风灵兽出现了。

　　它像一只巨大透明的狐状生灵，尾后拖着流云般的气流。
　　游学者低声：“看心情的那个……来了。”
　　风灵兽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陆清弦手中的碎片上。
　　它轻轻一嗅，眼神里出现古怪的熟悉感。

　　“它在认你。”云澜道。
　　陆清弦被这生物绕着嗅来嗅去，压力山大：“你们确定它是风灵，不是风狗？”
　　云澜轻笑：“师尊，它好像……很喜欢您。”
　　莫沉舟难得开口：“因为你手上有上一代掌门的印记。”

　　陆清弦愣住：“它认识他？”
　　游学者点头：“旧史记载，那位掌门曾救过风灵兽，所以它会认继承印记之人。”

　　陆清弦被嗅得头皮发麻：“那……我们可以拿碎片吗？”
　　风灵兽轻轻点头，然后抬起尾尖，在风眼的中央划出一道光纹。
　　第二片碎片像被它从空气里捞出来，轻轻落到陆清弦的掌心。

　　风灵兽靠近他，鼻尖贴在他额前，像在祝愿般地呼一口风。
　　陆清弦愣住了。
　　那一瞬间，风变轻了。

　　系统提示：【已收集碎片：2/7。封印稳定延长时间：+11小时。】
　　【风灵兽对宿主的好感度提升。】
　　“你连这都记录？”
　　【系统全面职能监控。】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小心我洗澡被你记录？”
　　【系统不监测洗浴行为。】
　　“呼。”

　　云澜轻声道：“师尊……您很厉害。”
　　陆清弦心口微微发热：“我只是……运气好。”
　　云澜摇头：“弟子知道，您不是运气。”

　　第三片碎片的位置最危险。
　　旧界裂缝是青渊宗最忌讳的一角，连长老也不轻易提起。

　　他们刚靠近那处裂缝，地面便隐隐震动，空气像被什么吞噬过一样阴冷。
　　裂缝中央，悬着一块碎片，但被黑雾包裹，像被某个力量抓住不放。

　　莫沉舟皱眉：“黑界痕迹。”
　　游学者下意识后退：“这已经不是普通封印能触的东西！”
　　药师老者沉声：“黑界残力……这一片封印，不简单。”

　　陆清弦一步步靠近裂缝。
　　风从裂口吹过，带着腐蚀的气息。
　　云澜伸手拉住他：“师尊，这里太危险。”
　　“我知道。”陆清弦轻声道，“但这片碎片……我必须取。”

　　云澜的手指微紧。
　　那一刻，他眼中的担忧没有遮掩。

　　陆清弦拍拍他的手背：“放心，我不会乱来。”
　　系统突然弹出红字：【危险等级：A。建议辅助施法。】
　　“辅助是什么？”
　　【宿主与可信之人同步灵识，共同承担冲击。】
　　陆清弦微怔，望向云澜：“要试试吗？”
　　云澜几乎没有犹豫：“弟子愿与师尊同。”

　　两人手掌相贴。
　　灵力交融的一瞬，陆清弦脑中一亮——
　　云澜的灵识，不像其他弟子那样躁动，反而清澈沉稳，像一湾深水。

　　系统提示：【灵识同步成功。风险分摊：50%。】

　　陆清弦伸手触向碎片。
　　黑雾猛然冲来，像无数寒刃割向他的灵识。

　　云澜的灵力瞬间撑住了那一击。
　　少年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有些白。
　　陆清弦低声：“云澜！”
　　“师尊别分心……弟子撑得住。”
　　他的声音轻，却异常坚定。

　　黑雾咆哮，却被两人的灵力合流压制。
　　碎片的光开始透出裂缝。
　　陆清弦咬牙：“再一点——”
　　光芒骤亮，黑雾破散。

　　碎片跌落。
　　云澜几乎站不稳，被陆清弦迅速抱住。

　　系统提示：【碎片获取成功：3/7。封印稳定延长：+24小时。】
　　【同步结束。云澜灵识受到轻创。】

　　陆清弦抱着他，声音低沉而罕见地带着怒气：“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承受得更痛？”
　　云澜靠在他肩上，呼吸微乱：“师尊比我更不能受伤。”

　　陆清弦怔在那里。
　　心像被什么轻轻触了一下。

　　回到宗门时已是傍晚。
　　三片碎片安静放在案上，像夜空落下的三点星光。

　　司寂与温明山见到二人狼狈的模样，皆变了脸色。
　　温明山赶紧把云澜拉去上丹药，司寂转头质问陆清弦：“掌门！你带弟子冒险——”
　　陆清弦罕见地打断他：“是我判断错误。”

　　议事堂一时安静。

　　陆清弦抬眼，神色比以往沉稳：“我会承担责任。但他救了我，我也救了他。这不是冒失，是……必要。”

　　司寂看了他许久，沉声道：“你与上一代掌门的影子……越来越不同了。”
　　陆清弦一怔：“不同？”
　　“上一代掌门独行惯了，从不相信任何人。”
　　司寂低声补了一句：“你……愿意依靠。”

　　陆清弦心口微微一紧。
　　系统在脑中轻轻闪字：【宿主性格倾向：信任增长。宗门稳定度+7%。】

　　夜深了。
　　云澜在静室养息，陆清弦坐在外头，手指轻触三片碎片。
　　还剩四片。
　　时间却只比原先宽松了些许。

　　他抬头看天，夜空无风。
　　系统静静提示：

　　【宿主，请准备迎接下一段更深的旧界线索。】

　　陆清弦闭上眼，轻轻道：“我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