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是的，我自愿推五条悟》卜焰

54、露馅

　　夜蛾出了会客室后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就近选了隔壁的空房间，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其实早在翁鸣乐返校之前，他就已经接到过五条悟的电话了。

　　对方似乎早就料到鸟居家在他那吃了闭门羹以后，会在翁鸣乐返校后再找机会接触他，所以提前联系夜蛾正道，希望他能将鸟居家的人拦下来，不要让他们见到翁鸣乐。

　　只是夜蛾并没有答应这个请求。

　　他虽然与翁鸣乐接触得不多，但仅从上次虎杖拆掉体育场，他罚几个人写检讨时对方的样子，他就知道翁鸣乐并不是一个需要过度保护的学生。

　　更何况‘鸟居神乐’到底是鸟居家的人，高专出面拦着人家的族人长辈不让见面又算个怎么回事？

　　所以夜蛾到底还是支会了翁鸣乐，让他自己决定见还是不见。

　　更何况……夜蛾正道觉得，其实真正该令人担心的并非是鸟居家的人——反倒是那些高专高层的老头子们。

　　夜蛾正道的神色遮掩在眼镜后面，瞧不清楚。

　　只是他紧皱的眉头却怎么也松不开。

　　高专，以及它下属的组织‘窗’，毕竟是咒术界现有的唯一有能力对大规模的咒术事件进行善后的官方组织。

　　这次五条悟几人在那座名为[伊甸园]的海岛上闹出的动静，以及被牵连进去的乘客的安抚以及封口，最后也都是仰赖高专出面解决的。

　　在这次事件的调查与收尾中，高专高层对组织这场活动的、那个名为[神教]的宗教组织诡异的无视态度暂且先不提。

　　仅凭已有的信息来看，翁鸣乐在这件事中的表现无疑是最过为引人注目的。

　　‘窗’在海岛的中央检测出来的，属于鸟居神乐的咒力痕迹残留下的大量[茈]的能量反应。

　　本来现在这个六眼都已经被那群老头子视为极大的威胁了——更何况又凭空冒出来道德第二个‘六眼’。

　　夜蛾正道都能想象出他们捶胸顿足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模样来。

　　但是关于那架时隔多年再次出现、曾在盘星教昙花一现的金色天平的事——

　　分明不论是乘客们提供的证词也好，还是五条悟事后的说辞也罢……都能证明这一切与翁鸣乐是毫无关联的。

　　但高层们却像是认定了一般，笃定翁鸣乐与那架神秘的天平存在必然的联系。

　　真是棘手。

　　夜蛾揉了揉眉头。

　　隔壁会客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外头的走廊上传来逐渐明朗的脚步与交谈声。

　　跟五条悟那满嘴跑火车的小子描述的头破血流与剑拔弩张的场景不同，夜蛾隔着窗户听到两人谈话之间的氛围，似乎异常和谐。

　　夜蛾并不知道刚才会客室内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不知道五条悟说得其实也不算错。

　　就差一点点，翁鸣乐的确就要与对方撕破脸皮了。

　　——只不过是峰回路转，后来又发生了一些意外。

　　“……你这周末有空闲吗？”鸟居神司虽然走在翁鸣乐稍微后头一些，但口吻却并不拘谨疏离，而就像是平常兄长与弟弟谈话那样随和亲切。

　　翁鸣乐脸上未见异色，闻言只是扭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请你吃顿便饭，如果你有时间的话。”鸟居神司对上他那双无神的漆黑瞳孔。

　　吃饭啊……

　　翁鸣乐算了算时间。

　　这周末的时候交流会刚好结束，他是能抽出空来的。

　　“可以。”他竟然并未拒绝鸟居神司，而是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夜蛾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从隔壁出来，来到二人面前的。

　　“啊，夜蛾老师，”翁鸣乐循着他走近的脚步声，将脸撇过来，“高专的人现在是在……”

　　“在走廊尽头的大会议室。”

　　翁鸣乐点了点头，重新转向鸟居神司，“那么就像先前说的那样，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对方看向他的神情很温和，“那我就先行一步了——这周末，我会安排人来高专接你。”

　　“行。”

　　鸟居神司在与夜蛾正道简单颔首告别以后，便独自离开，向着大会议室的方向去了。

　　夜蛾目送他的背影，脸色意外，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原来你跟家里人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拜五条悟那通电话所赐，夜蛾在此之前一直以为‘鸟居神乐’跟家里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翁鸣乐未置可否，只是摊开手笑，“这招就叫做，让英雄对付英雄，让好汉对付好汉。”

　　夜蛾正道：？

　　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他用力拍了拍翁鸣乐的背，把他整得够呛。

　　“总之，最近你多注意一些……马上就是交流会了，人多手杂的，难免有人会浑水摸鱼。”他摇了摇头，叮嘱道。

　　翁鸣乐先是点头，旋即又笑，“但我觉得，虎杖或许比我更需要这些提醒。”

　　原本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虎杖悠仁（身体里的两面宿傩），夜蛾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吐了口浊气，感觉自己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我会另外再叮嘱他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翁鸣乐非常乖巧地点头应好。

　　“真是的……真不知道上头的那群人都是怎么想的，组织这场集会的宗教团伙一点都不去查，转头却打算将十二年前的事与这次的锅都一并扣在一个学生的头上……”

　　夜蛾正道貌似只是随口抱怨。

　　而翁鸣乐正要转身离开的脚步却将将顿住了。

　　“……”

　　他没有回过身来，而是仍旧维持着这样背对的姿势。

　　“因为的确是我做的嘛。”

　　“虎杖拆体育场那次您不是都让我俩坦白从宽了吗？”

　　“您是知道的呀——关于天平的事情。”

　　“……”

　　死一般的寂静。

　　夜蛾正道的确没有在翁鸣乐那里亲眼见到过所谓“天平”的正身。

　　但架不住翁鸣乐和虎杖悠仁在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的时候，也真的什么都没有隐瞒。

　　按理来说以夜蛾的智慧，他应该在察觉事件中“天平”这一关键词、又得知翁鸣乐也牵涉其中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将所有真相都串联起来的。

　　不管怎样。

　　他不该像现在这样，表现得一无所知才对。

　　“……”

　　“体育场是因为年久失修才报维修的。”

　　“在高专的书面文件上，这件事不论是和你、还是和虎杖悠仁，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夜蛾正道满满的语重心长。

　　末了，他还向翁鸣乐确认，“知道了吗？”

　　翁鸣乐背过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

　　“……”

　　“我知道了。”

　　……

　　返回宿舍的这一路上，翁鸣乐都表现得很是沉默。

　　系统本以为他是在感慨夜蛾正道竟能为他这个便宜学生做到这个地步，却没料到翁鸣乐压根不是在想这件事情，而是在思考高专高层的反应。

　　“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系统不解。

　　“他们意识到真相的速度太快了。”

　　从他刚才与鸟居神司深入交流的结果来看，
　　鸟居家之所以钻研邪术，根本目的其实非常纯粹。

　　他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仰仗他这张“神明”牌，拳打高专、脚踢御三家、光复家族，开辟自己的独裁盛世。

　　即便高专高层内部的确存在一小撮知晓、甚至参与鸟居家计划的二五仔。

　　但他们这些人为了自己未来的利益，反倒是会将消息捂得死死的，又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将翁鸣乐身上的秘密闹得众人皆知呢？

　　‘可现场那么多幸存者，不都目睹你和你的天平吗？’系统都怀疑他是不是失智了。

　　‘高专只要多调查几个乘客，很容易就能查到真相的吧？’

　　“……”

　　翁鸣乐撇了撇嘴，“那我问你——还记得刚才夏纪向我道谢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这有什么记不得的，不就是感谢你救了麻美的命吗……’

　　呃……

　　等一下。

　　为什么夏纪只提了麻美……她自己的性命不也是翁鸣乐救下来的吗？

　　直到此刻，在翁鸣乐的提示下，系统才品出三人对话中的古怪。

　　夏纪与麻美是为了感谢翁鸣乐的救命之恩而来的。

　　但整个过程中，她们从头到尾都只提及了夏纪拽住麻美那一下的事情，反倒是对她们头顶那层真正的保命屏障只字未提。

　　‘怎么会这样？’系统惊讶万分。

　　“意识屏蔽——”翁鸣乐在心底对着系统大声呐喊，“是因为我在里头加了意识屏蔽啊！！！”

　　‘什么玩意？！！’

　　‘你那时候差点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过来了，还有闲心去操心这些善后的事？？？’

　　真的假的，翁鸣乐你这个疯子。

　　有这心眼，能不能多用一些在自个儿身上啊？？

　　系统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可是，’它回过神来，又质疑道，‘夏油杰和五条悟他俩怎么没受影响？’

　　翁鸣乐即便眼睛瞎了，也不妨碍他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

　　脑子是个好东西。

　　“那事发当时他俩在哪儿呢，我请问？”

　　‘在帐的外头啊。’

　　“那帐外头的人需要天平的保护吗？”

　　‘当然不需要啊——’

　　‘……’

　　呃。

　　系统悟了。

　　所以这种意识干扰只能对被天平庇护、也就是被放进了命盘的人生效。

　　五条悟与夏油杰是在帐破碎以后才奔赴现场的，而那个时候，翁鸣乐早都已经昏迷过去了。

　　“再说了，”他扬起眉头，“你们当时不还都跟祂聊过一段吗？”

　　“怎么，这么快就忘记这回事了？”翁鸣乐的语气满是调侃，似乎依旧是承接自上一个话题的。

　　而系统，非常遗憾，并没有识别出来其中潜藏的陷阱，直直一头就创进了坑里：‘啊哈哈，这不是一时绕进去了，没想起来嘛——’

　　“……”

　　‘——’

　　‘——！！！’

　　高专地处深山，植被茂密，林荫小道繁多。

　　而翁鸣乐，正是走在这样平平无奇的一条林荫小路上，夏日正好的阳光漏过树影，斑斑点点，洒落在他的发梢，肩头，衣角。

　　林子里偶尔抚过几缕风，恰好带走行者步履间平生的燥热，颇为怡人。

　　“既然承认了，那就坦诚点说说看吧。”

　　“那天……祂到底都跟你们——聊了些什么？”

　　六月正好的风光里，目光无神的少年也不知是在跟谁交谈，兀自对着空无一物的阳光与树影开口，眉眼就与这林间微风一般和煦。

　　可系统，却噤若寒蝉，只感觉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