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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青青园中草 我在学校里 ...

  •   我在学校里穿行,只有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

      我吃完饭后在雨淋得湿沉沉的操场上散步,走路……拔起绿色白色的假草,狠狠地将它从根拔起,又扔掉。

      我非常享受我一个人吃饭的地方,那是二楼的体育馆的一个进门处,只有学校附近的居民楼上的人才能看见我。

      今天学校在校门口就查手机,我匆匆把手机送回去,然后今天中午,只能无聊地消磨吃饭时慢慢行走的时间。

      这个时间教室里她大概还在坐着学习,她夹着头发做令她感到头疼的理科题,她不会生气……

      然后班上有几个闲得没事的男生站在讲台上摆弄着电脑,要么放番,要么放抖音视频,这时候总会有人吐槽调笑着。

      “这次用谁的号登啊——谁有大会员……啊,看看浏览记录。”

      “啊啊啊别。”

      “那就……看看收藏夹。”

      “滚你妈的——喂!你别搞啰。”

      啊,还会有人各自端着饭盒,聚在一起吃饭——中心往往是她,她哪来的本事?一边笑一边互相点评着不知是显示屏里的人……

      还是屏幕前的人?

      「她曾经是怎样的人?」

      (我和她也不是很熟。)

      「我呢?」

      (…………)

      (我?)

      这个时候我的位置往往是空着的,我的心和大脑也是空的。

      我不知是满意,还是有点心酸。

      虽然我的位置在她们谈话的中心,但他们可能顾及到了我总是板着的脸吧。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在这个时候,不管在哪里,都在担心他人的视线。

      被凝视的客体,自我的划分,模糊的界定——

      要装自在也就欺骗了自己的身影。我。我在体育馆最里面的入口,那里很少有人来访。

      ——除了拿水管洗地的员工,在紧闭的大门底下缝隙插出来一根水管,然后哗哗开始放水。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怎么应对,总是默默将桌椅搬在离水管远的地方。

      将管子拨到一边,脚踩上桌子的横杠。水随之蔓延开来,淹没脚下未铺瓷砖的地面,变得黑且脏。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灰色虫子在这里出生。

      出去……

      出生……

      ——除了有大型会议或者高一高二考试时会过来开门的保安?

      ——除了每天都会有的,欢笑着拿着球拍走到我那里,然后匆匆掉头就走的学生?

      像兴尽而归的鸟。

      鸟也不可爱,被凄惨撕碎的我,与飞翔的孤高的成群结队的俯视一切的它。打破了玻璃,淋漓地飞在我手上的疾驰黑马。来到我的手在你的感官上疯狂地表现在树上。

      ……

      我现在也觉得很烦。

      看见我一眼就仿佛会灼伤视网膜的,转头就走。

      「欢快。」

      ——除了偶尔从天花板掉下来的虫子,还有疯狂撞着墙的虫子。

      生活特别无聊,我叹气。每天都是一种模式的复制粘贴,偶尔因为我心情不好发生一些变化。

      将我的时间和思想全部占据,使得我没有一点存在价值。

      我无论是听歌,走路,看小说,玩手机,都在想怎么把它们与我的小说联系起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根据这种东西,选取我的爱好。我只是单纯喜欢这些,表现则是,我的生活与这毫无关系的世界观,联系在了一起。

      我在唱歌,嚼菜时转为哼歌。一边担心居民楼上会有人听见,或者路过的人听见。尽管我唱得不难听,但也只是因为我听歌的风格与大家不同,我就活该避着。

      明明已经经过许多次这种事了,但我果然,在哪个环境,都无法取得克服那个环境的勇气。

      因为我是每一个故事里,看不清脸就淡淡融入人群,走上社会的路人;是主角的陪衬;是同一年份出生人群中的赝品;是曾经为爱他而生的模糊设定。

      曾经又是谁定的?遇到尴尬的事情就俏皮地笑一笑,你一点也不美。

      我坐在这里时,最多的念头就是,希望有人向我搭话。或许是“这里很安静,你也喜欢这里吗?”或许是调皮的一个恶作剧——“找到你了。”

      只要一个人就能活下来吗,他提供给你存在的理由。

      然后感觉被人需要了,久而久之这样不会烦……吗?

      你只会告诉我,爱与被爱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在啦。

      我匆忙将饭盒盖子扣上,塞进保温袋,将桌子椅子面朝右侧的墙,以防面前的大门打开时会撞到我的宝贝。然后,别人嫌碍事似的,将它们扔掉。

      我有点记不清了,对不起。

      将手机键盘按到那个没有备注的最近通话。

      “喂,我来了。”

      我和她相处多久了呢?……我曾以为是永远。

      怎么又说起俏皮话,说得一点也不好了现在。

      看到远处有人在张望,我有些想哭,不是感动不是怀念。

      粉色的像小肠的东西缓缓坠下,它尾部的钩子如果砸死个人,这生活也不至于死寂了。

      我在路上大步流星地迈着步。

      其实不是为了装出很忙的样子,来避免传单的发放指向我,也不是因为这时同学都在教室里睡了。

      像穿出隧道时所看到的白光,我想起的,像它,一开始的我,其实就是这个样子的,自在,有活力的。

      我后面又传来人们的说话声,人到处都是,无论是从体育馆楼梯泻下来时,还是从侧边楼梯卸下来时。

      坐在楼梯上唠嗑的;在体育馆下黑暗的露天空间里打球的;在操场的围栏两边打球的;在宽阔且给人恍然感觉的黑柏油大路上打球的;在从食堂吃饭回来的;在实验楼后环校后路玩完一圈的;倒垃圾要与我抢道的。

      以及闲得无聊,绕远路从教学楼侧方上楼的;教学楼前方一边笑着一边向我所在的下方投来无顾虑笑容的。

      无数脚步弄得我心烦,精神衰弱的。大步走着,叠起来的玻璃饭盒摇摇晃晃,哐哐当当,突然谋生出了想要下雨的愿望。

      虽然我没有带伞,但如果带了,就能把伞压得低低的,半靠着肩膀了。

      “你怎么不叫我一起?”

      那怎么了?偷听无聊之人对话的我想着,并擅自替他们作答。

      随即就被人拦住了,拦住了,就那么站在我面前,拦住了我要走的路。

      是谁,难道是他?才认识。还是她?被我厌恶却仍在交往的?童年时被我遗忘的玩伴?我高一未分班时的旧友?我也许存在的除了父母以外的血亲?我最后有朋友的时期,被迫应付的她?我最不希望的,我喜欢的他?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白光浮现在他脸上,古旧,影影绰绰。

      樱花出现在他脸上,然后旋转,散开,回旋着,像烟花。不,他本就是樱花,然后雨落下。我想要睡觉,这是我在入梦前常与我作伴的雨声,淅沥淅沥轻柔淅沥淅沥轻扬。

      明明就快走到墙下面将饭盒吊上去了,再进一步说,明明就快走到教学楼了,拿出枕头做梦。我看见他走了过来,那么好看,那么令我恶心,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一样的?

      那我怎么没听出他的声音?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有特色的人。

      再惹我就把他的脖子吊上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有点听不懂他说话了,如果是他,会说想起我了;如果是他,会说单纯觉得我有趣;如果是他,会说想要和我一起吃饭。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五颜六色的头发,却能说出五花八门、海誓山盟的诺言。他们都是一样的好看,而这一点尤其令我厌恶。

      因为我丑,因为我懒,因为我渐渐地被他们逼到这样,就该成为透明人吗?

      我的心脏像机器一样不断震动,几乎不可抑制,我将手伸进因为破了而格外能装的口袋,伪装镇定。

      脑子中突然出现一句话:

      【游戏正式开启。】

      【你看到的,是谁?】

      下面是三个黑色的选项,没有颜色没有文字。

      这也正常,乙女游戏里常有的,用一个符号,一种颜色,一个名字,去代替一类人的商业模式。

      我不是很认可,像是简单概括了他们一生,或者贴上标签明价售卖。

      但这样也方便受众者挑选,不像我现在的犹豫。

      我选择了第一个,选项散去,大脑自动出来字幕:

      【我们以前不是一起吃饭的吗?】

      “我也想和你吃饭,但是我今天真的忘了。出教室时还记得的,下楼梯就忘了,真的对不起。”我为自己此刻的卑微,感到可耻。

      “你是又头疼了吗?”

      “没有,只是上课时老师讲的一些又让我不舒服了。”

      “……”

      “……”

      为什么再来一次我还是要找个人陪呢?如果我能像上大学那时那样可以出校吃饭了,是不是就可以接受一个人吃饭了。

      不,也不行,我那时也很痛苦。无论在那里,我都感觉不自在。

      为什么他要问我理由呢,为什么不能在雨天说让我们现在回去吧,为什么不能借给我伞呢?

      「因为我,就是这种层次的人啊。」

      因痛苦而头痛,他却笑了。我想起它,什么还没问,我就说了。

      他看着小径里面摇晃的绳子,说:“我也想坐它出学校呢。”

      他发现了,不,即使是看到我提着的袋子就能明白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比起和别人待在一起,比起和他待在一起,我更喜欢和我的手机待在那个角落。

      因为他们给我沉沉的睡意。即使感觉上与世界隔远了,我依然认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公都是真的,所以生气。

      【那样肠子都会钩出来吧。】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字幕,即使脑子里没有眼睛,我却有种黑底上一个一个出现白字的即视感。

      「他就这样看着青莱,心中萌生出了想把她手上的袋子扔在地上的念头。」

      什么啊,残忍的乙女游戏,他原来是这样的两面派吗?

      「青莱却好像毫无察觉似的,她匆匆走到墙边,将袋子挂在了钩子上,她没有抬头,她说的“辛苦了”微不可察。即使这时刚好没有人从旁边走过,她还是这样啊,他想道。」

      以这种视角看自己真不适,好像自己的一切想法和周围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既定的,注视着我们的剧本娘。

      我走了回去。

      不出所料,像他这样复杂的角色,应该是在以打量着我的目光看着我吧。

      「一直到青莱走了回来,他才抬起头来,脚下的蚂蚁在粗砺的斜坡上爬着,还没走上去就被冲了下去。」

      (这是暗示谁的漂泊命运吗?)

      这个人真是不按套路出牌,不像我刚遇见他时那么好说话……哈哈,他那时可是直接被我叫走了,真给面子。

      「雨从青莱的刘海上滑落,她看着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明悦,反而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那么,一起回去吧】我说。

      一把伞伸了过来,盖住头顶和漫天的雨。一个人随即站在身边,就和以前一样。

      步伐不急不缓,雨顺着黑色沥青道路向下滑,走几步就有水溅起来,弄湿了有点长的裤脚。

      一直走到五楼楼梯转角的时候,我知道他要回班上了,我们要一起走过的路只有这段。

      我没有回头,上到五楼了,高树遮挡不住的阳光让四周明亮了起来。

      几乎要跪下来了,用手挡住突然强烈的光线祈求它放过我。

      他没有说再见,我也没有,两人木讷地走向自己该回的地方。

      我想起很多次,郁生竹对我露出的笑容,现在的他为什么不笑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青青园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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