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种的死因》温水煮月

3、西王母

　　罪恶……

　　一条肉身严重腐烂的鲛人摊在饲养着星种的缸里……
　　双手无力垂落下去，因为生前的挣扎，指缝间透明的蹼被它自己硬生生地撕裂，原本捕食用的指甲锋利异常，在鲛人铁青的脸上抓出了着道道狠厉的印子。
　　指甲而今外翻着，血肉模糊的五官痛苦里扭曲成一团……

　　血迹干涸在鲛人磨损出肉的手指间，浮散在清澈的池水里……充斥在我的眼睛里。

　　浑身剧痛，周身都是海水，我的意识就在这灭顶的疼痛里模糊了：

　　下坠——濒死；

　　下坠——恍惚；

　　眼前一瞬闪过很多不该属于我的画面，至少不该属于现在的我。
　　星种长在鲛人的身上，异常清澈干净的水里不费力气就能看到它密密麻麻的根，这些柔软的根穿透鲛人坚硬的鳞片往下扎……

　　水缸外，一条条色彩斑斓的蛇蜿蜒着在地上爬行，鳞片在星种散发的光芒里闪烁着各异的光泽，蛇身蠕动着紧紧缠绕着一起。沙沙的声响里，它们张大嘴往胃里吞噬着对方的身体……

　　不要！
　　不要这样做了，放过自己吧……
　　我的意识无声的哀求着，不知道是对星种，还是对那条蛇。
　　眼前一阵阵的黑暗里，没有谁能够回答我。

　　我残留的意识挣扎着对着记忆里的它伸出手，现实里的水倒流着，握了个空……

　　一滴泪从眼角里落下。

　　下坠——
　　我彻底忘记了它们。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身边的水缓缓流动着，静默的去往各方：
　　“这是哪里？”
　　水流没有回答我，仍旧默默地去往该去的地方，丝毫没有要亲近我的意思。
　　“喂！你倒是回答我一下子啊!”

　　这地方不知名的巨压压得我抬不起胳膊，浑身上下一动也动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费力的挣扎着，掀开了眼皮的一条缝：
　　视线里终于不再是黑暗，能够清晰的看到这里四散着各种零零碎碎的物品——琉璃珊瑚，珍珠琼枝，或剔透，或斑斓，都闪动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不远处仍是一片昏暗，光线照不透的位置，我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点橙色的衣角。

　　“你好？”
　　我试探着冲那个地方打了个招呼。
　　“不过是些死物，你想要的话就捡走。”
　　她注意到我毫不在意的出声，声音嘶哑，带着一点来自远古的悠久意味。

　　有人！！

　　这个念头激励着我，挣扎着抬起脑袋，我终于看清了说话人的样子：广袖绸裙，金钏玉簪，她眉间有着一点花钿残痕。
　　这个人本可以称得上是风姿秀雅，朱唇玉质，只是一双美目不知为什么蒙上了白翳，犹如宝珠蒙尘。
　　真可惜啊。
　　我在心里感叹着，她估计看不见了……
　　心中一种熟悉的情感驱使着，我忍不住地开口问她：
　　“……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微微偏过了脸，终于用一双眼睛正式地“看着”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纯黑琉璃目，你的这一双眼是世上最明亮的宝珠也抵不过的一双眼，不过……你的灵赋可真是惨不忍睹。”
　　我被她的话搞得一愣，这个人能看见……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我动不了？

　　你能看见我的灵赋吗？它是什么？

　　……滋味不一的思绪里我最终问了一个对我最不重要的问题：
　　“纯黑琉璃目是什么？”
　　她估计是无聊，居然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唯它能目见西王母，于无尽海中穿行。”
　　“什么？”

　　水流动的速度突然变大了，这里的威压开始随着水加快的流速不断叠加，不断叠加——

　　剧痛里，我脆弱的身体很快支撑不住，整条龙失去了意识，然后被水流冲出了这里……

　　哗哗——
　　哗——
　　一下一下拍打着岸沙，岸边的浊浪带着点亲近跟好奇，轻轻抚摸着我趴在不远处的身体，水漾动的节律带着明显的雀跃，它告诉我：
　　先前从塔里坠下的人都被送回到陆地上了……

　　我很想温柔的摸摸它的脑袋，一如既往的表达感谢。
　　可是它格外激动的原因是：我差点成为第一条把自己淹死在海里的龙……
　　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这就很幸灾乐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