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种的死因》温水煮月

2、千万不要在阵法课上迟到

　　作为一条从出生起就待在海洋中自由吐息的龙，却差点把自己淹死在海里。
　　这件事听起来就很可笑。

　　——

　　东海之星。
　　几个时辰前，我还在这座红塔里做着三年如一日的无用功。

　　“失败。”
　　随着突破室的器灵冰冷地吐出结果，这两个赤红色的大字出现在我的眼前。
　　铁画银钩的字迹，转瞬便化作光点一笔一笔消散到空气中。

　　我站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胃被刺激地难受搅成一团，猛地用双手捂住嘴巴，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破镜，又失败了。

　　“嗬、嗬……”
　　我干呕了几声，又实在吐不出来东西。整条龙狼狈的趴在突破室外的栏杆上一脸惨白，额头的碎发被方才冒出的冷汗紧紧的贴到皮肤上。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原因其实很简单：我的灵赋问题太大了，大到天底下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掌管入学测试的海娜老师就曾捧着不离身的水晶球对我说：“简直闻所未闻，你的灵赋是空白的。”
　　我很想懦弱的当作没有这回事，但冰冷的事实却又无数次的提醒我——你就是个废物。

　　东海之星的入学测试，我将手掌放到检验灵赋的水晶球上面，它从原本的透明开始不断运转出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
　　我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黑色，白色……
　　心脏突突地跳着，有一个声音从心底呐喊：停下来，就是这里，别再往前走了……
　　周围无数双眼睛跟我一同注视着，水晶球最终又变回了透明。

　　咯噔——
　　愿景落空了，我慢半拍地收回手又躲到了陪行的父王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儿，太奇怪了……”
　　“东海之星招收学生百年，竟然出现了第一个没有灵赋的……”
　　“我要是他，根本就不会出来丢脸，一辈子躲在家里算了……”

　　看到这一幕，站在测验柱旁边的海娜老师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她作为这件法宝的主人，显然也是第一次遇见到这种情况。
　　她碧绿色的菱形瞳孔清晰的映出我平静下来的脸，纵然向来能说会道，海娜老师此刻也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宝贝水晶球坏了。

　　窃窃私语——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毫不遮掩地打量我，像是要钉穿我的衣服，看看我会不会羞耻的找条地缝自己钻进去。

　　唰——
　　上方闪过寒光，二楼坐着的校长御剑飞过来，方才落到我身上满是鄙夷的目光瞬间闪烁着崇拜汇聚到他身上。

　　拉走了举动有些失礼的海娜老师，校长歉意的冲我笑了笑，年轻较好的脸上露出的神情慈爱：
　　“请原谅，海娜总是很喜欢大惊小怪。”
　　替海娜道完歉，校长又递给我一方玉牌：“……欢迎来到东海之星，祝你今后能在这里有一场愉快的修行。”

　　因为不善言辞，我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通行符，点过头又跑回了父王身后。
　　父王摸着我的脑袋跟校长寒暄：“我家这小子属实愚钝不堪，还要劳烦你们多多费心。”

　　校长尚未领教过我的废物，哈哈笑着向我的父王保证：
　　“你们这些望子成凤成龙的家长总是喜欢过分夸张，我相信贵公子将来也会是修真界的栋梁。”
　　我父王闻言尴尬的笑了笑，也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我的灵赋并不是空白，只是一片雾遮着。
　　鉴定师的一双眼睛看清阴阳，观晓万物，为此我的父王母后曾重金请来的这个时代里最精英的鉴定师。
　　结果无一例外，他们用尽所有办法，全遗憾的摇摇头辞行：“拼尽全力，仍然无法窥见其中任何内容，烦请二位另请高明吧。”

　　我靠在墙上一点点平复呼吸，头上带着尖尖紫色巫师帽子的波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用着次次一成不变的词语嘲笑我。
　　他尖利的声音刺进我的耳朵里变成一堆乱码：“?％∫……”
　　嗡嗡的耳鸣声里，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
　　真是没完没了……

　　我止不住地叹出一口气，甚至对波琳有了一种别样的敬意，这种坚持不懈的劲头耗在我身上也不嫌累……
　　叹出的气烟一样虚软地从我嘴里飘出去。
　　末了只听到追着波琳过来的唐未明拍了拍他的肩皱着眉劝道：
　　“别说了，波琳……”

　　这句话让波琳收住了脸上的嗤笑，他神色完全冷了，帽檐上的蜘蛛装饰冒着黑气往上爬了几步，波琳带着妒愤的看了我一眼：
　　“百年之后，谁还护得住他？一个废物也配碍我的眼……”

　　波琳骂完利落的转身离开，穿着东海之星校服的唐未明带着歉意看了我一眼，第不知道多少次弯腰替他道歉：
　　“对不起。”
　　他说完目光忧心忡忡地看着波琳的背影。
　　我实在难受不行，一句都不想开口，摆摆手示意唐未明没关系。

　　意识到唐未明没有跟上，波琳停住脚步站在墙角等他，实在不耐烦了扬声喊了唐未明一句：“没完没了了，唐未明！站在那里墨迹什么，赶快走啊！”
　　看着面色不善的波琳，唐未明匆匆颔首示意再见之后提着脚步追了上去，生怕波琳因为刻薄的性格再惹出什么祸事。

　　趁着唐未明背对着我，不满他冲我道歉的波琳很凶地又瞪了我一眼。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
　　“波琳，你不是小孩子了。”
　　唐未明无奈又开始劝，随后只能又去追生起气来的波琳……

　　对于那两个人之间的官司，我如今没有心情凑上去看热闹，体内的神魂剧烈的动荡着，像被谁生生撕裂，我的脸疼的唰得又白了一个度，弯着腰一只手复撑在栏杆上：
　　我的女娲娘娘，我快要厥过去了……

　　虽然波琳的态度确实很过分，但我心里其实是有点可怜他的：
　　从小身体孱弱修行困难，我虽然是海族里最废物的一条龙，父王母后却不肯因此放弃，加上海族没有多少新生儿，所有好的资源可以往我身上去倾斜。

　　但波琳不行，他的家族总是将更多的心思花到落后者身上，即使波琳可以算的上这一代不错的修行者，也并不受太多重视……
　　课题分离，课题分离……
　　我在心里狠狠抽了圣母病泛滥的自己一巴掌，别总是把别人的不幸揽到自己身上。

　　靠在铁制栏杆上一点点调息，血红墙壁上伸下来几条带着尖刺的红色荆棘。
　　我冲它摆摆手示意并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要轻生跳海。
　　看明白了我的意思，荆棘又蜷缩着回了墙外。

　　“唉——”，望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海面，我又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穿着道士服的吉安背着桃木剑从我身后路过，像是觉得有趣，他也凑过来学着我低头往下看：
　　“要微笑着生活啊，朋友。”

　　吉安眯起眼睛笑得佛系。
　　我转过头干巴巴地告诉他：“吉安，我突破又失败了。”
　　吉安闻言诧异的挑了挑眉，双手合十搁在胸前，他嘴里念念有词：
　　“阿门。你这么废物还是去世吧。”

　　他的手开始不停地在胸前画十字：
　　“在人世间受苦受罪的人们啊，何苦要再忍受这些屈辱与不幸……”
　　听到祷告声，穿着黑白修女服的菲莉丝停下脚步，用死亡的目光注视了一会儿搞怪的吉安。她一只手握成拳头，在吉安脑袋上重重地锤了一下：
　　“蠢蛋，你祷告的方式根本不对！！”

　　提前预习过金钟罩的吉安对这点疼痛置之不理，嘴里还在劝说我：
　　“……只要认真肯努力，世上无难事。”
　　我真的讨厌学霸，尤其是吉安这种学霸。

　　理理压在栏杆上皱巴巴的圆领袍的袖子，我再不想搭理吉安，转身就往阵法教室走，还没有忘提醒身后差点打起来的两个人：
　　“你们要是再闹下去，接下来的阵法课就可能迟到了……”
　　但事实证明，去阵法课的早晚跟迟不迟到根本就关系不大。

　　我跟偏科的菲莉丝被教室门口复杂难解的法阵搞得灰头土脸，结结实实挨了一阵揍，才踉跄着终于踏进了阵法课的大门。
　　提前进去的吉安坐在在座位上冲我们兴奋的挥手示意，穿着长衫的阵法老师课已经讲到了一半，听见动静扭过头看着蹑手蹑脚进门的两个迟到了的倒霉蛋。

　　他微微笑着，一张脸温文尔雅，说出的话却很不讨喜：
　　“这两位同学，你们看来是学艺不精啊，真是让我非常的失望啊——”
　　他这样和善的态度，没有直接粗暴的把我跟菲莉丝扔进天地图，倒更让我们战战兢兢。

　　阵法老师看我们抖够了，依然是先前那个温柔的语气：
　　“不如，就去今天的阵法里边再练一百遍吧。”
　　他轻描淡写地定了惩罚，根本容不得我们两个人抗议。

　　“老师！我们错了……”
　　“下次再也不迟到了……”
　　我跟菲莉丝求饶到一半，又被各自丢进他设置在教室门口的阵法，脚步还没有站稳，阵法已经运转起来了，成千上万的箭头向我的位置射过来……

　　“出——”
　　祭出临行前父王塞过来的断水鞭，我挥了一下，一片不留情的箭头被击飞了，四周箭雨嗖嗖的下个不停，之前突破失败大受反噬，我很快气喘吁吁……

　　阵法老师刚刚关怀了两个迟到的学生，心情很好的合上了课本，冲底下的人说道：
　　“好了，热闹也看够了，现在我们开始练习新学的知识吧。”

　　他的声音带着雀跃，下面的同学却一片死寂，一点不敢耽搁地指尖凝出灵力开始画阵。

　　法阵里，看着又一波飞过来的箭雨，我摸出符纸打算求助一下吉安，符纸上的朱砂闪烁着，通话刚要接通，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把我带出了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