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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王子、玫瑰与王尔德 ...

  •   这是一段暮色恋情。
      贺峰每天都会在傍晚登门,扣眼里别着一朵铃兰*,有时候会是朵风信子*,但更多时候是山茶花*。
      她总会调笑他像拉尔夫·特里富西斯,然后把他的花仔细的收藏起来,放在她最喜欢的那个丝绒盒子里,期待着某一天能做成属于他们的花墙。
      有时候,贺峰会将彼得拉克的十四行诗译给她听,他们待在弥漫着玫瑰香气的长廊里,他朗读,而她编织着袖口的花边,然后八音盒响起,伴随着人偶优雅的舞动而流淌出动人的音符。
      或者流浪纽约,贺峰自己开车,雅思就静静地靠在副驾驶位上,任凭贺峰带她到天涯海角。
      雅思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漫无目的的旅行,她总是能碰上许多未见过的风景,她喜欢这种漫无目的,没有边界,很自由,就仿佛全世界只为他们两个人而存在。她也喜欢开着窗,喜欢风,让风吹拂过自己的脸颊,带走她脸上莫名的热度和日落照射的脸红。有时她也会看着爱人的侧脸,一点一点将此铭刻在一瞬间的永恒。
      贺峰有时候会看到面前的女孩,迎着风,嘴唇微微撅起,像是在亲吻。约会自发顶打下,仿佛有一层金色的薄膜笼罩了面前的人,如同从天空中陨落的天使,美丽而又神圣。长长的睫毛如同呼吸的羽毛般微微颤抖在眼底,打下一层淡淡的,扇形的阴影。
      他在风中捕捉到了那只属于那个人的柑橘味,混合着一点点薰衣草的气息,若离若即,却又无比真实。
      于是他吻了上去。
      他轻轻地在唇瓣上研磨,感受对方的气息,唇齿碰撞间,他听见她突然加速的心跳和沿着皮肤纹理传递的温度,鲜活,而又有力。
      起初只是蜻蜓停驻花瓣般的轻触,试探着季节的温度。但呼吸背叛了平静,开始缠绕成藤蔓。他稍稍加深这个吻时,她微微仰起脸,颈线拉出一道月光般的弧。他们之间隔着心跳的距离,却共享同一个失重的瞬间。
      空气里悬浮着未说出口的话语、未命名的渴望,以及茶花将开未开时那种悬停的甜香。
      这是一个缓慢的吻,慢到能品尝出光线从琥珀色向靛蓝过渡的层次。
      “Martin,你怎么能这样?”她有些嗔怒地看向自己的爱人,面上却不自觉染上愉悦,带着微微撒娇的语气,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趁人之危是不对的哦。”
      “我以为你就是要我来吻你。”他有些委屈的看向雅思,像是被错怪的孩子,“不冷吗?”
      虽然现在已经3月了,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风吹到脸上还是有些微凉。
      “嗯,不冷呀。”雅思很吃他这一套,几乎是马上败下阵来,她眨了眨眼,“其实我是想亲吻风,这样子风就能代替我来吻你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呢?”他用指腹轻轻的摩擦着她略泛水光的唇瓣,感受着久违的安逸。
      她没有回答,而是搂上贺峰的脖子,将自己埋入对方温暖的怀抱,有些贪恋的吸收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那我们回去好不好?”他轻声询问道,宽大温暖的掌心轻轻地抚摸着雅思的头顶。
      “好。”

      他看到了玫瑰,突然想起了她。饲养玫瑰需要极大的耐心,但他偏偏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看着玫瑰抽枝、含苞、直至绽放,只有玫瑰的主人才能体会到那奇特的愉悦感,不仅是对美的欣赏,更是对这个过程的享受。更何况,他要的就是,只属于他的玫瑰。
      他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爱人,看着爱人略略扬起的发丝,在阳光下折出的光芒,如同晚霞的眼睛。纽约的喧嚣与此刻的宁静不相配,但反而令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逸感。
      “Martin?”雅思回头,有些疑惑的望向站在原地的爱人,她的嘴角噙着笑,“怎么不走了?”
      他拨开她被风吹散的发丝,指腹不经意间蹭过她雪白脆弱的脖颈,指尖虽然很凉,但她仍然感受了自己皮肤的温热。
      “我很喜欢你走在我前面。”他温柔的目光透过眼睛反射到雅思眼中,“这样我抬起手来,你看起来就像在我的掌心上走路。”
      ……
      面前的植物已经发芽了。
      一点灼红的芽尖顶破土,像某个压不住的念头。青白的茎纤细却绷紧,透出淡金色的绒光。两片新叶还蜷着,边缘已开始舒展,绿意从叶脉处晕染开,最嫩处几乎是透明的。它们依偎着,以一个随时要拥抱的弧度。叶背的银丝缠绕如私语。
      雅思静静的给玫瑰浇着水。这株植物生长之快令她感到意外。她想了想,或许是贺峰的原因吧。毕竟她之前养的植物从来没养活过,她还曾经猜疑过是不是自己有辣手摧花的本领。
      玫瑰?对,是玫瑰。是贺峰送她的,鲜活的,真正的玫瑰。除了玫瑰还有葡萄,不过这是她要种的。
      她之前的公寓自然是没有这么大的空间,不过自从贺峰知道自己要搬家之后,便帮她找了这里。
      每天傍晚她就坐在阳台上静静的等待着贺峰,她很喜欢这个意大利风的石质阳台,因为这样她想起了罗密欧和朱丽叶。
      「当夕阳的位置恰好移动到对面教堂尖顶左侧时,门铃便会准时响起。她并不立刻去应,总要等那第二声,从容些,才提着裙摆转身,让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回响。她知道他喜欢这个过程,喜欢这短暂等待中确凿的期待。
      这天,贺峰带来的不是襟花,而是一捧用旧报纸裹着的深红玫瑰,花瓣边缘已有些疲软的卷曲。“路过时看见,”他把花递给她,手指不经意掠过她的手腕,“觉得它们很像你昨天给我读的那句诗——‘激烈地红过,然后优雅地萎去’。”
      雅思接过,把脸埋进花朵间,深深嗅闻那即将逝去的浓香。“这算节约,还是浪漫?”她笑问,眼波在暮色里流转。
      “算诚实。”贺峰倚在石栏上,望向她每日眺望的街景,“最美的时刻都带着倒计时,不是吗?就像每天的这个时候。” 他的话让空气静了一瞬,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与近处葡萄藤抽须的静默攀援。
      晚餐后,他们没有如常听音乐或读诗。贺峰挽起袖子,找出一把园艺剪,开始修剪那捧玫瑰。他剪去溃烂的茎部,剥掉多余的叶片,动作精准而温柔。雅思趴在桌边看,看他手指如何避开尖刺,如何将一枝嶙峋的花茎安置进盛水的玻璃罐。“你在救它们。”她轻声说。
      “我在延长告别。”他头也不抬,将最后一枝调整好角度。昏黄灯光下,那些垂首的花朵竟重新显出一种倔强的姿态。水中的茎秆,在光影里像一组呼吸的琴弦。
      那一晚的吻,带着玫瑰将谢未谢的气味。比往常更慢,更沉,仿佛在确认彼此唇间是否也存在着某种倒计时。雅思在他眼里看见自己小小的影子,被一种深邃的温柔包裹着,那温柔底下,是她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属于一个成熟男人的复杂心绪——那不只是爱恋,还有一种近乎沉静的拥有与牺牲并存的决心。
      这个时候雅思总会感谢上天让她拥有了最温柔的情人,最完美的爱人。
      他朗读彼特拉克时,她不再能听见诗句的韵律。她只看见他薄唇开合间,偶尔闪现的牙齿微光;只注意到他喉结随着吐字,如何克制地上下滑动。那些十四行诗不再是献给劳拉的,字字句句都像从他胸腔深处直接震颤出来的、滚烫的秘语,敲打她的耳膜。她编织花边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丝线缠结,针脚凌乱,像她忽然理不清的心绪。
      情迷意乱之时,她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冷杉、旧书页,以及一丝她无法命名的、属于他皮肤本身的味道——劈头盖脸地罩下来。她没有动,呼吸却悄悄地屏住,针尖悬在丝绸上,微微地颤。世界缩得很小,小到只剩下他领口解开的那颗纽扣,和下方一小片随呼吸缓缓起伏的皮肤。
      她喉咙发紧,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干渴。这感觉一旦被察觉,便如藤蔓疯长,无孔不入。
      但是他还是停下了,他的吻总是起于悬崖,止于深渊边缘。唇瓣相贴,交换了足够灼热的气息,在她意识涣散、不自觉地贴近时,他却会率先退开毫厘。额头相抵,呼吸凌乱地交织,他的拇指眷恋地摩挲着她的下颌,声音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器:“Jessica.……” 那一声呼唤里,包含了太多戛然而止的下文,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试探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敢轻易越界,然后离开。
      她想起来那天他站在花前看了许久,手指虚虚地描摹着花瓣的轮廓,始终没有真正触碰。最后,他只是折下花园角落一小枝不起眼的、开着白色小花的迷迭香,别在她鬓边。“香草象征忠贞与回忆,”他笑着说,目光却沉沉地掠过那株为他盛放的、炽热的玫瑰,“它比玫瑰更耐久。”
      雅思终于明白,他的克制并非温度不足。相反,那是熔岩外坚硬的岩壳。于是,当他下一次吻她,又在最深时骤然停止,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沉重呼吸时,雅思克制住流露出任何疑惑或不满。她抬起手,轻轻梳理他脑后浓密的黑发,如同安抚一头心甘情愿被锁链束缚的雄狮。
      她在他的克制里,反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以及一种更致命的吸引——她开始好奇,也隐隐渴望,那岩壳彻底碎裂的瞬间,该是何等模样,但她却没有问出声。
      不过这一晚,她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Martin?为什么?”她有些紧张地咬着下唇,双颊如同火烧云一般灿烂。随即又转开脸,想盖住此时的脸红心跳。
      面前的男人神情隐没在黑暗中令人看不清。但她仍感受到了那一瞬的惊讶和高兴,她听见低沉的笑声包围了她。“Jessica……我希望你是认真做出的决定。”
      “你知道吗,Jessica,你是上帝赐给我的珍宝。”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将两人的轮廓模糊成剪影。他的拇指开始缓慢地、极有耐心地摩挲她的手背,沿着她骨骼的走向,一下,又一下。那触感粗糙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图,划过她最敏感的皮肤。每一次移动,都像在她绷紧的神经上拨弄。她的指尖冰凉,被他摩挲的皮肤却烫得像要烧起来。她想抽回手,身体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仿佛所有的意志都被他掌心那滚烫的摩挲吸走了。
      呼吸变得困难。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也能感觉到他逐渐加重的呼吸。空气里那种悬停的、一触即发的张力达到了顶点。他的脸在昏暗里靠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眼中两点深不见底的光。柑橘与薰衣草的淡香早已被一种更原始、更浓烈的气息取代——汗水、体温,和纯粹的、男性的侵略感。
      在嘴唇相接的前一秒,她混乱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要坠落了。
      而那株暗处的玫瑰,就在这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夜晚,于无人看见的时刻,“啵”一声,重新绽开了一片嫣红的花瓣。」

      起风了。
      她拢了拢披肩,忽然清晰地闻到,空气里除了他的古龙水、植物的清涩,还有一丝葡萄藤悄悄蔓延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甜。那是未来的气味,是纠缠,是结果,是时间酝酿的许诺。她闭上眼,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稳妥地熄灭在楼下。
      一切恰到好处。夕阳正移至教堂尖顶的左侧。

      *铃兰:幸福的回归,纯洁的爱情,希望
      *风信子:重生的爱、喜悦、生命与重生
      *山茶花:含蓄的爱意,理想而克制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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