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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all you tonight ...

  •   “现在轮到你许愿了。”Amy说。
      雅思许了愿,她的愿望就是贺峰。
      甜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有些许微凉,但在新年的热烈气氛中,也显得格外的温暖。
      Elva兴致冲冲地将蛋糕分好,他们头顶上有个东西挂在天花板上,看起来像蜡色的骨殖,也像凝固的愿望,看起来有点像悬挂的糖果诗,但是Amy解释说他们家的人这为这个东西有神奇的魔力,只要有特殊场合就会挂出来。这东西是她的祖父从西班牙老家带过来的。
      “Jessica,你许了什么愿望?”Elva一边往嘴里塞着蛋糕,一边朝下对着雅思笑。
      “不能说,Amy说了,在西班牙是不能说的。”雅思说。
      “但是这里是美国...一个也不行吗?”
      “嗯,我们毕竟是按照西班牙习俗来的嘛。”
      收音机的声音变大了,播放着圣诞歌曲,雅思喝空了杯子里剩下的粉红蛋酒,微微眯着眼,看着身边的人因圣诞和新年的到来而狂欢。
      “我们到楼上去吧。”Amy提议道。
      雅思表示同意,但是Elva表示她想呆在下面和其余人一起。
      “OK ,fine。”Amy回答道。
      然后Amy说了一个雅思听不懂的词,对着楼底下的朋友挥了挥手,到了二楼,房子依然因为一楼众人的舞动而颤抖,他们的舞蹈和音乐完全搭配不上。她听见酒杯落地的声音,脑海中浮现出冒着泡沫的粉红蛋酒流在地板上的画面。
      “要不要来点真正的酒?”Amy从柜子底下拿出一瓶威士忌。
      雅思摇了摇头。“不,谢了。”
      “噢!Jessica,你今晚看起来很美。”欢快的嗓音透过热烈的空气传到雅思耳朵里。
      她今天穿着一件丝绒质地的酒红色连衣裙。并非夺目的正红,而是更沉静、更醇厚的酒红,像一杯在烛光下摇曳的陈年葡萄酒。裙子是简洁的修身款式,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长袖包裹着手臂,却在腕部收敛,衬托出她手指的纤细。丝绒特有的光泽随着她轻微的转身或呼吸,在灯光下流淌着深浅不一的光纹,时而幽暗如暮色中的天鹅绒,时而泛起一层柔和的暖光。这颜色将她肌肤衬得愈发白皙,也给这个喧嚣的夜晚添上了一笔沉静而迷人的注脚。
      “Hi,Charles,谢谢你的夸奖。”雅思回眸一笑。
      Charles端着一杯四玫瑰威士忌,冰块在酒液中微微晃动,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醉了。那双平时看着有些戏谑的黑色眼眸正向外冒着酒味泡泡,伴随着楼下的舞曲而摆动,看得出来他很高兴。雅思想,Chairs拉长的脸和削短的头发,看起来就像西班牙画家埃尔-格列柯笔下的人物,然而他一开口,那种迸发出的截然不同的活力便完全冲破了这种印象。
      “??Feliz A??o Nuevo!”(新年快乐!)他大声喊道,连带着楼下人的呐喊声,然后有些踉踉跄跄的走下楼梯,流入狂欢的人群。
      “Charles不总是这样,他今天实在太高兴了。”那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Isaac!”Amy惊呼出声,“你回来了!”
      “是啊,我亲爱的Amy。”那个年轻人回答道。
      雅思回头看到了Isaac,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一点,也更英俊一点。(对此他解释说是德国大学里的伙食问题)他口齿清晰,沉稳温和,个子虽不及Charles高,却比他更有气势,相似的五官在他的脸上却有着与Charles截然不同的韵味,让人很难联想到他们其实是兄弟。
      “这位就是Jessica小姐吧?”Isaac把目光转向雅思,礼貌的伸出手来。“Amy经常向我提起你,我是Isaac,Amy的堂兄。”
      “Jessica-Kong,很高兴认识你。”雅思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她观察到他的手指上有一块小小的,淡黄色的污渍,但并不像抽烟所留下的痕迹,他看起来像是医生或者律师,但他说他是个物理学家。
      “WOW,真没想到。”雅思回复道。
      “其实他的名字就很物理学。”Amy回答道。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他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她通过眼镜看见他的双眸,他的眼睛颜色是褚色的,很温暖,有那么一瞬间令她想起了,贺峰。
      “那边的项目结束了?”Amy询问道。
      “对。”他吞下一口威士忌,“苏黎世那边的项目结束了,刚好Frank说这边有项目,我就来了。”
      Isaac和Amy的谈话仍在继续,参与了一会儿,雅思便退出了。她有些无聊的望向楼下的人群,忽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看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快乐,有那么一瞬间,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加入他们,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她想起了自己写给贺峰的信,里面写满了她想对他说的话。那是一封永远寄不出的信,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
      她把手机打开,看着零时给贺峰发去的短信,期待着对方的回复,又现实的想到这个点他大概率不会回复她,但她还是希望那个小概率的发生。
      距离短信的发送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可是对话框仍然是空空荡荡的,她感觉到某种飘荡着的半悬浮的心情,和她当时回香港收到新闻时的心情一样。
      Amy被楼下的人喊走了,现在楼上只有她和
      Isaac,她有些闷闷不乐的喝着香槟,欣赏着酒液散发的光泽。
      “你怎么了?Jessica,不开心吗?”Isaac问道。“你的情绪有点怪怪的。”
      雅思回过神来,仓促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香槟杯纤细的柄。“没什么,只是……有点被热闹淹没了。”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更安全的话题,目光落在他镜片后那双褚色的眼睛上,那里面有一种沉静的、令人安心的专注。“听Amy说,你是物理学家?还是天文学家?这真令人着迷,对我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毕竟她对理科确实不太擅长)
      Isaac的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似乎很乐意接住这个话题。“更偏向后者。准确说,我的研究涉及宇宙学——尝试理解一些非常古老、非常庞大的东西。”他的声音不高,在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和音乐背景下,却异常清晰,像一股沉稳的溪流。“比如,我们此刻接收到的星光,可能来自一颗早已不复存在的恒星。我们看见的,是它的过去,一场延迟了千百年的抵达。”
      这个说法莫名击中了雅思。延迟的抵达,看见的只是过去。这听起来多么熟悉,又多么……伤感而浪漫。她微微倾身,酒红色的丝绒裙摆随着动作泛起一道幽暗的光泽。“所以,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看到‘此刻’的宇宙,对吗?”
      “是的,”Isaac点头,眼里闪过赞许的光,仿佛很高兴她捕捉到了这个关键。“我们被光速囚禁在‘过去’的信息里。但反过来想,这也是一种馈赠——它让我们得以翻阅宇宙的历史,像读一本自动摊开的、浩瀚的日记。”他说话时,手指会在空中轻轻比划,描绘着无形的轨迹,那姿态从容而富有感染力,与他温和的语调奇异地结合在一起。
      雅思看着他,那点关于星光的诗意描述,和他讲述时沉稳又带着隐隐热忱的神态,像一小缕清风,暂时吹散了盘踞在她心头的、关于短信回复的焦灼。他给人的感觉如此……稳固。不像Charles那样外放的欢腾,也不像贺峰……不,她不该比较。但Isaac身上有一种属于另一种秩序的魅力,源于逻辑、源于广袤时空,冷静而深邃,恰好中和了这个夜晚过分的甜腻与喧嚣。她注意到他说话时,镜片后的眼睛会格外明亮,那褚色的温暖里,有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她想如果她告诉他那些新闻和那些让她苦恼的事情,还有贺峰,眼前的这个人也想必能给出答案,让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记不记得你说过物理学不适用于人类的事?”Isaac笑道。
      “呃,记得。”
      “嗯,我也不确定这到底对不对。不过以感情为例,感情的产生背后,一定是有原因的,比如说两个原子,它们能结合在一起,也是有原因的,或许是某一方多了某种因素,或者是另外一方身上缺少了什么因素。所以我觉得感情是需求的结果,而这种需求可能隐藏在双方身上,甚至有时候永远都不会发现身上有这种需求,你觉得呢?”
      “就像缘分一样,缘分本身就是一种需求的产生?”
      “差不多。”他喝了一口威士忌,“不过这应该是诗人用的字眼。”
      “诗人?”她笑了出来,她想到贺峰,然后想到那些新闻,然后想起来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还有那种沮丧的感觉。“我们有时候还得去体谅情感中那些没有意义的怪癖。”
      “那只是个借口,可能是心理学家才会用的字眼。”
      “体谅这个词,一点意义也没有,生命本就是一种精确的科学,对你来说,哪些事情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我想得到的只是一些,现在已经不重要的事情了。”她忽然又感到了一点的沮丧,就像当时看到新闻的感觉一样。
      他没有问她是哪些事情,但他正期待着她说出来,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说。

      楼下的狂欢声浪渐渐显出疲态,音乐换成了舒缓的蓝调,舞步也变得零落。香槟杯空了又满,雅思自己都没察觉喝了多少,只觉得那微凉的气泡和口中残留的蛋糕甜腻混在一起,让思绪更加漂浮。Isaac沉稳的嗓音仿佛隔着一层温润的玻璃传来,谈论着星系的红移和时间的弹性,这些宏大而有序的概念奇异地抚慰着她,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感觉到内心那处空洞的、悬而未决的焦虑。
      夜深了,Elva和其他几个朋友歪在沙发上,Amy也开始收拾散落的杯碟。雅思想站起来帮忙,却感到一阵柔软的眩晕,酒红色丝绒裙摆轻轻扫过小腿,她扶了一下身旁的高脚桌才站稳。
      “你还好吗?”Isaac的声音靠近,带着关切。他不知何时已摘下了眼镜,那双褚色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而温和。
      “我……好像有点醉了。”雅思赧然一笑,指尖按住微微发烫的太阳穴。香槟的后劲绵长而狡猾,此刻才全然显现。
      “聚会也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Isaac语气自然,带着不容推辞的稳妥。他转向正在擦拭桌子的Amy,“Amy,Jessica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家。”
      Amy看了看雅思泛红的脸颊和有些失焦的眼神,了然地点点头,“好,路上小心。Jess,好好休息。”
      Isaac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深灰色大衣,又极其自然地拿起雅思那件黑色羊绒外套,体贴地为她披上。他的动作流畅而保持距离,指尖只轻轻触及外套边缘。雅思顺从地穿上,外套还带着室内暖意的余温,隔绝了门外骤然涌入的冬夜寒气。
      他虚扶着她的手臂走下楼梯,穿过零落着彩带和空杯的一楼。圣诞树上的小彩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映着狼藉却欢乐后的静谧。门外,清冷的空气让雅思精神一振,但脚步仍有些虚浮。Isaac的车就停在街边,一辆低调的深色轿车。
      他为她拉开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车门上方。就在雅思低头准备坐进副驾驶的瞬间,酒意和动作的协调失控让她稍稍踉跄了一下。Isaac反应极快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肘部,将她轻轻带向车内。“小心。”
      这个短暂的扶持动作,在寒冷冬夜的街灯下,被勾勒得清晰而亲密。
      而就在街道对面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已静静停了许久。车窗半降,贺峰坐在后座,目光沉静地落在对面那对身影上。他处理完Terrance产生的突发的事务,连夜飞抵,手机在飞行模式前收到了她的新年短信,未及回复,却鬼使神差地让司机将车开到了她提过的聚会地点附近。想给她一个惊喜,或者说,想亲眼确认某种萦绕心头、难以言喻的挂念。
      他看到了她微醺的步态,看到了那个气质沉稳的陌生男子为她披衣、扶她、护送她上车。男子低头对她说话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温柔。贺峰脸上惯常的从容表情没有半分变动,只是眸色在街灯与阴影的交错中,显得格外深晦。他看着她坐进那辆车,看着车子缓缓启动,汇入稀疏的车流。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觑着他的神色,低声问:“贺生,要跟上去吗?还是……”
      贺峰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尾灯,半晌,才收回视线,升起了车窗。车内暖气很足,却忽然让人觉得有些沉闷。他缓缓靠向真皮座椅背,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他深邃的轮廓。
      “不用了,”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回酒店。”
      夜色浓重,吞没了车影,也掩去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明的微澜。他似乎经历了一场他未曾预料到的、短暂的“延迟抵达”,而此刻映入他眼帘的景象,是过去一小时未知故事的定格,还是另一段未来的开端?他闭目,无视那个叫嚣的声音,将那点冰冷的疑虑与更深的思量,一同锁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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