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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木兰惊雷震,暗涌催波澜(二) 电光石火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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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间,根本来不及思考。那畜生裹挟的腥风已扑面而来,我□□坐骑受惊,不安地人立而起,嘶鸣着向侧方猛地一窜,恰恰将我带到了那疯狂野兽与御座方向延伸线的侧前方!这个位置,仍有侍卫挡在前面,但我这因马惊而突兀的位移,在原本有序的防护圈中显得格外扎眼。
身体先于意识,右手已本能地抽出一支箭,弓弦被拉得如同满月。周遭一切仿佛瞬间失声、变慢,眼中只剩下那个高速逼近、獠牙森然、因暴怒而大张的血盆大口。指松,弦响!“嘣——嗖!”
箭矢离弦的尖啸甚至压过了现场的混乱噪声。一道乌光掠过,下一瞬——
“噗!”
一声闷响,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碎裂声。那支重箭**精准无比地贯入野猪大张的左眼,深没至羽!箭镞甚至从后脑枕骨下方透出了一小截寒芒!
“嗷——吼!!!”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猛然爆发,那野猪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头颅,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神经受损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胡乱抓挠,随即重重侧摔在地,激起一片烟尘。它还在抽搐、蹬踏,但显然已失去了方向与大部分行动能力。
“快!上!”侍卫统领鄂伦岱最先反应过来,暴喝一声,带着几名悍勇侍卫合身扑上,雪亮的刀光落下,终结了它的挣扎。
从野猪破阵到毙命,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高坡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粗重的喘息、以及伤兵压抑的呻吟。
康熙缓缓站起身,明黄行服袍的下摆纹丝不动。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搀扶起来、鲜血浸透肩甲的兵士,眼神冰冷。随后,目光落在那头毙命的硕大野猪,以及那支仍牢牢钉在眼窝中的箭矢上,停留了片刻。最后,他的视线转向了我,又扫过我手中仍保持着开弓后姿态的弓,最后,落在我脸上。
这时,步军统领托合齐连滚爬爬地冲到御前,扑通跪倒,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奴才万死!奴才督防不力,致使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请皇上治罪!”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见红。
康熙没有立刻看他,而是依旧看着我,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千钧重量:“方才那一箭,是你射的?”
我放下弓,单膝跪地,压下狂跳的心口,尽量让声音平稳:“回汗阿玛,是。情势危急,儿臣冒失,请汗阿玛恕罪。”
“冒失?”康熙重复了一遍,终于将目光移向匍匐在地的托合齐,那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托合齐。”
“奴才在!”托合齐浑身一颤。
“朕的步军统领衙门,精挑细选,拱卫御前。今日却被一头畜生,连破两层防线,直抵朕三十步内。”康熙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像冰锥砸在每个人心上,“这就是你平日操练的成果?这就是你给朕的‘万全护卫’?”
“奴才无能!奴才昏聩!奴才……”托合齐除了磕头请罪,已说不出完整的话,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瘫软。
康熙沉默了片刻,这沉默比斥责更令人窒息。终于,他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淡:“托合齐,御前疏忽,本该严惩。念你多年效力,且秋狝事繁,朕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托合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侥幸。“自即日起,御营外围方圆二十里之巡防稽查、一应蒙古台吉朝觐引导、车驾粮秣外围安保事宜,皆由你步军统领衙门总责。这是头等紧要的差事,关乎大军安危与天朝体面,你可能办好?”
托合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听懂了,皇上将最核心的御前护卫之权剥离,却给了他一个听起来责任重大、实则远离权力中心、且极易出错的“苦差事”。
明为重用,实为疏远、观察,亦是预备秋后算账。更关键的是,“蒙古台吉朝觐引导”与“粮秣外围安保”这两项,看似琐碎,实则是将他调离了直接接触、保护太子的位置,也远离了御前决策的核心信息圈。
他嘴唇哆嗦着,最终深深伏地:“嗻,奴才,领旨谢恩,必,必竭尽心力。”
“谕旨一下,阿灵阿与鄂伦岱已然无声上前半步,取代了托合齐原本在御前的位置,手按佩刀,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权力的交接,在无声的步履与眼神中已然完成。”
处置完托合齐,康熙这才重新看向我,眼神复杂了许多,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临危不惧,箭术精绝,更难得的是有护驾之心。”康熙缓缓道,语气比方才温和,却更加重了话语的分量,“胤祄,朕没看错你。”
他顿了顿,对躬身侍立的梁九功道:“这张野猪皮,给朕好好硝制出来。那对獠牙,也完整取下。两样东西,一并赐给十八阿哥。”他又看向我身上寻常的皇子行服褂,“梁九功,去取朕那副金丝软甲来。秋狝期间,允十八阿哥穿着。”
“嗻!”梁九功高声应道,目光飞快地掠过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
“儿臣谢汗阿玛恩典!”我再次叩首。金丝软甲!非殊功或极宠不得赐。这份赏赐太重了,重得让我心头沉甸甸的,毫无欢喜。我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十三阿哥眉头微蹙,担忧之色明显;十四阿哥抿紧了唇,眼神在我和御座间飞快移动。
九阿哥、十阿哥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太子,他已重新站稳,面色甚至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宛如冰封的湖面,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器物般的疏离与警惕。
“今日围猎,到此为止。”康熙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伤者速送医官处妥善医治。各营加强戒备。都散了吧。”
“嗻!”众人齐声应道,开始有序退下。
我起身,感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紧贴着肌肤,被风一吹,凉意透骨。手腕上蜜蜡珠子传来恒定微温,眼前微光轻闪:功德:临危护驾,射术显能,得圣心特赏而愈惕,于权力漩涡中暂稳己身,续命二百八十日。总计自“7325”流转为“7605”。
风波暂息,但御营气氛诡异。托合齐失权,太子党武力支柱被公然削弱。而我,被推至更瞩目的风口浪尖。
接下来的几日,围猎照常,但康熙明显减少了亲自下场次数,多在凉棚观战。太子依旧随侍,却越发沉默寡言。十三阿哥被康熙指派协助整饬营防,事务繁忙。十四阿哥等人依旧活跃,但围猎时似乎有意无意地与太子所在的区域保持着某种距离。
九阿哥甚至在一次小范围饮宴上,似醉非醉地对身边人道:“这围场里的风向,变得比草原上的天还快。”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我越发低调,除了必要请安和围猎,几乎不出帐篷。康熙所赐的金丝软甲,我只在次日谢恩时穿过一次,便仔细收好。那野猪皮和獠牙,更是原封不动地放着。
八月十五,中秋之夜,盛大的夜宴在伊逊河畔如期举行。明月如轮,清辉万里,篝火熊熊,歌舞喧嚣。烤全羊的浓香、马奶酒的醇洌、欢声笑语,似乎欲将这塞外草原装点成一片太平和乐的盛世图景。
康熙端坐于铺设虎皮的御座之上,与环绕左右的蒙古王公们把酒言欢,谈笑自若。御容舒展,目光温煦,仿佛日间围场那场惊扰与对托合齐的处置,不过是寻常插曲,早已随风散去。
我坐在皇子席中靠后的位置,与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同席。丝竹声与欢笑声海浪般涌来,我却觉那喧闹隔着一层,心神紧绷如弦。
“十八弟,发什么愣?”十六阿哥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下巴微抬,指向御座左下手,“瞧见没,咱们那位太子爷,笑得多累得慌。我瞧他这半天,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跟画上去似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太子一身杏黄常服,正接受一位蒙古台吉的敬酒,颔首举杯,仪态无可挑剔。只是那笑容矜持得过分,眼底一片沉郁的静水,握着玉杯的手指,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出用力后的青白。
十五阿哥轻咳一声,瞥了十六阿哥一眼:“少说两句。二哥是储君,御前持重是应当的。”
“持重?”十六阿哥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我看是心里揣着事儿,笑不出来吧。托合齐白天刚被‘抬举’去管了外围,他身边得用的人又少一个,能痛快才怪。”
我默默饮了一口杯中温热的奶酒,甜腻中带着腥膻,不甚适口。目光扫过不远处聚在一处的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他们正高声谈笑,对着场中摔跤的蒙古勇士评头论足,显得兴致勃勃。
十四阿哥尤其活跃,拍着九阿哥的肩膀,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九阿哥哈哈大笑,十阿哥也粗声附和。然而,就在十四阿哥仰头饮酒的间隙,他的目光却似无意地、极快地掠过御座下的太子,又扫过御座上的康熙,那眼神清亮锐利,一闪即逝,与面上的酣畅截然不同。
“十四哥倒是好兴致。”我低声说了一句,像是随口感慨。
十五阿哥闻言,也望了那边一眼,淡淡道:“十四弟向来是热闹性子。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有时候,太热闹了,也惹眼。”
我们兄弟三人一时无话,各自饮酒,心思却都在这看似喧腾的宴席上浮沉。乐舞换了更欢快的节奏,蒙古姑娘们旋转的裙摆像盛开的花朵。然而,宴至亥时初,异变陡生!
一骑快马,如撕破锦缎的黑色利箭,自南方官道疾驰而入,蹄声急促如鼓,直插御营核心!那背旗的颜色,在火光下一闪——江南江宁府,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