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规行阻暗流 孝意破僵局 四阿哥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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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闻言，负手静立良久。秋风卷起他袍角，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明显的欣赏之色。
“好个定规立制。”十三阿哥率先击掌赞叹，“让那些滑胥再无推诿之词。”
“画押存案”，四阿哥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一丝弧度，“十八弟，你这份心思，比朝中多少老臣都要缜密。”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此事不宜由你出面。这份条规，我会交由户部清吏司会同工部都水清吏司议覆，以部衙名义行文下发，便说是为厘清河工钱粮、杜绝物料虚耗，特拟的试行章程。”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难得的温和，“如此，既名正言顺，也不会让你过早成为众矢之的。”
“全凭四哥做主。”我躬身道。心中明了，这是更稳妥的安排。由主管财政的户部和主管工程的工部联合出台规范性文件，程序上无懈可击，也能有效避开“个人献计”可能带来的猜忌。
四阿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与十三阿哥一同转身想离去。却见不远处的月洞门下，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三人正缓步走来，似是刚在附近散心。
八阿哥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见到我们，便含笑招呼：“四哥、十三弟、十八弟，真是巧了。”他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我身上，笑意更深，“方才见你们兄弟在此叙话，好生热闹。”
九阿哥阴恻恻的目光扫过我，嘴角撇了撇，话里有话地说：“可不是么，十八弟如今是越发进益了，都能跟四哥、十三弟商议大事了。只是这河工的浑水，可不是小孩子该蹚的，小心湿了鞋。”
十阿哥跟着粗声粗气地附和：“就是，老老实实读书玩你的香胰子不好么？学人家管什么河工。”
十三阿哥眉头一拧就要反驳，四阿哥却抬手止住他，面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道：“八弟、九弟、十弟有心了。十八弟不过是偶遇请教几句功课。河工之事，自有章程法度，皇阿玛圣心独断，非是旁人可以妄议。告辞。”说罢，便带着十三阿哥与我，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未作停留。
擦肩而过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九阿哥那如同毒蛇般冰冷黏腻的视线在我背上停留了一瞬。
走出不远，还能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十阿哥不满的嘟囔：“神气什么”，九阿哥压低却清晰的冷笑：“且看着吧，立规矩？哼，这规矩能不能立得住，还得两说呢”。
十三阿哥气得拳头紧握，四阿哥则目不斜视，只低声对我，也像是对他自己说：“不必理会。魑魅魍魉，徒逞口舌之利。做好我们该做的事便是。”
但我心中明白，这番偶遇绝非偶然。九阿哥那最后一句“规矩立不立得住”，已是明晃晃的威胁。我们方才议定的“条规”之策，恐怕尚未成形，便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数日后，消息传来，涉案官员被查办，同时，《河工试办物料验收条规》也已由户、工二部奏准，咨文河道总督衙门并相关各厅、汛遵行。
仿佛是对此事的回应，眼前绿光悦动，功德：献策固本，以章程律蠹吏，潜消弊政于未萌，然树敌于无形，福祸相倚，续命150日。随之无声流转从“5300”悄然变为“5450”。
条规推行之初，确见成效。十三阿哥来时，眉宇间松快了几分，言语间也带了实实在在的赞许：“十八弟，你那条陈真是绝了。白纸黑字，画押存证，责任到人，看那些滑胥还如何推诿耍奸。”
然而，这份畅快并未能持续太久。这日午后，我正于韵松轩窗下临帖，试图将心绪沉淀于笔墨之间。却听得门外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帘子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脸愁云惨雾的十五阿哥胤禑快步走了进来。
他甚至顾不上平日里的礼数，挥退了屋内伺候的太监宫女，还未在榻上坐稳，便对着我长长叹出一口浊气。
“十八弟，”他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沮丧与焦虑，“咱们那香胰子的生意，怕是要坏事了。”
我放下笔，示意他慢慢说：“十五哥别急，太后娘娘亲口赞过的东西，内务府也敢驳？总得有个由头吧？”
“由头？”十五阿哥几乎是哼了一声，带着几分愤懑，“说是咱们这东西，‘用料虽非珍奇，然人工琐细，核算下来，单块成本竟比旧例猪胰子高出数倍’，若依此价采买，恐与宫里‘恤物节用’的规矩不合。”他说到“恤物节用”四个字时，语气充满了讥诮。
我心中念头急转。太后刚表示过欣赏，内务府就敢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驳回，其中必有蹊跷。“十五哥可曾细问，是广储司哪位郎中的意思？”
十五阿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私下使了银子打探，就是那位姓李的郎中。他额娘生辰时，八哥府上可是送了一份厚礼的！”
我执壶为他续茶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原来如此。暖阁里一时静极，只闻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响。
八阿哥门下枝蔓盘根，岂是一个内务府郎中能轻易开罪的？前番河工条陈，怕是已让有些人如鲠在喉。如今这香胰子，不过是敲山震虎的那块石头，落在了我们这两个看似最易拿捏的幼弟身上。
我看着十五阿哥焦急的模样，心下电转，已有计较。将茶盏轻轻推至他面前，缓声道：“十五哥，稍安勿躁。他们既然抬出‘成本’和‘规矩’来压我们，我们便在这上面做文章，做得比他们更漂亮，让他们无话可说。”
十五阿哥瞪大了眼：“如何做法？难道真要降价？那可亏大了。”
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十五哥，眼下之意，不在盈亏，而在‘名分’与‘体面’。太后娘娘金口允准之事，若被他们这般轻易搅黄，你我兄弟的脸面往哪儿搁？往后在宫里还如何立足？”
我顿了顿，声音更沉静了些，“我们要的，是这东西能名正言顺、体体面面地送入宫内，送到太后、各位娘娘主位面前。这是孝心，也是你我的立足之本。些许银钱，来日方长。”
十五阿哥也是聪明人，听我点明利害，焦躁之色稍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在理。那具体该如何？”
“劳烦十五哥明日再辛苦一趟，去广储司见那位李郎中。”我细细分说，“就说我们兄弟二人，深感皇阿玛治国之辛劳，体恤朝廷用度之艰难，自愿将香胰子供价，降至与旧例猪胰子采买同等之价。”
“降至同等？！”十五阿哥惊呼，脸上满是肉痛之色，“这几乎是白送了。”
我按住他的手臂，目光坚定：“正是要‘白送’这个姿态，我们还要言明，此乃我们兄弟孝敬太后、各位母妃的‘孝心’，不占公中便宜，不破祖宗规矩。请内务府按此价核准，至于差额部分……”
我略一沉吟，“便从我们自己的份例或是庄子上的收益里贴补。你我就咬死了，这是‘尽孝’，看他们还如何用‘成本高昂’、‘不合规矩’来阻挠。”
十五阿哥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十八弟，如此一来，我们占尽了‘体恤国用’、‘克己尽孝’的大义名分。他们若再敢阻拦，便是存心刁难，阻挠皇子尽孝，无视太后懿旨。”
我们兄弟二人当即凑在一处，仔细斟酌词句，将这份“自愿降价、不耗公帑、只为尽孝”的章程拟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站在了道理的制高点上。
次日，十五阿哥便依计行事。果然，在内务府那套官样文章面前，我们这番“深明大义”、“公忠体国”外加“纯孝至诚”的举措，让那位李郎中再也寻不出任何推诿的借口。
加之太后宫中似乎也隐约传话问起此事，内务府很快便批下了采买的条子。只是，那核准采买的数目，却比最初议定的，悄悄缩减了大半，且明确仅限于宁寿宫及几位主位娘娘宫中用度。
十五阿哥拿着批文回来，与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我们赢了，但赢得很有限。这已是对方在维持表面体面下，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退却与打压。香胰子一事，终以一场惨胜告终。
香胰子的事情刚刚落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河工那边的风波便以更猛的势头席卷而来。这日，十三阿哥几乎是带着一阵风冲进了我的屋子，脸上不见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被愚弄后的怒火。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规行阻暗流 孝意破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