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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朝堂风雷动,暗网渐收紧(一) 康熙五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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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七年十月,朝廷正式下旨:授十四阿哥胤禵为抚远大将军,统兵十万,进军西藏。
太和殿前,旌旗蔽日。十月的风从西北吹来,卷起丹陛上的黄沙。百官分列两侧,从太和门一直排到金水桥,没有人说话,只有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四阿哥一身戎装,腰悬宝刀,跪在丹陛之下。康熙站在最高处,明黄袍角被风吹得翻卷。他从梁九功手中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大将军印,双手递下。十四阿哥叩首,双手接过,起身时铁甲铿锵。
“儿臣定不负汗阿玛所托。”康熙没有多言,只点了点头。
十四阿哥转身,大步走下丹陛。他走过三阿哥身边时,三阿哥垂着眼,捻着朝珠;走过四阿哥身边时,四阿哥微微欠身;走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那一步很短,可我觉得很长。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有说,然后继续向前。百官跪送,山呼万岁。那声音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回荡,久久不散。
大军从德胜门出城。我骑马跟在十四阿哥身侧,一路无话。到城门时,他勒住马,翻身下来。
“十八弟,”他看着我,风沙把他的脸吹得粗糙,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二月初二,我在西宁等你的粮。”
“粮不会断。”我看着他,“从皇庄到居庸关,从居庸关到西宁,一粒都不会少。”
他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一下。那一拍,比往常任何一次都重。
“十四哥——”我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可到了眼底。“皇庄的麦子,你替我种好。等我回来,吃新面。”
我喉间哽住,只点了点头。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去了。马蹄扬起一路烟尘,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我立在城门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四阿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风从西北吹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条官道,望着烟尘散尽的方向。
此后几日,内务府来人,说城东的贝勒府已经收拾妥当,请十八爷择日搬入。
书兰在佛堂里念了半天的经,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大伯走了两年了,太后也快一年了。”她站在廊下,声音很轻,“搬家前,我想去寿萱春永给太后磕个头。”我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太后薨逝将满周年,寿萱春永的灵位前香火不断。书兰跪在蒲团上,拈了三炷香,默默祷告。我站在一旁,望着灵位上太后的名字,想起她临走前说的那些话。
从寿萱春永出来,梁九功在廊下候着,躬身道:“十八爷,万岁爷说了,太后周年祭礼由礼部操办,诸位阿哥届时入殿行礼。除服的事,按祖制,皇子二十七日释服,周年祭时穿素服即可,不必再服重孝。”书兰的孝服也该换了。
搬家那天,天还没亮透,几辆马车拉着箱笼,从畅春园往城东去。书兰坐在车里,掀开帘子,回头望了一眼畅春园的宫墙。我骑马跟在一旁,没有催她。她看了很久,才放下帘子。
贝勒府三进院落,规制齐整。书兰亲自布置了书房和佛堂,又让下人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浇了水。“爷,咱们给书房起个名字吧?”她问。“你想一个?”
“承泽。”她笑了笑,“庄子叫承泽庄,书房也该叫承泽。承皇家恩泽,守一方平安。”我站在桂花树下,望着西北方向。书兰走出来,轻轻靠在我肩上。
“爷,十四哥会赢的。”我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可我心里,比从前踏实了些。
康熙五十八年四月十八,畅春园澹宁居。
辰时刚过,梁九功便遣小太监到城东贝勒府传话:“万岁爷召诸位阿哥、兵部、户部、刑部、步军统领衙门大臣,即刻到澹宁居议事。有紧急军报。”
我换了朝服,骑马赶往畅春园。到澹宁居时,殿内已到了不少人。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分坐两侧,兵部尚书马齐、户部尚书赵申乔、刑部尚书赖都、理藩院尚书灵皋列于下首,隆科多站在武将班列最前。我入列坐于末席。
康熙坐在御案后,面色沉凝。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折子,朱笔搁在砚台上,墨迹未干。
“人都到齐了。”康熙目光扫过众人,“今儿个有几件突发事件要议,都说说吧。”
兵部尚书马齐最先出列,手捧一份折子,奏道:“万岁爷,西宁军前急报,准噶尔在喀喇乌苏设伏,我前锋营与之交战,互有胜负。粮道被劫,损失粮草三千石,十四阿哥请朝廷速调粮草,以备夏战。”
殿内嗡嗡作响,三千石,不是小数。粮道被劫,说明准噶尔已经摸清了运粮路线。
康熙接过折子,没有放下,而是盯着马齐:“三千石粮,你兵部押运,粮丢了,人死了,你给朕一个交代。”马齐额头触地:“臣……已下令严查押运官兵。”
“严查?”康熙的声音冷了下来,“查出来了吗?谁劫的?怎么知道路线的?粮去哪儿了?”马齐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隆科多忽然出列:“万岁爷,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康熙看着他:“讲。”
“臣以为,准噶尔能精准伏击,必有人通风报信。兵部经手粮道的人,该查。”马齐猛地抬头:“隆科多,你什么意思?”
隆科多不紧不慢:“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粮道被劫,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在怀来,这一次在喀喇乌苏,马齐大人,你兵部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马齐脸色铁青,转向康熙:“万岁爷,臣请旨,从兵部调档,彻查所有经手粮道之人,若查出内鬼,臣甘愿受罚。”
康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查。一个月之内,朕要结果。”
户部尚书赵申乔出列:“万岁爷,户部已调拨山东、河南存粮,第一批一万七千石,即日起运。后续粮草正在筹措,下月可再发两万石。”
康熙点了点头:“老四,粮草的事,你盯着。”四阿哥起身:“儿臣领旨。”康熙又看向我:“老十八,直隶的粮,追回多少了?”
我出列,将筹粮清单双手呈上:“回汗阿玛,儿臣上月巡查直隶各府,已追回存粮两万石。皇庄新麦三千石已入库,合计两万三千石。其中一万石已运往西宁,其余正在分批起运。”
康熙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我继续道:“此外,儿臣已派方书吏持内务府公文前往盛京,与盛京内务府对接,清查东北皇庄存粮、马匹。盛京内务府已回文,东北皇庄可调拨杂粮两万石、战马一千匹,下月起运。吉林、黑龙江的皇庄和牧场,儿臣已派人前往清查,待回文后再报。”
殿内微微一静。调拨东北物资,不是皇子的常规差事,但西征紧急,一时无人出声。
内务府总管赫奕出列:“万岁爷,臣有一事不明,东北皇庄归内务府管辖,十八爷事先并未与臣等会商,便直接派人前往盛京调粮,恐有越权之嫌。且东北距京千里,调粮运马,沿途风险极大。臣请旨,暂缓东北调粮,先尽直隶、山东之力。”
三阿哥捻着朝珠,缓缓开口:“赫奕大人所言极是,十八弟,东北皇庄的事,内务府已在会商,你何必急于一时?西征粮草固然要紧,但朝廷自有法度。”
我看向三阿哥:“三哥,西征军需,粮草马匹是第一要务。内务府会商了多久?半个月?一个月?前线等不起。”
三阿哥面色微沉:“十八弟,你这是在指责内务府办事不力?”
“弟弟不敢,弟弟只是在说,打仗打的是粮,粮不能等。”康熙淡淡道:“朕让他查的。老三,你有意见?”
三阿哥垂首:“儿臣不敢。”
我转向赫奕:“赫奕大人,东北皇庄虽归内务府管辖,但西征军需是朝廷大事,不是内务府一家之事。本贝勒奉旨协理军需,有权统筹各地粮草。盛京内务府已回文同意调拨,何来越权之说?
至于沿途押运,本贝勒已奏请兵部,由兵部调派官兵沿途护送,粮车安全自有朝廷兵马保障。赫奕大人若担心粮被劫,本贝勒倒想问一句,内务府可愿担保,直隶、山东的粮能撑到西征结束?”
赫奕语塞,脸色微变,退回列中。
康熙抬手止住:“够了,老十八说得对,打仗打的是粮,粮不能只盯着眼前。东北的粮,调。热河的马,也调。老十八,你亲自去热河清点牧场,朕给你旨意,谁敢拦,让他来找朕。”
康熙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欣慰:“东北的皇庄,你派人去查了?”
“是,儿臣以为,西征所需不唯粮草,战马、军械、药材皆需统筹。东北皇庄地广人稀,存粮虽不及直隶,但马匹膘情好,可补前线之缺。”
康熙点了点头,又问:“口外的牧场呢?热河、木兰围场,那是朕秋狝的地方,牧场上乘。”
“回汗阿玛,儿臣已与理藩院、上驷院会商,可调拨战马三千匹,下月送抵西宁。儿臣请旨,待朝会事毕,亲赴热河清点牧场,确保马匹如数调拨。”
康熙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内:“老十八,你协理军需,皇庄、牧场、粮道,都是你分内的事。去吧,热河的事,你亲自盯着。”我躬身道:“儿臣领旨。”
四阿哥微微颔首,三阿哥捻着朝珠的手又顿了一下。内务府总管赫奕退回列中,脸上仍挂着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