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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阿笑 “砚舟你说 ...

  •   “砚舟你说得对!”唐昊逸一拍大腿,总算从狂热中找回一丝冷静,“我打听来的消息说,这次赤霞关之所以这么快被攻破,除了血狼骑确实悍勇,最主要的是他们那个君主——朝矜贵!”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

      “这小子,年纪不大,今年好像才二十三岁,可手段厉害得很!”唐昊逸虽然不屑,却也不得不承认事实“听说他十七岁就登基了,当时莫燕内部乱成一团,愣是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威震百官,一直稳坐王位到现在,可不是个简单角色。有勇有谋,长得据说也挺人模狗样……啊呸!”

      他啐了一口,继续道:“不过叫的啥破名字!朝矜贵?听着就娇气!我看他能‘金贵’到几时!等咱们太上大将军的铁骑踏平他的王帐,看他还怎么矜贵!到时候生擒活捉回来,看他还嚣不嚣张!

      周顾郎听着这陌生的名字和唐昊逸夸张的语气,好奇地眨着眼睛:“朝矜贵……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和我们这边不太一样。”

      秦砚舟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些。一个二十三岁便能掌控莫燕这等悍勇之国,并且甫一出手就给了大乾如此重创的年轻君主,其能力与野心,绝不容小觑。

      不过,这忧虑也只是一闪而过。他转念一想,那位大将军用兵如神,威名赫赫,麾下祥麟军更是百战精锐,自己方才真是杞人忧天了。小小的莫燕,难道还真能撼动大乾这棵根深叶茂的参天巨树不成?这么一想,脸上便又重新露出了轻松的神色,甚至还顺着唐昊逸的话点了点头,觉得生擒那朝矜贵回来,似乎……也挺解气的。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几声轻轻的叩响。他们这小院平日里白日里大多是不闩门的,乡里乡亲串门方便,也显亲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正站在门口,约莫和周顾郎年纪相仿,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面容清秀,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见院里有人,便停下了敲门的动作,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地望过来。

      “小聋子!”周顾郎眼睛一亮,脱口喊道,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几步就跑了过去。

      那少年——陈沐阳,看清了周顾郎的口型,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却十分真切的笑容。他并不因那个称呼而生气,反而显得很是习惯。

      “顾郎!”一旁的秦砚舟微微蹙眉,轻声呵斥了一句,“不可无礼。”

      周顾郎立刻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又叫顺口了,连忙改口,对着陈沐阳比划着手势,同时放慢语速,清晰地说道:“阿笑,你来了!” 他特意学了手语,就是为了能和陈沐阳更顺畅地交流。

      陈沐阳看着周顾郎的手势和口型,笑着点了点头,也抬手比划了几下,意思是:“嗯,来看看你。” 他六岁那年遭遇土匪,父母双亡,自己也因惊吓和高烧,损了听觉。这些年来,他靠着看人唇语和周围人的善意,慢慢适应了无声的世界。周顾郎与他身世相仿,又性子赤诚,为了他特意去学了手语,天天“阿笑、阿笑”地喊着,希望他能多笑笑,久而久之,这“阿笑”便成了陈沐阳在村里的小名。

      陈沐阳走进院子,先是对着秦砚舟和池霁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看到唐昊逸,也微微颔首致意。他的举止有些安静得过份,却并不畏缩,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周顾郎已经亲热地拉住了他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开始展示:“阿笑你看!砚舟哥哥给我买的!”他先是指了指自己发间月白色的新发带,又拿起那柄木剑,笨拙又兴奋地比划了两下,“怎么样?好看吧?这木剑可称手了!”

      陈沐阳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周顾郎身上,脸上露出清浅却真实的笑意。他点了点头,然后开口,声音有些轻,语调温和:“好看。发带……很衬你。木剑……也好。” 他平日习惯了安静,极少开口,唯有在周顾郎这个挚友面前,才会多说几句。

      周顾郎听他开口,更是高兴,又把包着桂花糕的油纸包拿过来,凑到他鼻子前让他闻:“你闻闻,香不香?给池大哥带的!等下次,我也让砚舟哥哥买给你吃!”

      陈沐阳轻轻嗅了嗅,再次点头,用手语比划着:[很香。你自己留着吃。]

      秦砚舟看着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比手画脚的样子,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意,他对周顾郎温声道:“顾郎,你先带阿笑去你屋里或者院子里玩,我们还有些事要谈。”

      “知道啦!”周顾郎爽快地应了一声,拉着陈沐阳就往外走,“阿笑,我们出去,不打扰他们谈正事!”

      他熟门熟路地拉着他穿过小院后的篱笆缺口,来到了屋后那片缓坡草地上。这里青草茵茵,野花点点,能望见远处连绵的田野和更远处黛色的山峦,僻静又开阔。

      一离开大人们的视线,周顾郎脸上那种没心没肺的快乐就淡了些。他拉着陈沐阳在草地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这次叫的是正式的名字:“沐阳,我昨晚……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陈沐阳侧过头,专注地看着他的唇形,闻言,眼神也黯淡了一下。他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梦里乱七八糟的,”周顾郎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有些闷,“好像又回到街上流浪,捡人家丢掉的馒头……还梦到……梦到爹娘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他顿了顿,伸手扯了根草茎在手里绕着,“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他们还在……”

      陈沐阳安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周顾郎平静语气下的难过。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顾郎的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有些干涩的声音慢慢说道:“我也……常梦到。火光……很吵……”他指的是那场改变他命运的土匪祸事。

      周顾郎抬起头,看向好友。陈沐阳的脸上总是过分平静,此刻却流露出一丝属于那个六岁孩童的惊惶。他立刻忘了自己的那点伤感,伸手揽住陈沐阳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哎呀,不想了不想了!都过去啦!你看我们现在多好,有砚舟哥哥,有池大哥,有地方住,有饭吃!”他拿起那柄木剑,塞到陈沐阳手里,“这个给你玩!等我以后赚大钱了,给你买把真的!”

      陈沐阳握着木剑,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他看着周顾郎强装开朗的笑容,知道他是为了安慰自己。他抿了抿唇,也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用手语比划着:[我们,在一起,就很好。]

      “对!在一起就很好!”周顾郎看懂了他的手语,大声附和,脸上的阴霾终于真正散去。他站起来,拉着陈沐阳也起身,“走,小聋子,我教你用木剑!以后咱们一起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其实我这还有个说法你们要不要听?不知道真假,但在北边传得挺广”唐昊逸神秘兮兮的说道“前些日子我去北边那里帮别人出丧时听来的”

      秦砚舟愣了愣,看向一旁的池霁。池霁对上他的目光微微向他点了点头“说来听听”

      “听说那朝矜贵在发兵前,曾派人给我们皇上送来了一封信。”

      “信?”池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对!”唐昊逸点头,“信里大致是说,想要和平共处,也不是不可以,除非……除非我们能让他大姐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秦砚舟蹙眉,“这分明是强人所难,意在挑衅。”

      “谁说不是呢!”唐昊逸叹了口气,“但这‘大姐’的身份,可就牵扯出一段旧怨了。砚舟,池……先生,你们曾经久居京城,可还记得前朝那位乐瑶妃?”

      乐瑶妃?

      秦砚舟与池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一丝沉重。秦砚舟缓缓点头:“记得。先帝晚年时极为宠爱的一位妃子,印象中……性子似乎很是刚烈。”

      “没错!”唐昊逸得到肯定,讲述得更起劲了,“那乐瑶妃,原本就是莫燕的公主,好像叫什么朝浔霞,是朝矜贵一母同胞的亲大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可惜:“听说那位朝浔霞公主,当年在莫燕是有婚约的,才貌双全。可惜啊,那时候莫燕势弱,咱们那位前朝皇帝,不知怎的就看上了这位年仅二十的异国公主,硬是强纳入了后宫。那一年,朝矜贵才十五岁,眼睁睁看着姐姐被带走,却无能为力。”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先帝晚年的荒淫,他们都有所耳闻。

      唐昊逸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叙述悲剧的压抑:“入了宫,成了乐瑶妃,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先帝那时都四十多了,性情又……最惨的是,听说乐瑶妃后来怀过两个孩子,都没能保住。接连失子之后,她整个人就有些不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就在大概几年前吧,也是一个晚上,她不知怎么摔碎了寝殿里的贡品花瓶,拿着最锋利的瓷片,冲到先帝面前……”

      “据说她当时状若疯癫,用瓷片指着皇帝,立下血咒,说……说”唐昊逸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些“你们慕家的王朝,日后必定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骨肉相残,不得善终!’”

      “嘶……”饶是秦砚舟心性沉稳,听到这般狠绝的诅咒,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池霁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唐昊逸说完,自己也觉得气氛太过沉重,干笑了两声,声音轻得像耳语:“咳……说来也邪门,这诅咒……后来不就说中了嘛。前朝老皇帝怎么登基的,有传言就不太光彩。至于咱们现在这位……”他讪讪地住了口,没敢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乐瑶妃临死前的绝望诅咒,像一道无形的阴影,似乎真的缠绕上了慕氏皇族的命运。而朝矜贵如今挥师南下,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开疆拓土,更是为了替他那屈死的姐姐,讨还这一笔血债。

      半晌,秦砚舟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理性“这些……终究也只是市井传言罢了,真伪难辨。宫闱深处的事,外人又能知晓多少内情?”

      他像是在对唐昊逸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和池霁分析:“乐瑶妃之事,或许是真,但其间具体缘由、那诅咒是否确有其事,都未可知。至于将其与后来的……种种变故牵连起来,恐怕更多是世人牵强附会,为那些动荡寻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由头罢了。”

      唐昊逸张了张嘴,想反驳说无风不起浪,但看到秦砚舟平静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挠了挠头:“也……也是啊。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不过,”秦砚舟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到现实,“无论旧怨如何,如今边境烽烟已起,却是事实。昊逸,你消息灵通,日后若再有关于战事的确实消息,还需麻烦你及时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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