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许的十里桃花，要命》太上戚

5、明日去集市 齐傲双

　　齐傲双一行人马蹄扬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打谷场上的寂静便被骤然爆发的喧哗打破。

　　“秦公子……您，您竟然认识那位华阳城来的贵人？”里正率先回过神来，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方才那位齐公子的气焰何等嚣张，连他这个里正的面子都不给，可秦砚舟只是站出来说了几句话，对方竟真的就此作罢！

　　“阿牛！还不快过来谢谢秦公子！要不是秦公子，你今天……”李铁匠一把拉过惊魂未定的儿子，声音哽咽，作势就要跪下。

　　秦砚舟连忙伸手托住李铁匠，将那沉甸甸的锦囊不动声色地纳入袖中，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他扶起李铁匠，又对围过来的村民温和地说道：“大家不必如此，不过是恰巧与那位公子说了几句情理话，幸而他是个明事理的，并未过多计较，阿牛没事就好，日后行事还需更谨慎些。”

　　他这番轻描淡写的解释，并未完全消除村民眼中的惊疑，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已与往日纯粹的对“温和有礼的秦小哥”的喜爱不同，多了几分探究与隐隐的敬畏，他们这才恍然发觉，这位待人接物毫无架子的年轻人，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秦砚舟无心在此多作停留，与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一直安静站在他身侧的池霁和周顾郎，离开了依旧议论纷纷的打谷场。

　　回到他们那座安静的小院，关上木门，仿佛将外界所有的好奇与猜测都隔绝开来

　　小院不算大，却也五脏俱全，正房三间，东西各一间厢房，中间的空地被秦砚舟和池霁打理得郁郁葱葱，种了些寻常药草和易于成活的花卉，墙角还搭着瓜架，在暮色里显得宁静而富有生机。

　　周顾郎亦步亦趋地跟着秦砚舟，直到进了堂屋，点亮了桌上那盏光线昏黄的油灯，才稍稍安心，他住在东厢房，与正房紧邻，但因年纪小又怕黑，秦砚舟特意在他房里也备了一盏小油灯，夜夜给他点上，虽费些灯油，却也顾不得了。

　　秦砚舟将袖中的锦囊取出，并未多看，只妥善收好，今日故人重逢带来的冲击，身份云泥之别的酸楚，依旧在他心底盘桓，如同阴云未散，但他转过身，面对周顾郎时，脸上已努力撑起了平日里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了，没事了。”他揉了揉周顾郎的头发，语气轻松“吓到了吧？明日我带你去赶集，压压惊。”

　　周顾郎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秦砚舟笑道“你不是看中了集市上那根绣了青竹的发带许久？还有那柄没开刃、说是能辟邪的木剑，明日都给你买来。”

　　“太好了！谢谢砚舟哥哥！”周顾郎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随即又想起什么，看向一直沉默坐在窗边竹椅里的池霁“池大哥，你也一起去吧？集市上可热闹了！”

　　池霁抬起眼，昏黄的灯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淡：“你们去吧，我明日……想静一静，写几首诗。”

　　秦砚舟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也好，那你想吃什么？我们给你带回来。”

　　池霁微微偏头，似在思索，片刻后道：“西街口那家的桂花糕吧，若方便的话。”

　　“好，记下了。”秦砚舟应道，又转向周顾郎“听见了？明日可别忘了给池大哥带桂花糕。”

　　“忘不了！”周顾郎用力点头，脸上是纯粹的快乐。

　　“光顾着说话，肚子都饿了。”秦砚舟笑着挽起袖子“顾郎，来帮我生火，池霁，你坐着歇会儿，今日受了惊，晚饭我来张罗。”

　　周顾郎哎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跑去灶间抱柴火，池霁这次倒没坚持，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砚舟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昏黄的灯光将他笼罩，洗得发白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晚饭简单却温暖：一碟清炒时蔬，一碗中午剩下的鱼汤重新炖过，里面加了新摘的菌菇，香气扑鼻，还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米饭是糙米掺了些许白米，蒸得恰到好处。

　　三人围坐在堂屋的小方桌旁，周顾郎叽叽喳喳地说着明日赶集还想买些什么，秦砚舟耐心听着，偶尔提醒他：“发带和木剑已是两项大开销，糖人可不能再买了，仔细牙疼。”

　　池霁吃得慢，话也少，但周顾郎夹到他碗里的菌菇，他也默默吃了，饭桌上热气腾腾，驱散了暮春夜晚的微寒，也暂时抚平了白日动荡带来的褶皱。

　　饭后，周顾郎抢着收拾碗筷，秦砚舟便去检查院门是否闩好，又给院角的几株草药浇了水，池霁则坐在廊下，望着天边最后一丝绯红的霞光渐渐被墨蓝吞噬，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渐浓，星子初现。

　　周顾郎洗漱完毕，打着哈欠回了东厢房，那盏小油灯很快在他屋里亮起，晕开一团暖黄。

　　秦砚舟与池霁也先后洗漱，回到了正房。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秦砚舟铺好床褥，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白日里强压下的落差感，在此刻寂静的夜里，悄然弥漫开来。

　　他吹熄了灯，室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和隔壁隐约的灯光透进来。

　　“睡吧。”黑暗中，他听到池霁清淡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慰藉。

　　“嗯。”秦砚舟低低应了一声，合上眼，将万千思绪都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