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降临》徐青和

40、《红内裤！》 第三个

　　第三个日头，终于如愿的离渝西更近一步。

　　线儿茶早早的走到班车停靠点，准备迎接安杺这个特殊房客朋友。

　　寨子上的石子路使得行李箱的两个轮子根本无法发挥作用，一路上都在咯哒咯哒的冒出声响。

　　“姐姐，我帮你提吧！”线儿茶虽体弱的不行，倒是个懂得心疼人的孩子。

　　他没有那么多小心思，也不懂什么是绅士。年纪小小的他，只不过是看到姐姐提着不便的行李箱，打心底里忍不住想要上前帮忙。

　　他越是懂事，安杺心中莫名的越发愧疚，她将行李箱换了一只手挪到一边，低头摸摸孩子的头。

　　“姐姐不累！看姐姐给你表演一番！”安杺抱起笨重的行李箱，憋红着脸朝他证明着。

　　张磊拖着行李箱，看着她小丑一般的在孩子面前表现着，忍不住歪起头憎恶的异常嫌弃。

　　对于孩子来说，这种力量自然的霸气强悍的，线儿茶捧起场毫不吝啬朝她鼓掌。

　　安杺被孩子逗笑，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尴尬和可笑。

　　她放下行李箱继续放到石子路上拖拽着：“姐姐可是会武功的，等过段时间教你几招保护自己好不好？”

　　平日里见别的小朋友整天蹦蹦跳跳互相打闹，而线儿茶自己得了这讨厌的怪病，跳不得跑不得也激动不得，对于武功的幻想自然憧憬。

　　到了线儿茶的家中，杨爷爷虽然嘴上对安杺他们嫌弃，可餐桌上摆好碗筷也在期待着与她一起就餐。

　　放下行李后，安杺蹑着腿脚不安的走到餐桌前，面对摆好的餐位，她不知该用何种规矩落座，生怕得罪了独特的民族禁忌。

　　线儿茶舔着嘴角还未偷吃完的冲冲糕，拉着安杺的手坐到自己的身旁。

　　杨爷爷边盛着饭看到这一幕后言语发酸的调侃着：“姑娘，没想到我家这个娃儿那么喜欢你啊！”

　　安杺接过盛满饭的碗害羞的翘起嘴角：“线儿茶是个纯粹可爱的孩子，我也很喜欢他！”

　　杨爷爷突然发笑：“纯粹！是会被人骗的！”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安杺顿时浑身发毛，她不安的抬头看了看爷爷。

　　线儿茶突然抱起她的胳膊反驳起杨爷爷：“姐姐才不会骗人！”

　　杨爷爷意识到刚刚的话欠妥：“诶...并没有针对你，我们大家只是被骗怕了！”

　　安杺的思绪被扰乱的更加云里雾里，如果不是针对她，不是针对外来人员，究竟是怎么的事情会让寨子里的人变得这般小心翼翼。

　　她趁着话题追问：“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村民和河娥老师这么讨厌外来人员！”

　　面对这些不愿提及的过去，爷爷全权当做没听懂，只是故意加快进食速度，推开碗筷挪到一旁扇起蒲扇。

　　见爷爷并不想回答的逃避着，便没有不识趣的继续逼问着。

　　吃过饭，她回房间收拾起行李准备换身方便做农活的衣裳。

　　由于寨子背靠山脚，手机信号被干扰的时好时坏。

　　线儿茶拿着爷爷包好的点心乖巧的站在门口敲了敲：“姐姐，你在忙吗？”

　　安杺换好衣服开了门：“怎么了？看你热的小脸通红！”

　　他将点心递到面前：“我没事，姐姐等会还要去我婆婆家里吗？把这个带上吧，婆婆爱吃！”

　　安杺蹲下身接过点心：“这个是什么？杨爷爷替我包的吗？”

　　“这个是冲冲糕，就是我刚偷吃的那个。”

　　“线儿茶！”听到杨爷爷的呼喊，还没有来得及听完道谢，便转头走去爷爷的方向。

　　安杺不明所以的提着点心，只是听话的将它放入包内一同带走。

　　临走时，看到爷爷给躺在竹椅上的线儿茶冲泡着药粒和维生素，手中的蒲扇却不知觉的朝孩子倾斜摇起微风。

　　含握一粒粒的药丸，爷爷泪目祈祷，成为了平稳生活的日常。

　　她没忍心打扰此刻独属他们的时光记忆，背起包叮嘱着张磊不要出声打扰。

　　凭借昨日的记忆碎片，安杺成功找到河娥隐蔽的小屋前。

　　站在门口轻声敲门，趴在门缝使劲张望着。

　　无人应答！

　　“河娥老师，我是昨日来拜访过的安杺！”她冲屋内大喊着。

　　屋内依旧没任何动静！

　　“昨天看您菜园有些缺水干枯了，要不然我进去给您浇浇水吧！”

　　不管屋外发出怎样的声音，里面仍然无人作答。

　　张磊将安杺挤到一旁用力拍打着门框：“我们公司的诚意不会让您失望的，不管是钱还是其他条件我们都尽量满足，把门打开好好商量一下吧！”

　　这种没礼貌的贿赂方式也就他能讲出口，河娥被他们吵闹的声音烦透了，拎着水桶顺着门缝猛的扬出去。

　　趴在门口的张磊对即将来临的危险全然不知，一桶冷水将衣服浇了个透。

　　面对措不及防的袭身，满脸的水珠使他睁不开眼睛：“他妈的，信不信老子把门踹开！”

　　安杺将他拉到一旁，抿着嘴角没敢偷笑出声。

　　她捏起张磊湿漉漉的衣裳，心里莫名觉得爽朗起来。

　　“啧啧啧，要不然你回去换个衣服吧！里面的红内裤都透色喽！”安杺正好顺水推舟将这个惹人厌的家伙支走。

　　张磊气急败坏低头遮羞：“你等着，回去等着总经理处罚你吧！”

　　“这怎么还怪上我了，只能说明你情商不行！”安杺轻笑着摇摇手指。

　　张磊捂住某些不堪入目的器官：“他娘的，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

　　他狼狈往回跑的样子让安杺实在忍不住发笑起来。

　　虽然自己还是没能有什么法子与河娥老师套近乎，不过好在这个拖后腿的眼线终于走了，还算落得清净。

　　她想起线儿茶递来的点心，打算用它一试。

　　安杺掏出包中小心放置的点心，趴回湿漉漉的门框前：“老师，线儿茶让我带了包冲冲糕给你您，刚做好还热乎呢，要不要尝尝？”

　　滴着水珠的门缓慢打开了，门沿边的积水顺着台阶打湿了安杺的帆布鞋。

　　河娥面无表情站在门口：“小姑娘心计挺深，连这个都打探到了？”

　　“这个真的是杨爷爷做的，我没想用这个收买您！”

　　还温热的点心，传递的是寨子里相互惦念的情谊。

　　河娥没忍住拿起点心开始品味着，在这张脸上安杺看见了从未目睹过的满足感。

　　安杺呆望着手中的糕点，原来河娥爱吃这一口！

　　她起初真的以为只是爷爷想要将冲冲糕与河娥分享，现在才明白这是杨爷爷给自己准备的一块敲门砖，如果没有它，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见安杺发愣的眼神，河娥从袋子挑拣出一个块头比较小的递到她面前：“别光盯着它看，挺瘆人。”

　　“不用，我刚吃过了，这个是杨爷爷让专门带给您的！”

　　河娥松了松气：“你...在杨老头家吃的饭？”

　　“嗯，我现在住在他家，和线儿茶住在一起！”

　　河娥面色暗沉下来，将还未吃完的冲冲糕放回袋中。

　　双手抱在背后朝屋内走着，嘴中念叨起：“见钱眼开啊，看来他真是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全忘了！”

　　安杺见门未关，便忐忑的随着河娥进了屋。

　　“你给了他们爷孙俩多少钱？”河娥躺回席制摇椅上。

　　“您别怪杨爷爷，是我求他的，况且线儿茶的病需要钱，光凭卖蒸糕的钱根本不够用。”安杺停住脚步，站在院子内。

　　她端起一侧的茶杯：“没想到，连这些老头子都告诉你了！”

　　“额...”

　　见安杺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她起身将水桶踢到安杺脚前：“你不是要给菜园浇水吗？开始吧！”

　　自己刚刚大方厥词说出的承诺，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咬牙兑现。

　　安杺拾起水桶放下包包，在井水池旁接满水，一趟趟的跨越在院子两侧。

　　河娥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抄起自己干活的工具，坐到打磨机前，勾起腰戴上手套专心的打磨起框内每一个细小的果实物件。

　　曾经梦寐以求的技术现在就展现在面前，明明距离自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但这十米却遥遥无期。

　　安杺不敢贸然逾矩，只能先浇灌着这片菜园，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就这样，提着摇摇洒洒的水桶来回穿梭在河娥的身侧，尽管这般晃眼，仍对此无动于衷。

　　安杺扎起的头发变的散落，白嫩的手掌磨的刺痛，干净的衣裳被水打湿，焊裂的菜地咕噜噜的喝饱水，耀眼的日光变成深橘色。

　　“干过农活？”河娥收工脱下手套。

　　安杺扶着劳累的腰有气无力的回复着：“小时候在老家跟爷爷奶奶一起种过地！”

　　一下午的体验到期，此时连腰都挺不直溜，哪怕现在河娥答应了要教授于她，恐怕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姐姐，回家吃饭了！”线儿茶的声音穿透。

　　还未见到身影，就已然让河娥笑得合不拢嘴，亲自跑到门口迎接起来。

　　线儿茶走进屋内，拉起安杺冒着火气滚烫的手掌：“快吃饭了，回家吃饭吧！”

　　“走吧！”

　　安杺将水桶给放回不碍事的地方，提上包包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河娥。

　　今天虽然还未完成计划之内的标准，好在河娥似乎并不排斥自己了。

　　河娥先弯腰摸了摸线儿茶的头，随即将目光降落到安杺身上：“明天带上你的诚意！我倒想看看你准备用什么交换！”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传授给自己了？这次的目的终于要达成了吗？

　　对于她的回复，实在没法让人不怎么想象。

　　安杺没敢停顿分毫，也不想再给她反悔的理由，一个劲的开始点头答应。

　　跟着线儿茶回家吃过饭后，趁着张磊不在的间隙。

　　安杺找到正在厨房收拾的杨爷爷，她谨慎的左右张望起：“线儿茶呢？饭后就没见到他了？”

　　“跟小朋友们去玩了！”

　　“这个您收着！”安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厚的钞票。

　　张爷爷慌了神：“太多了，这小破屋用不了这么多钱！”

　　“收着吧！线儿茶的病还是要好好治的，也为了感谢您不顾大家反对收留我们！”安杺将钱塞入张爷爷的口袋内。

　　“没想到快半截入土，倒成了个见钱眼开的叛徒！”杨爷爷红着眼眶。

　　“这不怪您，每一个都有难以启齿的困难，您可千万别这样想！不过，我有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

　　“问吧！之前确实是我对你有偏见！”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寨子里的人对我们这种外来人员那么排斥啊？为什么怎么不像其他寨子一样接待游客呢？”

　　杨爷爷苦叹了几声：“你也是来找河娥学雕塑果核的吧！”

　　“是啊，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呢？”

　　“前几年老太婆还很欢迎来学习的年轻人，不过大多数人学了几天觉得枯燥有难度就放弃了，直到去年一位和你一样自称是设计师的女孩来找她拜师，起初那女孩也用心学了几天，可是没过多久，她找了几个同伙把老太婆和村里的几位老师傅全绑去城外，以他们为噱头哄骗，最后还是警方介入才平安回来的！”

　　杨爷爷的阐述让安杺陷入沉思，倘若这些都是事实，不仅给设计师的形象抹黑，更会让大家用心的设计沦为笑柄，以后也不会再有老艺术家愿意传授这些独特的技巧。

　　回到房间后，低迷的思绪缠绕着包裹着，反而知道所有事情的原委后，她不知道该如何表却自己的真心诚意，她也懂得了河娥对所有人的不信任。

　　“姐姐！”清脆的嗓音打破了沉静。

　　“姐姐，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是在等我一起睡觉吗？”线儿茶抱着安杺的胳膊娇嫩的撒着娇。

　　“是的，这个给你！”安杺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将里面给他买的零食衣服书本以及补品维生素通通摊在面前。

　　线儿茶控制着自己情绪稳定，拿起书本：“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是的，姐姐希望你以后不仅身体健康强壮，还会读很多书认识很多字！”

　　他抱起不认识的课本翻看着：“好多字，等我把这些字都认全了，是不是可以去姐姐的城市找到你？”

　　安杺默默点头：“当然了！”

　　“那我要学很多很多字！”

　　安杺拿起零食：想不想吃？我不告诉爷爷？”

　　线儿茶摇摇头：“先不吃，等明天跟小朋友们一起吃，他们也没吃过这些！”

　　“怎么那么乖呢！”安杺轻轻摸着他圆滚滚的脑袋。

　　“睡觉吧姐姐，我困了！”

　　看着他打哈欠被撑大的脸颊，觉得小孩子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讨人嫌，反而更加可爱。

　　这是安杺第一次抱着小孩子一起睡觉，竟没有反感与疏离。

　　也许是线儿茶身上独特的草木香，也许是今天疲惫种地的功劳相助。

　　今晚的睡眠居然出奇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