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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粉 她在心中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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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脸泪痕,笑容却真心实意,好像对接下来的那顿饭尤其期待。
姜愚忍不住笑了,问她:“你想吃什么?”
时掇:“……日料。”
姜愚顿了顿,道:“那我们回去?” 她指了指时掇刚刚离开的餐厅。
时掇着急道:“不行啊……” 她随即反应过来姜愚在戏弄她,松开了她的手。因为刚才哭得厉害,她还抽着鼻子,便顺势佯恼道:“那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姜愚启动了车,笑道:“好,我们换一家日料吃。”
时掇将头倚靠在车窗上,渐渐从哭泣中平静下来,看外面景色变化,良久,她说:“谢谢你,姜愚。”
那边没有回应。
时掇回头看姜愚,见她只是定定开着车,她忍不住叫她:“姜愚。”
姜愚点点头,一直到车停在了路口,她才说:“为什么谢我?”
时掇抿唇笑道:“谢谢你陪我来见姐姐。”
姜愚微微点了点头。前几日,时舫又一次给她打来电话。电话中,她言辞恳切,客气地叫她姜总。“掇掇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宠爱到大。已经这么久没见过面,家里都很挂念她……”
那时姜愚觉得有些讽刺,忍不住问她:“时掇在遇见我之前,做的都是什么工作?原来这就是宠爱吗?”
那头明显有些诧异:“掇掇她没有提起过……”
姜愚道:“你们没有保护好她。”
时舫沉默了一阵,说:“现在有姜总的保护,当然不一样。”
姜愚道:“时掇她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
其实这话她自己也未必相信。时掇未必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如果有,她当初是否还会签下这份合同,也未可知。但姜愚心想,时掇确实自己有保护自己的义务。
但面前人却在感谢她。
姜愚道:“你想聊聊吗?”
时掇身子微微一僵,问:“聊什么?”
姜愚扫了她一眼,道:“你和时舫聊了什么,为什么哭?”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说:“不想说的话我们也可以不说。”
时掇摩挲着自己的双臂,道:“我和她说……”
“我不需要她的照顾了。”
她说完,再次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她看向姜愚。
汽车已停在一处豪华的楼宇门口。冬日的光稀薄而短促,被漂亮的幕墙折射了几个来回,呈现一种温和的浅色。海城的冬日不算萧瑟,却也绝谈不上温暖。
姜愚按下了熄火按钮,朝时掇点点头,认真道:“说得很好啊。” 她探身,替时掇从后座拿了包,然后说:“你把你自己照顾得很好。”
门童朝汽车走来,姜愚拿起车钥匙,下车交给了门童。
她对时掇道:“我请你吃海城最好的日料。”她笑了笑,“给你庆祝,你做到了。”
这确实是时掇吃过最好的一顿日料。
她本想和姜愚聊裴。但姜愚摇了摇头:“今天不聊这个。这顿饭就是纯粹的请你。”她含笑问她,“比起刚刚那一餐,味道怎么样?”
时掇和她笑道:“那当然是你请得更好吃。”
姜愚点了一瓶酒。叫nigori,浊酒。姜愚说,这是她最喜欢的酒。
“是淡粉色的,这种质地叫做cloudy,中文只能说是浑浊,但没有cloudy听起来这么形象。”
时掇握着那个小小的杯子,看着里面的酒液,道:“好漂亮。”
“这杯子颜色太深了。”姜愚指了指店里的黑色的酒杯,“看不出酒本身的颜色。要是用透明的玻璃杯,会更好看点。”
时掇被她的话吸引去看那杯子。看似乌黑,其实泛着金属色的光。随着灯光角度不同,可以从上面看出五彩斑斓的反光。
“这是乐烧(Raku)吧。”时掇大学时选修过陶瓷课,略有些研究,她道,“单独这杯子就价格不菲。”她朝姜愚一笑,奉承她,“不愧是姜总请我吃的日料啊。”
“我不懂这个。”
店里昏暗的灯下,时掇竟然觉得姜愚的脸微微一红。随即垂下了眼睑,饮了一口酒。
言谈间,时掇恍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和姜愚单独外出吃饭。这顿饭太有仪式感。精致的摆盘,讲究的陈设,还有那个过分专业的服务生,都让这一切陡然暧昧起来。
她心咚咚直跳。
或许这酒度数不高,却也足以让她恍惚。她看着面前的人漂亮的指尖,手腕,肩膀,头发。忍不住想起网上的那些绯闻。
姜愚否认她有床伴。但如果,如果她真的有的话,那他们也未免太幸运了。她内心逐渐走偏,如果她是其中一个该多好。
思绪就此打住。
时掇回想起自己写的那封检讨。即使是最顽皮的小学生,也不该在上交检讨的当天就犯同样的错误。她在心中反复地提醒着自己,时掇,时掇。
姜愚说,界限是很重要的东西,它可以保护她。这话她并没有听进去。她并不明白姜愚说的界限是什么道理。也不明白如果她可以如愿以偿地碰到那近在咫尺的皮肤,为什么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或许她太拙笨,想不明白这些道理。
但她能明白的是,只要不打破她所谓的界限,她们至少还可以像今天这样谈笑吃饭。
在这样朴实的愿望和那更刺激的幻想之间,时掇怯懦地选择了前者。
酒足饭饱,时掇打车回家。她们各自半瓶酒下肚,都有些微醺。在时掇的车到达之前的那几秒时间,姜愚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她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有些朦胧,嘴唇微启,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时掇停顿了三秒钟。
海城的冬天很冷,将她脑中那团氤氲的雾气一吹而散。
她果断地迎上驶来的车,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在这样的一个周六,姜愚目送时掇的车离开后,果决地把车扔在了海城最好的日料店所在的五星酒店的停车场,转身回了酒店的饮吧。她又点了一瓶nigori。一个人一杯杯喝着。
严格来说,姜愚并不热爱饮酒。从前喝酒大多是在饭局酒局上。nigori也只不过是偶尔茶饭间的佐餐酒而已。近来却不知道为何总是贪杯。
偏偏还是一款粉红色的酒。
窗外是海城漂亮的江景。酒店选在这个地方煞费苦心,可以俯瞰海城的两岸。
说是漂亮的江景,其实不过也只是灰黄的一片。两侧的高楼在冬天隐成了灰色,只显得消沉。
差不多等到华灯初上的时候,才会有一些别的色彩。灰黄色的江边被一串红点点缀着——海城周六也会塞车。灰黄的江佐着灯光点点,越发丑陋。
姜愚享受着这独处的时间,一直到电话响起来——一阵阵震动声让她回了神。
她看着来电显示,身形晃了晃,划过接听。
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声道:“姜小姐,陈女士这边……” 那边人声被一阵喧闹和医疗机器的杂音隐没。姜愚还是辨明了她隐在杂音中的语句。
“我马上来。”
她忙不迭地起身离开,甚至带倒了周围客人的冰桶。慌乱间,她顾不得太多,示意店员记账。慌忙奔下了楼。
陈默玲今年才六十出头。她数年前因生病隐退。那时她蓦地离开,留下姜愚一个人独自留在了广利。姜愚带着她全部的资源和人脉,去开了画廊。说她接了陈默玲的衣钵也不为过。
姜愚在出租车上,多年来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休养院旁就是医院。
姜愚上楼,再次拨通了护工的电话。她赶到抢救室。
“怎么回事?”
“刚刚进去送晚饭,看见陈女士摔在地上,癫痫发作。我们第一时间就送了过来。刚刚医生初步判断是急性脑炎,已经进去抢救了。到现在已经四十分钟了。” 护工不过二十来岁,站在抢救室门口,一张脸发白,来回踱着步,和姜愚说道,“陈小姐刚刚过来,已经签过抢救知情单子了,现在没见到她人,应该是去缴费了……姜小姐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姜愚忍不住打断她:“陈小姐?”
护工也愣了愣。
陈默玲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位陈小姐?
姜愚怕别人打扰陈默玲,并没有告诉过旁人休养院的信息。这个陈小姐,只能是陈默玲自己叫来的。
“什么陈小姐?” 她又一次问道。
护工嗫嚅着,一时间语塞。
“从入院办理开始,到签合同,每个月的缴费,每件事情都是我在和你们交涉。这个陈小姐,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和我提过?”
她声音冷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头越来越低。
面前的人低声道:“是陈女士自己要求的……”
“姜愚。”
清脆的女声打破了二人的僵持。姜愚回头。
好几日不见的Elly正站在走廊这头。
她走了过来。几十米的距离,却像是走了一世纪。
“我叫陈霭曦。” 她伸出了手。
陈霭曦。这是姜愚第一次听到Elly的中文名。
从前她一直以为她是姓周的。
“我是她的女儿。” Elly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