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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情人 ...

  •   裴的项目将在次年四月启动对外宣传。

      李清瓷已经迅速勾勒出一个大致的雏形。她灵感来得快,在第二天,就开始着手制作概念模型。

      时掇不懂行,任由李清瓷吩咐,每天都跑来配合她工作。每天从画廊中穿过,两侧都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一时真的会错以为自己也是这奢华的艺术长廊里的一员。

      李清瓷给她画了许多幅肖像。她并非画油画专业出身,对自己的肖像并不满意。姜愚听了她的汇报,便顺势邀请Elly来做这一部分的工作。
      当时李清瓷不明所以地问她:“Elly?你们之前不少闹得不愉快吗?”
      姜愚道:“总要继续合作。”
      项目的油画内容便由Elly负责。

      整个项目设计几大部分:油画,摄影,雕塑模型。

      先前李清瓷带她去市场买了海藻泥和石膏粉,就是为了做模型。
      调配的过程并不复杂,粉末冲水,迅速搅拌,质地从粗糙变得细腻,最终呈现出一种柔软而湿润的凝胶状。覆盖在皮肤上,等干之后轻轻褪去,就成了负模。
      石膏粉加水调浆,等整个容器都发烫,然后灌进模内,等凝固后脱模。
      李清瓷用这方法复制了时掇身上许多部位。眼睛,嘴巴,耳朵,手。

      起初很有趣。直到石膏被完整地脱模。

      灰白色的质地,诚实得近乎残忍。李清瓷拿着刀,一点点修整边缘,削去多余的部分。刀锋划过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时掇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被拆分出来的五官。它们脱离了她的身体,却又无比精确地属于她。

      李清瓷察觉到时掇的视线,问她:“怎么,漂亮吗?”

      时掇摇了摇头:“不。” 自己的五官分割开来,真实得近乎丑陋。

      李清瓷拿刀修整那块石膏,道:“已经很漂亮了。你的这个,很难做的。”

      时掇问:“为什么?”

      李清瓷抿唇一笑,作出高深莫测的样子,道:“你没听过,千年碑易拓却难拓你的美吗?”
      她被自己逗笑了,随即正经解释说:“女人比男人难雕。年轻的比年老的难雕。东方人比西方人难雕。越柔软的,光滑的皮肤,越柔和的骨骼,越难做。”

      时掇点点头。

      “裴选中你,很有眼光。” 李清瓷忽然瞟了她一眼,道:“你和裴上床了吗?”

      时掇呛了一下,缓了一会儿,艰难道:“没有。”
      “清瓷你认识裴吗?” 她问。

      “现在不认识。很快就会认识了。”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道:“听说他长得很不错,你说,他活怎么样?”

      时掇愣了愣,一时间不知要怎么接下去。
      李清瓷并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他有权有势的,那么多人扑上去,应该也算经验丰富吧?”

      时掇心里觉得,裴并不是什么值得交往的对象。高中时她遇到过不少富家子女。因为最后结婚对象往往都是圈内联姻,大批爱慕者最终只是沦为短暂的消遣。
      时掇很明白,自己就是裴一时的玩具而已。但李清瓷却没有必要去和裴纠缠。于是她斟酌问道:“清瓷,你是觉得裴值得交往吗?其实你很优秀,他未必值得你…”

      李清瓷看了她一会儿,扑哧一笑,“我说,姜愚是从哪里把你找来的?”
      她倚倒在椅子上,摩挲着自己的卷发,悠然道:“食色性也,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情上嘛,我只想多体验一点,什么样的都不介意。”

      李清瓷含笑看着她,可谓媚态横生。
      蓦然间,时掇脑中联想起几天前林可可和她说的那番话来:姜愚条件摆在那,每天凑上来的人不会少。
      她无法克制地想象着姜愚和李清瓷站在一起的情形——李清瓷认识姜愚那么多年了。她后颈莫名其妙地一凉。

      李清瓷一双眼睛看似游移不定,却没放过时掇任何一个反应。她似乎猜出了时掇心中所想。
      “你们姜愚,活确实不错。”她压低了声音道,朝时掇眨了眨眼睛。
      李清瓷说完这话,努力地憋着笑,眼睁睁看着时掇的一张脸骤然褪去了血色。

      其实姜愚并没有仔细和她说过面前这个女孩子的身份。但她察言观色,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故事:时掇是姜愚的手下,不知怎么被裴看上了。姜愚顺水推舟,不知给了她什么好处,将她送给裴,做个人情。
      但这个小姑娘呢,虽然依了姜愚,却未必喜欢裴,反而对姜愚有些别的意思。

      她继续手上的活,却依然观察着时掇。时掇看似若无其事,依然努力地配合着自己的工作。她根据自己的指示,转成各式各样的角度,调整着睁眼的程度,嘴唇的开合,供她参考。

      “好乖啊。”李清瓷忍不住又一次出言评价道。
      时掇微微蹙眉,似乎有了一点愠怒。却也没回答。

      时掇陪李清瓷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
      李清瓷说,这个时间才是创作的高峰,留她和自己再坚持两个小时。但难得的,时掇拒绝了。原因也合情合理。一整天没吃东西,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走的时候画廊正门已经锁了。只得从后门绕出去,打车回家。一路上,她翻出了姜愚的对话框,敲敲打打,又全部删掉。接着又翻出了林可可的,愣怔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在反复的编辑和回删中间愈发烦躁了起来。回家后,直接将手机和包扔到了沙发上。眼看手机掉进了沙发缝隙里,甚至十分满意。
      就让它在那个角落永远消失吧。

      与此同时,姜愚也如约拜访裴,交上了那份初步提案。
      李清瓷是一个没有什么道德观念的人。做事天马行空,提案很大胆,很新颖,也足够有争议。近乎残忍得可以引起唾骂了。
      这恰恰就是裴要的效果。

      她看着裴通读了一遍,他没有说话,看不出喜恶。他翻回首页,又读了一遍。

      良久,裴开口道:“委屈她了。”
      姜愚道:“你心疼?”
      裴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心疼?”
      姜愚抿了抿唇:“你不是说,善良没有用?”

      裴在对面低低笑了起来。
      威士忌在漂亮的水晶杯里晃动,折射出晶莹的光。
      酒柜里有一柜子的威士忌。不同的年份,不同的风味,不同的酒厂。其实每一种风味都不一样,其中细微的差别越品越有意思。
      小时候他喜欢巧克力,最开始的时候贪甜。后来家里人告诉他,其中甜以外的味道才是巧克力真正的风味。苦,酸,浆果、坚果、花香。他过早地领略了发酵工艺的奇妙。一成年就顺理成章地爱上了酒精。
      他给姜愚倒了一点。往其中滴了两滴水。

      “其实读书的时候,我们俩就总是较劲。那时我也不懂,什么都想赢过你。你太聪明了,姜愚。这么聪明,为什么名字却叫愚呢?”

      姜愚接过酒杯。很辣,直冲天灵盖。过冲的酒气让她垂了眼。
      姜愚。其实这不过是父母随意起的名字。母亲本想给她取名叫鱼,父亲觉得女孩笨些才好,改成了愚。

      裴继续说道:
      “可惜我那个时候不懂事。其实我有时会想,姜愚。如果那个时候我们一起组队参加比赛,一起创业,可能现在就好多了。你也不用进企业,去和那些老男人一起工作。社会上,顶坏的就数那帮人了。你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姜愚微微弯了弯嘴角。

      裴见她不说话,微微一笑道:“当然,说这些也没意思。我们还是说这次的展览。”
      他拿过了提案,指着油画那一处,道:“Elly这个人,给我换掉。”
      姜愚心念一动,点头:“可以。”
      裴是周家二公子,Elly是不知道行几的无名无份的女儿。周家的内部斗争,她并不想过多涉足。但有一个大致的信号方向也是好的。

      裴翻了一页提案书,看向最后的那个作品。那是本次展览的最高潮部分。

      裴问:“时掇这个人,现在是我的了吗?”

      这个问题,让姜愚沉默了一瞬。
      客观上说,在这个项目里,裴已经拥有了她。作品、展示、决定权,全部在他手中。只不过,这仍然是一场被包装过的商业活动。
      现在就把她交出去,太早了。

      “项目比较赶。”姜愚缓缓道,“我这边可以把她的工作停掉。但——”她顿了顿,道:“你和她的关系,还要看时掇自己的意思。”

      裴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意味深长地看着姜愚,问:“那,你和时掇,是什么关系?”
      其实他一早就怀疑。
      姜愚并非没有绯闻。只不过艺术圈子里的这些人,总是不惧怕绯闻的。圈子内部并不以混乱的私生活为耻,有一两个情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效新潮的风气罢了。姜愚的绯闻不少,却也只是朦朦胧胧。依裴看,那真实性也存疑,炒作的可能性更高。
      他回想起读书的时候。那时姜愚有过恋人吗?
      她似乎向来独来独往。

      姜愚又抿了一口酒。
      “你猜呢?”

      裴露出了一个近乎天真的,孩子气的笑。
      “我猜,”他说,“她是你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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