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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脏话 说出来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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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掇早上接到了裴的电话。
她本想用秋拍忙来搪塞他去西罗的邀约,不料裴的口气却大:
“时小姐,我有不少朋友,他们私下对艺术品很感兴趣。就单单在拍卖会上帮你举几次牌,热度蹭蹭往上,等活动一结束,市价翻倍也是轻而易举。”
她没敢答应,只是将裴的意思转达给了姜愚。
姜愚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
今天天气很好,海城秋日里难得的暖阳天。
李清瓷依照姜愚的意思,今日来画廊找她。
姜愚通知她的时候说的很含糊。只说商量一些事,而且晚些有一个美女要来。
李清瓷素来喜欢美女。听了这话,就欣然按约定前来。
不赶巧,今天刚好一群游学的学生来参观。一群金发碧眼的小孩,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正是愤世嫉俗的年纪。见了画廊里的画,便用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讨论着。一旁的带教老师努力打着安静的手势,呵斥着什么,但很显然成效颇微。
李清瓷脾气大,一面低声咒骂,一面努力地从人群中穿了过去,绕到后面的工作室去找姜愚。
一进屋,她就低声发起脾气来:“你这好歹也是海城最大的画廊,怎么搞了那么一堆穷酸学生在外面,不跌份吗?”她将包往沙发里一扔,坐了下来,“你不嫌吵?”
姜愚往后仰了一点,从门口看向画廊里的人群。少年男女根本不在乎现代艺术那些乱涂乱画,只自顾自地嬉戏打闹。其中一对男女坐在地上,一面玩闹一面互相亲吻着脸颊。
姜愚看得忍不住微微一笑。
“画廊本就该面向大众。怎么能对客人挑三拣四。”她含笑道,“说不定是以后的潜在买家呢。”
李清瓷嗤笑一声,以表不屑:“就他们?这么快乐教育,长大以后买得起什么?”
姜愚将门轻轻关上了,道:“你嫉妒?”
李清瓷被她一语道破。
她双脚离地,在办公椅上转起圈来。
“谁不嫉妒?谁不想回到小时候?”
“小时候?”
“小时候无忧无虑,你不怀念吗?”
姜愚挑挑眉,不置可否。
李清瓷在办公椅上,旋转速度愈发快起来。姜愚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高速旋转的椅子。李清瓷骤然停下,惯性将她一带,险些飞了出去,她不满意地叫:“喂。”
姜愚没有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
李清瓷其人,其实非常适合炒作。
普通工薪家庭出身,往上数三代没有出过一个艺术相关背景的人。十七岁考入全国顶尖美术学院,还没有读完就被学校开除了。相关的记录说得隐晦,但凭借留存的文件,可以猜出是带头闹事得罪了领导。
她的画作投过新青年艺术大奖,据说已经获奖,却疑似在颁奖前夜被临时换了下来。这件事当时小范围内传得沸沸扬扬,但最终没有闹出什么水花。
直到两年后,似乎那道不存在的封&杀令被松了口,才陆陆续续得到了曝光。但最好的时机已然过去,没有人愿意在这个不知得罪了谁的新晋画家投太多本钱。
这也是当时姜愚签下她后迟迟未动的原因。但如今,有了裴的支持,无论是谁,都会看他三分薄面。
更合况,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故事。无需点破背后清晰的原因,只需在社交网络上放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只言片语,观众自然能脑补出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随便拉一个靶子来打,只要不惹到背后真正的正主身上,便能做一出好戏。届时,画廊也还能得一个不畏强权的头衔。
只是,李清瓷的生活作风并不传统。就仅那么粗粗一查,就查出来四五位床伴,有男有女。虽说大众对艺术家的期待确实没那么保守,但具体能接受到哪一步,还需要一些市场调查。姜愚已经给林可可发去消息,让她去做一些调查。
姜愚将方案递了过去。只消她同意,公关就可以开始操作。
李清瓷看也不看,找到了空缺的地方,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姜愚皱眉:“你不仔细看看?”
李清瓷摇摇头:“我相信你。”
姜愚低头看着她龙飞凤舞的字迹,道:“签下了就不能反悔了,清瓷。”
她叫得亲切。李清瓷抬头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清瓷,人言可畏。”
李清瓷略略皱眉。
“姜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我一早就上了你的贼船,身家性命都在你手上。你这个时候说这些,你是什么意思?”
她盯着姜愚:“预先说明,撇清责任?”
姜愚微微点了点头,敲了敲面前的这张纸:“你签了这张纸,责任本就在你不在我了。”
李清瓷耸了耸肩。
“我无所谓。”她又在办公椅上转起圈来:“你说的那个美女呢?怎么还没到?”
姜愚看了一眼表:“你等等她。”
李清瓷讶然:“什么来头,竟然敢迟到?”
“你五十步笑百步。”姜愚悠悠道,“而且,她是不得已。”
时掇确实是不得已。
这几天裴对她缠得紧。她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拒绝了裴一起去西罗的邀约后,她总要表一表歉意。是以她主动给裴送去了一个自己做的柠檬派。
她穿着一袭风衣,在裴楼下遭冷风吹了一个小时。今天太阳好。但裴住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人烟稀少,没有热源。因此裴下楼时,见时掇冻得瑟瑟发抖,就一定要她上楼喝杯热茶再走。
时掇推脱了一番,实在觉得盛情难却,被裴拉上了楼。
她握着一杯热红茶,听裴和她数落家珍。
客厅架的吉他是摇滚乐之父亲手弹过的,书架上摆着的橄榄球正面有知名球星的签名,音响横竖垒了三套,玻璃柜里摆满了各色的跑车钥匙。
时掇沉默地捧着杯子,一口一口抿着。起先她知道裴家有钱,却不知道这么有钱。她心里不禁琢磨起来,自己何德何能,被姜愚挑中,来吸引这么一位富公子的注意。裴又为什么真的对她充满兴趣。
裴激昂地介绍着,说着说着,才忽然意识到时掇沉默了良久,忙转过身,问她:“是我说这些,你觉得无聊吗?”
时掇握着杯子缄舌闭口,好一阵,才说道:“Eric你之前和我说,读书时也曾经勤工俭学。原来只是你为了宽慰我吧。”
裴微动了动眉头,合上柜子,握住了她的手:“我不是骗你。时掇。”
“那时候和家里的关系不好。不然,你猜我为什么没有姓呢?”
时掇蓦地抬头。碰上了裴的眼神。
“你…”
裴没有等她说完,打断道:“人生总有艰难的时候。我也确实有过。但我会向你保证,有我在,你从今天开始,会一帆风顺的。”
时掇愣怔了一瞬间。
富公子果然有说情话的资本。
她抽出手,略皱眉头,看着他:“你这话,对多少人说过?”
她背过身去,摆弄那个做好的柠檬派,声音带了笑,说:“讨好你Eric的女孩子,可不算少吧。几个月后,你还记得我姓什么,我都很感激了。”
裴低声笑道:“原来时小姐的心思在这里。” 他绕过来,面对时掇,附身抬头,以一个极其有侵入性地姿势看着时掇的脸。
“那天我的提案,你们姜总已经同意了。你会成功登上各大杂志的首页,成为下年度最轰动的艺术品。”
“你是我的缪斯,时掇,人怎么会忘记自己的缪斯呢?”
时掇垂下眼。感觉到裴的目光死死锁在自己的脸上。她有些不自在,将派推了一推,轻声说:“你吃吗?”
裴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他笑得响亮又开怀。然后伸手摸了摸时掇的头。
一直到一整杯茶喝完,时掇才得以借口离开。到画廊的时候,已经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
她权衡之下,觉得裴这里的进展值得称道,作为她的首要任务,可以说是成果喜人。为了这进展迟到一些,也算值得。
但她进画廊时还是十分心虚。
画廊的一楼休息处,熙熙攘攘坐着不少白人学生。此时午时过了不久,许多学生躺在座椅上午憩。
时掇本想快步穿过,不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学生。男孩从地板上爬起来,用不知哪里的语言咒骂了一声。
那是一句很难听的话,显然不该由一个孩子说出来。
时掇停下脚步,回身说道:“抱歉,我撞到你了。”
男孩没理她,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时掇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句话,很难听的。”
男孩一愣,抬头看她,用英语道:“你听得懂芬兰语?”
时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下次换个说法吧。”
男孩忽地瞪大了眼睛,道:“你又不是我妈妈,凭什么管我?” 他一字一顿地将那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有些洋洋得意地看着时掇,好像期待着时掇大发雷霆。
时掇被他这么一激,只是沉默了一瞬,道:“刚才是我不小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
时掇脚步飞快,不留神,又撞上了一个人。
她被撞得踉跄几步,一抬头,发现是姜愚。
姜愚扶住了踉跄后退的她:“怎么这么冒失?一路上撞了多少人?” 她看了眼刚才那个男孩,显然是把那段对话全听见去。
时掇垂眼,道:“迟到了,有点着急。”
姜愚一颔首,领着她走进后面的工作室。
“你怎么会芬兰语?”
时掇有些不好意思:“我读书时有芬兰同学,缠着她教我。”
姜愚颇惊艳:“学会了?”
时掇:“…只记住了那几句脏话。”
姜愚沉默了片刻,道:“脏话都学会了,刚刚怎么不骂回去?”
时掇愣了愣,道:“我确实不小心撞到他了……”
姜愚倚着办公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出来试试。”
时掇:“……啊?”
姜愚点点头,示意她无需顾忌。
时掇低着头,脸红了红。
“Perkele.” (芬兰语脏话)
姜愚抿唇笑了,颇为满意,朝她微一颔首:“上楼去找李清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