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出卖(2) 很遗憾,事 ...
-
听了这话,时掇明显怔住了。紧接着,她自脖颈至耳垂,烧了起来。
她回想起那晚,姜愚把她带到这间公寓,对她说,她找的不是什么清纯学生,那意思在她当时看来太明白不过了。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姜愚是要她取悦她。
很遗憾,事实证明,是当时自己想得龌龊了。
时掇不知道姜愚此刻是想听到什么答案。那一晚姜愚的回应,也确实击碎了她的那个想法。姜愚并不是不懂她的意思。
她忍不住又想,姜愚在此时问她这个,是在暗示她此刻可以再次行动吗?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立刻自我否定。
不可能。
姜愚还在等她回答。
时掇嗫嚅道:“你不明白吗……你在那种地方,把我带回家,我会怎么想?”
姜愚神情复杂,时掇猜不明白她的心思。
“那段时间,你经常和客人回家吗?”
此话一出,时掇明白过来。她背脊发凉,心沉了下来。
姜愚刚才说,私人俱乐部里很脏。此刻又问她是不是经常和客人回家。那意思,是觉得她脏吧。
虽然那一晚确实是她准备卖身的第一次,但此刻在这种问题上辩解,也显得太过苍白和可怜了。
时掇往后坐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了声音里的情绪,说:“你要处女的话,和我签合同的时候就该问我的。这个时候…你…你觉得不满意的话,那就算了。”
姜愚听了这话,愣了。
她不禁有些后悔起来。酒精让她思维混乱,想不周全,自己说出口的话,竟然被她理解出这么一层意思来。
她看着时掇,眼前的人不过二十几岁年纪,倔强地装作冷静无所谓的样子看着她,但轻轻颤抖的嘴唇却一早泄露了她的情绪。她忍住了自己抚摸她唇瓣的冲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愚道。
她抬手,落在了时掇的头上。她轻轻顺着她头发抚摸着,由上至下,动作轻到像是根本没落到她身上,只是掠过最表层的发丝。
她眼看着在一下一下的抚摸中,面前人逐渐平静下来,然后变得有些困惑。
她显然是在等自己解释。
但她今晚似乎失去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竟在酒后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
说多错多。
陆顽曾经问过她,对于时掇,最后要怎么收网。她没告诉她,最后的最后,是要把时掇送上裴的床。这是每一个美人计的结局。
但此刻有些不一样。
似乎是在酒精作用下的冲动之举,又或者只是今夜所见所未让她感怀。姜愚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时掇。
时掇身上还有一点残留的香水味——淡淡的无花果香。她身上很温暖。
在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下,时掇只是顿了一瞬,随即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良久,姜愚轻声道:“对不起。”
寒风冷冽,霎时间,冰凉的窗上凝结了密密的水汽。
时掇对于今晚的发生的一切,思考了很久。
她并没有明白那个拥抱的用意。
姜愚身上的温度还残存在臂弯内。她保持那个姿势许久,一直到现在,僵硬的身体还有那个拥抱的印记。
直到机械地去洗漱,回房,上床,她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今晚的姜愚有些过分温柔。往常参加完这类的宴会或者饭局,姜愚大多散席后就将她赶回家。好心的时候,会对她的行为表示肯定,以资鼓励。但今晚她不但随她回家了,还和她说了些有的没的。对于一个有距离感,向来严苛的老板,这是十分难得的一件事情。
但今夜姜愚说的话,她一句都不明白。更不必说那一个莫名其妙的拥抱,和那一句不知缘由的道歉。即使在那个拥抱过后,姜愚的眼角却还是很悲伤。一直到时掇送她进了客卧卫生间,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时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翻出了手机。再次看起她和姜愚的聊天记录。
区区几条消息她读了三四遍,才忽然发现上面还有一条被她错过的消息。
【到家了吗?】
是在关心她。
时掇盯着这条消息。心头升腾出一阵潮热。
她给林可可发去消息。
【睡了吗?】
林可可秒回:【已经起了。】
时掇编辑消息,删删减减数遍,都没发出去。
对面不耐烦:【?】
林可可一催,时掇手一抖,不留神,就将消息发了出去。
【姜愚是女同吗?】
艺术家们很少有标准作息。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创作的巅峰时段。这个行当的从业者,也总是尽力配合着艺术家的生物钟。黑白颠倒并不是太罕见的作息。
林可可是一个异类。她习惯五点起床去健身房。时掇笑话过她。她只冷哼一声,说当所有同事都晚睡晚起时,早起的人才拥有了宁静美好的夜晚。
时掇听了深以为然。
收到时掇消息的时候,林可可正在练腿。双手空着,她顺手回了两句敷衍的话。下一条消息却跳了出来。
【姜愚是女同吗?】
她一个愣怔,腿上放了力,铁片“当”的一声,砸了下去。
林可可忙和周遭人点头哈腰,连声抱歉。好在清晨人并不多。她从器械上下来,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几乎立刻接起,声音压得很低:
“可可——”
林可可打断她:“你问这个干嘛?”
时掇“嗯”“啊”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整话来。林可可不耐烦地催了一声,她才说:“和你讨论一下。学术讨论,工作讨论。”
林可可清了清嗓子,走到了背后无人的地方,说:“你想多了。做到那个位置,谁还跟你分这些。每天吻上去的人那么多,男女不忌的,这行就这样。”
时掇:“……啊?”
林可可继续道:“搞艺术的,喝点酒、抽点烟,那些局上,谁不是往位高权重的人身上凑。更何况姜总条件摆在那儿。”
如果是平时,时掇一定会笑她几句——自己也是搞艺术的,倒先把旁人说得不堪。这一次,她却没接话。
林可可像是没察觉,又说:“不然你以为,有些人履历平平,是怎么签进画廊的?这些年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他们也不觉得这是潜规则,更不觉得丢人。这圈子就这样。所以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是接受不了,就早点转行。”
时掇静了片刻,问:“那她……也没有过男友女友吗?”
林可可顿了一下,说:“画廊主最好是单身。”
“对艺术家、对买家、对公众,都是这样。这几年她的公众形象基本都是我在盯。绯闻可以有,今晚跟谁回家也无所谓。但要是真有个谈了三年的固定伴侣,这牌就不好打了。”
对面轻轻“噢”了一声。
“你为什么想起来问这个?” 林可可又一次问道。
时掇小声说:“我要睡了。”
林可可皱了皱眉,说:“时掇,这个真的不重要。”
“嗯。”
林可可想了想,又道:“你前几天不是说,周家那个公子哥在约你?”
“嗯。”
“你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吧。晚安,可可。”
话音刚落,电话里便传来忙音。
挂了电话,时掇蜷在被窝里。已经很晚了。这通电话打得她更加疲倦,很快便昏睡过去。
她睡得不安稳。恍惚间,她做了一个梦。
她回到了初中的时候。
江州的冬天,公立学校的教室里并没有暖气。晚自习,外面天乌黑,阴雨连绵。
老师在黑板写了一排题目。冷光的白炽灯照得晃眼。他扫了一圈,点了时掇的名字。
时掇走上黑板,握住了冰冷的粉笔。她一字一顿在黑板上写着答案,手因为近乎冻僵了,写出来的字过分拙朴。
她写完了,坐回了座位上。老师看着她的答案,嗤笑了一声。
底下坐的同学,也都低声地笑了起来。
她背脊发凉,喉头梗着。周遭的笑声绵绵不绝,久到梦里的她已经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回忆。她极其努力地想从梦境中醒过来。尝试了许久之后,终于猛地从床上做了起来,冷汗浸透了衣服。
天亮了。她房间透满了灰蒙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