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红线掐 结缘结怨 ...

  •   微生珩天生冷心冷情,可她唯一的…好友裴青筠却是她性格的反面。

      微生珩第一次见裴青筠,是在裴家后山的竹海里。

      那年微生珩八岁,被家中长辈带去裴家议事。
      大人们在堂中谈得昏天暗地,她嫌吵,一个人溜了出来。
      裴家的后山种满了青竹,风一过,满山都是竹叶摩挲的声响。

      她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亭子里,看见一个人。

      那人蹲在亭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裳,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脸侧。

      有点像……一只蜷缩在阳光里的猫。
      微生珩心里想着。

      微生珩在亭子外站了一会儿。

      那人没发现她。

      她于是走进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画——是某种剑阵的推演图,笔法稚嫩,但思路很野,好几处走线完全是异想天开。

      “这里错了。”微生珩说。

      那人猛地抬头。

      微生珩至今记得那一瞬间。
      阳光从亭子的飞檐间漏下来,落在裴青筠的脸上,把她那双眼睛照得几乎透明。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狭长剔透,像盛满了一汪清泉。

      裴青筠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太过灿烂,灿烂到微生珩后来用了很多年都没能忘记。

      “哪里错了?”裴青筠问,语气里没有半点被冒犯的不悦,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兴奋。

      微生珩蹲下来,从她手里抽走树枝,在她画的剑阵上添了几笔。

      裴青筠看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对!我就说这里总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走线太死了!你这样改的话……”

      她说着说着开始自言自语,语速极快,像是怕说慢了脑子里的想法就会跑掉。
      微生珩蹲在旁边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

      只是觉得这个人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后来裴青筠跟她说,那天她走后,自己一个人在亭子里坐到天黑。

      “那个剑阵已经很清楚了。”

      “我不是在想剑阵,”裴青筠说,笑得眉眼弯弯,“我是在想你呀。”
      “你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想了想,觉得你这个人好奇怪啊,明明跟我差不多大,说话的样子却冷冰冰的,好像什么都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

      “嗯。”微生珩回复道。

      “然后我就决定一定要认识你。”裴青筠理所当然地说,“你这么有意思的人,不交个朋友太可惜了。”

      微生珩当时没说话。

      她只是在想,这个人真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能说出一大堆话来。
      明明被指出了错误,却一点不觉得难堪,反而开心得像捡到了宝。

      微生珩对这样的一段相遇没放在心上。
      这种相遇的桥段她也不是没在话本上看过,但也就寥寥几眼,便无了兴致。
      直到,裴青筠兴冲冲地带着一摞话本跑到她的面前,摊在她桌上,叫她看她们之间的相遇是不是如命运般巧合。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和她的缘分纠缠开始得这么早。

      裴青筠这个人,就像一团烈火。

      不是那种温暖人的火,是那种烧起来不管不顾、把周围一切都卷进去的火。

      她很吵,很烦,很欠揍。
      说话没个正经,十句里有八句是废话,剩下两句不是气你就是噎你。
      她会在你认真练剑的时候突然跳出来,说“微生珩你剑法不对,我来教你”,然后在你明确拒绝之后,也不恼缩着脖子嘿嘿笑。
      她说起话眉飞色舞,眼里总带着一股坚定炙热的火,那股火烧不尽浇不灭。
      她性格张扬还特不守规矩,所以她总被长辈们找借口派遣出去做任务,常年在周国走南闯北,行侠仗义。

      “我待不住。”裴青筠后来因为这事还跟她解释,“与其坐在家中接受日复一日的念叨,不如走出去。”
      她的眸子亮亮的,眼底的火焰炙热得不可思议:“天地本宽,我想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去见证最美的风景。”

      微生珩有时候也会很烦她,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渐渐默许了她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过于惊艳的天赋,站在顶端的家世,几乎没有同龄人能与微生珩并肩站在同一高度。
      在那条没有对手的道路上,微生珩一个人走得太久,也走得太远。
      久到磨灭掉自身的感情,远到年少的热血她从未拥有过。
      可裴青筠就这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笑嘻嘻地搭在她的肩上说“我叫裴青筠,你呢?”

      微生珩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年冬天,微生家在边关的一处粮仓被山匪劫了,微生珩奉命去追查。
      她带了二十多个人,却在一个叫青石岭的地方被伏击了。

      不是山匪。

      是魔物。

      这是微生珩平生第一次接触到魔物。

      那些东西从燕国山岭深处涌出来,浑身漆黑,眼珠血红,刀砍上去像砍在石头上,箭射过去根本扎不进去。
      微生珩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提着那把已经沾满血迹的剑,背靠悬崖,被围在中间。

      她想,完了。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微生珩——!低头!”

      她下意识地低了头。

      一道剑光从她头顶飞过,带着破空的尖啸,将最前面的三只魔物拦腰斩断。
      紧接着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长发被风吹散。
      她收回手里的剑,一把把微生珩从地上拉起来,笑得像个疯子。

      “好巧啊,”裴青筠冲她笑,“我路过。”

      微生珩浑身是血,她刚经过一场激战,力气还没完全恢复:“你路过青石岭?”

      “我迷路了嘛。”

      “你从周国中心迷路到边关?”

      “我方向感不好。”

      裴青筠说着,拔剑冲了出去。

      那是微生珩第一次见裴青筠认真打架。
      平时这个人在雀台比试上总是嘻嘻哈哈,被她追着打,抱头满台乱窜,边跑边在嘴里大喊“救命啊”。
      可那天她像变了一个人,剑光凌厉,出手干脆,身法鬼魅,每一剑都又快又狠,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野性。

      裴家的剑法重气势,大开大合,剑指锋芒。

      可裴青筠用的不是裴家剑法。

      微生珩后来问她,你用的是哪家路数。
      裴青筠想了想,说,没有路数,我瞎编的。
      微生珩说,你瞎编的剑法比裴家剑法还厉害?
      裴青筠说,那当然,因为我是天才嘛。

      微生珩说,你再说一遍。

      裴青筠说,我是天——啊!别打别打!

      那天微生珩也没打她。

      因为裴青筠救了她一命。
      因为裴青筠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还在她面前逞强说“不疼不疼”,结果上药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直抽气。
      因为裴青筠蹲在火堆旁给她烤土豆,烤焦了也不在意,掰开一半递给她,说“吃吧,吃饱了我们就回家”。

      微生珩接过那半个烤焦的土豆,咬了一口,很苦,很糊。

      坐在篝火前的裴青筠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手艺的差劲,满心欢喜地盯着她看。
      “怎么样怎么样?”

      微生珩别过头去,避开了裴青筠的目光,捂住唇莫名地想笑。
      裴青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野炊技术真的很差。
      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半个烧焦的土豆。

      或许年少轻狂说的就像是裴青筠这样的人,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能灼烧到你的心里。

      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遇见比裴青筠更有意思的人了。

      从那之后,微生珩再也没有甩开过裴青筠的手。
      她们一起长大,名扬天下,被称为周国双星。

      那个时候还没有裂缝,没有灾祸,没有肩上的责任,有的只是两个志同道合的少年。
      十五岁,一起平定了北境的山匪之乱。
      十六岁,一起在落星峡击退了越过边界的魔物。
      十七岁,一起在三族大比上打穿了秦家的防线,让秦家长老的脸黑得像锅底。

      十八岁,裴青筠喝多了酒,抱着微生珩的腰说“微生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微生珩说“你喝醉了”。
      裴青筠说“我没醉”。
      微生珩说“你刚才喊了我全名三次才喊对”。
      裴青筠说“……那好吧我醉了”。
      接着她把头埋到微生珩怀里“反正我……”
      微生珩没听清裴青筠最后的话语。

      十九岁。
      那一年,什么都变了。
      裂缝是突然出现的。

      在周国以北三百里开外的燕国境内,天空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雾气从中涌出,带着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魔物从裂缝中倾泻而出,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要更强,要更疯狂。

      最先遭殃的是燕国,再其次是周国和楚国边关的几个村镇。

      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微生珩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焦黑的残骸。
      房屋的废墟上还冒着烟,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气味,那种味道黏腻地附着在鼻腔里,怎么都驱散不掉。

      她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握着剑。
      手没有发抖,人也没有说话,她就是看着这满地的残骸。

      “第八起了。”裴青筠斩杀掉周边冲上来的魔物,甩掉剑刃上的血渍,回到微生珩身边。

      “这样下去绝不是办法。”

      话题暂停在这里,二人都没再聊下去。
      心照不宣的心思开始蔓延。
      为了结束乱世。
      为了天下太平。
      她们必须去做点什么。
      …或者说必须牺牲掉点什么。

      所以裴青筠站在她门口说她要走的那天,微生珩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惊讶神色。
      裴青筠说,她要去修真界,去把裂缝给封印起来。

      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像是过去二人并没有亲密无间,如今也不过是两个分道扬镳的陌生人。
      微生珩甚至没有多看裴青筠一眼,只是站在那张周国北境的舆图前,手指沿着边关的防线慢慢划过去,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裴青筠站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微生珩。”她终于开口。

      “嗯。”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微生珩的手指顿了一下,只一下,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继续自己手中的动作。

      “没有。”

      裴青筠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小,轻飘飘的,像是毫无分量。
      这是裴青筠第一次发出这样轻的笑声。
      裴青筠的笑声向来像她本人,轰轰烈烈,不拘小节。

      “那我走了啊。”裴青筠说。

      “嗯。”

      “明天。”

      微生珩的手指终于停了。
      她站在舆图前,背对着裴青筠,一动不动。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肩线平直,脊背挺拔,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微生珩。”裴青筠又叫了她一声。

      微生珩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不舍,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她漆黑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点东西,但太微小了叫人发现不了。

      “你说。”她说。

      “陪我去个地方吧。”裴青筠说。

      “不去。”

      “你都还没问是哪里。”

      “哪里都不去。”

      裴青筠没有被拒绝的自觉,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这种东西。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张图,画得极丑,箭头和标注挤在一起,跟一张鬼画符没啥区别。

      微生珩却看清了。
      是月神庙。

      老实说,月神庙能被她画成鬼画符的样子,也是一种天赋。

      “你别这么扫兴嘛,”裴青筠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一次,最后一次。”

      微生珩低头看着被抓住的手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想甩开,想说你明天就要走了就别来烦我了,想说最后一次你说了多少遍最后一次了,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沉默。

      裴青筠的手很热。

      她的体温一直比常人高,冬天像个火炉,夏天像个火盆。
      微生珩曾经嫌弃过她这一点,说她夏天往旁边一站就像在烤火。
      裴青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那正好,你冬天冷,我给你当暖炉。

      微生珩终究还是没有甩开。

      她站起来,任由裴青筠拉着她往外走。

      一路上裴青筠说了很多话,说她去了修真界之后要干什么,说要找到封印裂缝的方法,说等封印好了人间就安全了,说微生珩说不定那个时候你都能当上族长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要去哪里踏青,好像修真界不是什么有去无回的地方,好像她只是出一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微生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是在想,裴青筠的手怎么这么热。
      热得她手腕上的皮肤都发烫了,烫得她心里那根刺又往深里扎了一寸。

      周国最大的月神庙,建在她们年少比试雀台旁边的山丘上。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庙前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此时天色已晚,庙里点着长明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棂间漏出来,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微生珩转头看裴青筠。

      裴青筠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里映着灯火的光,亮得不像话。

      “你带我来月神庙干什么?”微生珩问。

      “拜神啊。”裴青筠理所当然地说。

      微生珩觉得自己应该生气。

      她应该立刻转身就走。
      她不信神,也不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最初周国被神明入侵时,建立起一座座月神庙的时候,她就没由来地感到烦躁。
      将国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是她为之嗤笑的存在。

      可她准备离去的那一刻,裴青筠拉住了她。
      她从而看清裴青筠的眼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供桌上摆着瓜果香烛,月神的神像端坐正中,面容模糊在缭绕的烟雾里,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
      微生珩没看出慈悲,只觉得反讽。

      “裴青筠。”
      “你也要去信任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裴青筠在蒲团前跪下,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仰头看微生珩,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正经。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微生珩没有动。

      “裴青筠,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裴青筠歪着头看她,“微生珩,我们结缘吧。”

      微生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结缘。”裴青筠重复了一遍,脸上依旧是那个笑容,“月老牵红线嘛,你也知道。我想在走之前,跟你结个缘。”

      微生珩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蜡烛的油滴落在烛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

      然后微生珩笑了。

      她一步步走向裴青筠,居高临下地掐住她的下巴,语气头一回温柔地不像话。
      “结缘?”她说,“你要走了,你要前往修真界,你很可能回不来了。然后你就这样轻飘飘地来上一句,跟我结个缘?”
      “你凭什么能跟我结缘,裴青筠?”

      “微生珩,你是在迁怒。”
      裴青筠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她顺着微生珩掐她的手,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微生珩,你舍不得我。”

      微生珩松开掐住裴青筠下巴的手,大力甩开裴青筠,给了她一巴掌,语气冷冷道。
      “裴青筠,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裴青筠的笑容僵了一瞬。

      微生珩恨恨地歇斯底里,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青筠,你可真有意思!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跟我结缘?你走都走了,缘有什么用?线有什么用?月神把你的手跟我的手拴在一起又有什么用?你人都不在了,一根线能当饭吃吗?能让你回来吗?能让你——”

      她停住了。
      微生家的继承人在那一晚彻底失态了。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那一个人。
      裴,青,筠。

      微生珩再一次意识到,不管以后裴青筠会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个人留给她的影响永远都不会泯灭了。

      裴青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全部咽了回去,咽得喉咙生疼,咽得胸口发闷,咽得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绞碎了。

      然后她流着泪抬起头,看着裴青筠。

      裴青筠眸光清明,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接着,裴青筠伸出手,一点一点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水,露出一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笑容,难得带上几分温柔和轻哄。
      她说:“那我们不结缘了,结怨吧。”
      “好不好,嗯?”

      微生珩用力地将头埋在裴青筠怀里,遮住自己泪流满面的神情。
      她双手狠狠抓住裴青筠的手臂,留下深深的几道红印。
      她头埋在怀里,语气低声闷闷传来。

      “裴青筠。”
      “嗯,我在。”
      “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嗯,我知道。”

      裴青筠像是感受不到手臂处传来的痛,只是慢慢地拍拍微生珩的后背。

      两个人最终还是跪拜在了月神庙下。

      微生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香。

      香头的火光在跳,烟在升,她的手在抖。

      她不想结这个缘,因为她不信。
      她不信神明,不信红线,不信什么“永远不会走散”的鬼话。
      她只信她自己,只信手里的剑……也只信裴青筠。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裴青筠第一次叫她名字的时候。
      “微生珩”,三个字被她叫得抑扬顿挫,像故意地捉弄。
      微生珩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有病,后来听了几年,硬生生听习惯了这么有病的叫法。

      想起裴青筠在青石岭救她的那个夜晚。
      漫天火光,满地魔物,裴青筠从天而降,像个不要命的疯子,浑身是伤还笑得出来。
      打完架之后她蹲在火堆旁烤土豆,烤焦了,掰开一半递过来,说“吃吧,吃饱了就不想死了”。

      微生珩当时没说话,接过那半个烤焦的土豆,咬了一口,又苦又糊,难吃得要命。

      可她吃完了。

      吃得干干净净,连皮都没剩。

      想起裴青筠喝醉了酒抱着她的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天的酒很烈,裴青筠喝得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都不利索了,可她抱她的力气很大,大到微生珩觉得自己的腰要被勒断了。

      但她没挣开。

      想起她们一起在北境打仗的那个冬天。
      军营里冷得要命,裴青筠裹着被子缩在火堆旁,鼻尖冻得通红,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微生珩坐在一边擦剑,裴青筠说累了,想靠着她休息时,忽然来了一句:“微生珩,你是石头做的吗?怎么一点都不怕冷?”

      微生珩说:“我怕不怕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青筠说:“当然有关系,你要是怕冷我就可以把被子分你一半啊。”

      微生珩擦剑的手顿了一下。

      后来那天晚上,裴青筠睡着之后,微生珩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扯下来,盖在了她身上。

      裴青筠不知道这件事。

      微生珩也不会告诉她。

      她在意裴青筠这件事,只有她知道就好。

      所以最后的月神庙她还是举起了香。

      因为她知道,这是裴青筠想要的。
      裴青筠要她记住她一辈子。
      不能忘记,不能遗忘,在她走后的时光里,要将她永远地记在心里。
      不论是爱是恨,不论是好是坏。

      而裴青筠想要的,她一向都拒绝不了。

      她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一场来自神明信仰的“异化”。
      她不知道该怎么祈求,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对神明低过头,也从来不信这些东西。
      可她此刻站在这里,手里举着香,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只有一句话。

      “别让她死。”

      月神的面容依旧低垂着眼,像是慈悲,又像是戏谑。
      而这个神,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曾在两个少女的手腕上系过一根红线。

      红的,细细的,像一段有始无终的缘分。

      轻飘飘,沉甸甸,也像一场没做完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红线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