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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浮山木 “你知道你 ...

  •   稷下学宫的走廊永远漂浮着细密的光尘。

      那些由墨家机关驱动的悬浮灯,在穹顶下如同慵懒的水母,一呼一吸间,吞吐着幽蓝色的光晕。
      南枳懒散地靠在第三层回廊的栏杆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未完成的能量核心,指尖漫不经心地调整着它的谐振频率。
      回廊下投下她的一小部分阴影,静静的,不被人所察觉。

      墨家的工坊里总是嘈杂的——齿轮咬合声、能量流嘶鸣、同门争论不休的嗡嗡声,导师耳提面命的唠叨。
      她厌烦这些,所以才躲到这里。

      南枳随意地转动着手中的核心,思绪却渐渐飘向昨晚未完成的星舰推进器设计图。
      如果不是导师坚持要她来参加这次跨学派交流会,她此刻应该躺在实验室的悬浮椅上,听着音播运转的白噪音小憩。

      就在她准备离开之际,另一个人出现了。

      没有任何预兆,硬要南枳打个比方的话,她会说那一次偶遇就像宇宙尘埃在引力作用下自然形成。
      概率极低,时间漫长,机遇难求。
      好吧……她脑袋里真的没有一点感性细胞。

      那人自回廊尽头走来,步伐轻得仿佛不染尘埃。
      道家学派的玉色长袍在她身上显得异常空灵,袍摆随着动作微微飘拂,上面的符纹像是在缓慢流转。

      北桴。

      南枳甚至不需要询问,下意识就知晓她的名字。
      可能真就像织梦镜里提到的,有些人就像自主运行的星辰,你只需看一眼,你便能知晓她的存在。

      北桴没有看见她,径直走向栏杆边缘,望向学宫中央的悬浮枢纽。

      南枳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见过无数造物,比如她亲手组装过能够撕裂空间的跃迁引擎,设计过堪比行星大小的防御工事,甚至偷偷改造过学宫的中央智脑。
      但眼前这个人,不……应该说这个“造物”,让她第一次对一个活物产生了想要彻底拆解、分析、重新组装的冲动。

      北桴的侧脸在星图光芒中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完美。
      不是那种雕塑般的僵硬完美,而是如同数字构想般的精妙。

      南枳想,那不是人类。
      好吧……至少不完全是。

      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呼吸的频率,甚至睫毛垂下的弧度,都只会让南枳想到一个词:精巧。
      如同造物一般的精细巧妙。

      南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能量刻刀。

      墨家追求实用与效率,但南枳私下一直认为,真正的“实用”是将事物优化到极致,包括人类本身。
      人类身上有太多可以优化的点了。
      接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北桴,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蓝图:如果能将这样的存在拆解分析,理解其运行原理,再以更优的材料、更精密的结构重构...

      北桴忽然转过头。

      南枳一窒。
      她的眼眸是看起来纯度极高的深黑色,黑白分明,自带锐气却不显不露,就像是……南枳忽然脑海卡壳,想不出一个确切来描述的形容。

      北桴的目光穿过光尘,好似落在南枳脸上。
      那眼神十分平静,透过她的眼神看得仿佛不是一个人,仅仅只是回廊结构的一部分,是空气中的一个微粒。
      似乎是出于礼貌,北桴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南枳盯着北桴离去的背影。
      手中的能量核心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无意中将谐振频率调整到了一个极高的数值。
      她想,她找到她的下个目标了。
      这个完美的造物理应是她的。

      接近北桴比南枳想象的容易,又比她预料的困难。

      容易是因为道家学派的人大多避世,北桴更是其中典范。
      她独来独往,基本常在藏书阁的古籍区翻阅纸质书,在这个全息阅读为主流的时代,这种行为近乎怪异。

      困难是南枳在织梦镜中尝试了所有算法的推演,似乎任何的社交手段都找不到切入北桴身边的突破点。
      于是,她决定亲自出马。

      “我叫南枳。”三天后,南枳在藏书阁的古籍区找到了她,“墨家第七工坊的。”

      北桴从符文卷轴上抬起头。
      深黑色的眼睛似乎吸不进一点光,她在南枳脸上停留了两秒,识别到什么,然后轻轻点头。
      “北桴,道家静虚庐。”

      她的声音比南枳想象的更轻,有点儿像星尘落地清脆的声音。

      “我在研究星尘的能量衰减模式。”南枳面不改色地撒谎,同时将一枚数据晶片放在桌面上,“听说静虚庐在灵能-物质转化领域有突破性进展,想请教几个问题。”

      北桴的目光转落在晶片上。
      她没有碰它,只是安静地看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墨家的技术已经能够完全模拟星尘行为了。”她说,语气平和地陈述道。

      “模拟不是理解。”南枳微笑,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就像我们可以造出会呼吸的机械鸟,但不代表我们理解鸟类为什么要歌唱。”

      北桴抬起眼。
      那一刻,南枳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甚至也不是她所熟悉的分析。
      那种眼神南枳至今描述不出。

      “你想理解什么?”北桴问。

      “一切。”
      南枳说,笑容加深。

      北桴不置可否,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南枳用三个月时间成为了北桴身边最“合理”的存在。
      她研究星尘,请教道家理论,偶尔带来墨家工坊的新奇造物——一只会随着情绪变色的机械蝴蝶,一朵能吟诵古老诗歌的金属花。北桴总是安静地收下,用那种透彻的目光观察它们,然后提出一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它的情绪感应基于什么算法?”

      “诗歌数据库的检索逻辑是什么?”

      南枳回答时,一边惊叹于北桴一针见血的能力,一边在脑内完善她的拆解方案。
      她已经收集了北桴三百七十二小时的行动数据,建立了初步的行为模型,甚至偷偷获取了她的一根掉落的头发。

      真是一个完美的造物。

      每当北桴低头看书,墨色的发丝垂落肩头时,南枳就会想象那些发丝连接着怎样的能量网络。
      当北桴走过回廊,周围的星尘自然聚集时,南枳会计算那股引力场的精确参数。
      她开始想象自己打开北桴的胸腔,或许看见的不是心脏,而是一颗旋转的小型星云。
      南枳美滋滋地陷入想象,全然没有意识到北桴的存在。

      “你在想什么?”有一次,北桴突然问。

      南枳帮北桴从姬商那获得【观星台】的使用权。
      她们目前正在【观星台】观测一次罕见的星际流沙现象。
      光幕上数以亿计的微小陨石在引力场中形成金色河流,缓缓漫过天幕。

      “我在想,”南枳没有移开目光,“如果捕捉一小段流沙,固化它的运动轨迹,做成项链,会不会很美。”

      北桴沉默了一会儿。

      “它会失去流动的本质。”她说,“变成另一种东西。”

      “那又怎样?”南枳转过头,笑容明亮,“能留下来就够了。”

      北桴看着她,这一次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流沙的光。
      有那么一瞬间,南枳觉得她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北桴只是转回头,继续仰望星空。

      “我想继续学习道家的能量理论。”南枳以此为借口进一步频繁出现在北桴身边。
      她带着织梦镜,记录北桴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呼吸频率与星轨运行的关系,情绪波动与空间能量场的共振,甚至她不同状态下的生物电模式。

      北桴似乎并不介意被观察。
      她依然安静,依然淡漠,依然会在南枳说得太多时轻轻叫上她一句。
      “南枳。”

      这个时候南枳都会不自觉地僵住,随后不自主露出笑意。
      在发觉情绪流露后,立马假装不经意地咳嗽一声,然后闭上喋喋不休的嘴。

      为什么会偷偷笑?
      南枳不解。
      她并不理解这种情绪的波动。
      仅仅是因为北桴叫了她的名字吗?
      仅此而已吗?

      直到某个傍晚,她们坐在【观星台】上,北桴忽然指了指正在沉降的人造夕阳:“你能想象夕阳的语言吗?”

      “夕阳不会说话。”南枳下意识反驳,“至于语言的问题可以咨询名家。”

      “所有事物都在表达自己,有着一套自行运转的逻辑。”
      北桴的声音很小,隐约被风吹散。
      “星辰通过轨道和光芒,机械通过振动和热量,人类通过语言和沉默。”
      “你太专注于收集数据,是听不见数据本身在说什么。”
      “这样的你花上再多的时间,也无法理解道家的能量理论的。”

      北桴最后未尽的话,终止于她的眼眸中。

      那一刻,南枳忽然意识到,北桴知道她在记录,一直都知道。

      “你不生气?”南枳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织梦镜。

      北桴转过头看她。
      她的眼神一直很平静很专注:“为什么要生气?观察是理解的基础。墨家擅长观察,道家擅长规律。”
      “我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接近真理。”

      南枳感到一种陌生的不安。
      在她的设想里,北桴应该是一个复杂的待解系统,一组需要优化的参数,一件需要完善的造物。
      但现在,这个“造物”不仅知道自己在被观察,还对此表现出一种...理解?

      不过,她迅速调整了心态。
      这只是北桴作为一个优质造物的另一项特质:高度适应性,进一步完美了。

      第七个月,南枳开始在北桴的茶里添加纳米追踪器。

      第十个月,她成功复制了北桴的能量波动特征。

      第十三个月,她在墨家工坊的最深层实验室里,启动了“归藏计划”。

      “归藏”是《易经》中的一卦,意为归隐、收藏。
      这是她在北桴那学到的道家意象。
      南枳认为这个名字很合适——她要将北桴最本质的存在模式提取出来,解构,理解,然后创造。

      创造出一个完美的造物北桴。

      工坊的中央,一个与北桴等高的人形框架陆续地开始组装。
      南枳选择了最优质的合成材料,设计了最高效的能量回路,编写了基于北桴行为数据的核心算法。
      她工作得废寝忘食,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但奇怪的是,她开始犯一些低级错误。

      有一次,她给人形框架的手指关节设置触觉感应时,下意识地调整了参数。
      不是身为造物最完美的灵敏度,而是她通过观察下意识记录的北桴自身的数据。

      另一次,她在设计呼吸模式时,加入了北桴看书入神时出现的小习惯。
      从功能角度看完全多余,甚至影响效率。

      还有眼睛的颜色。

      南枳调了整整三十一次,才勉强接近那种无机质的深黑色。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完美复制,但当她终于调出满意的色泽时,却盯着样本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实验其实成功了,她造出了一个完美的造物,但她把这个造物销毁了。
      原因是不够像北桴。
      她难得在实验室里,手上没有任何工作,只是静静地坐着。
      造物明明已经成功了,她却毫不犹豫地将其销毁了。

      为什么……?
      她不知道,她的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她心底忽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再听听北桴喊她的名字。

      “还是想学习之前的道家能量理论吗?”
      北桴沉默了片刻。
      她们当时正在藏书阁,北桴正在阅读关于古地球道家典籍。
      纸质泛黄,上面的文字是早已不再使用的古老符文。

      “你无法感知。”
      “我可以学习!”南枳狡辩,“我学习能力很强的。”

      “感知不是学习来的。”北桴说,“是放下的结果。”

      “放下什么?”

      “放下你想要感知的意图。”

      南枳皱眉:“这不合逻辑,意图是行动的前提。”

      北桴合上书,书页闭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藏书阁里异常清晰:“当你看着一颗星星时,你是想要‘看星星’,还是只是‘看见了星星’?”

      “这有区别吗?”

      “区别在于,”北桴站起身,玉色的长袍轻轻摆动,“前者是你与星星的关系,后者是你与自己的关系。”

      南枳感到一阵熟悉的挫败感。
      道家的理论总是这样,听起来深刻,实则毫无实用价值。
      但没关系,她注意到北桴刚才合书时的小动作,她总是喜欢翻到最后一页,然后让封面自然落下。

      这是数据记录中没有的细节。

      接下来的几周,南枳发现了更多这样的细节:
      北桴喝茶时总会让杯子在掌心停留几秒,仿佛在感受茶的余温;
      她走路时视线总是落在前方三步的地面,不多不少;
      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食指轻点拇指的第二节指骨,频率稳定在几分几秒。

      南枳将这些都记录下来,同时感到困惑。
      这些细节对“重构北桴”这个完美的造物有什么价值?
      它们不影响功能,不提升效率,甚至可能降低反应速度。
      她又是为什么非要记录下这些数据呢?

      南枳不是很明白自己这种诡异的行为,但为了那个目标,她只能在心里劝说自己。
      这是北桴的象征,就像她教自己的,这是某种存在的证明。
      ……就像她还想听听北桴喊她的名字。

      又一次数据录入,又一次失败。
      南枳心烦意燥地离开了工坊,在稷下学宫里兜转,最后转到了北桴常在的藏书阁。
      她在外静了几秒,走了进去。

      “北桴。”南枳说。

      北桴没有回头:“今晚的参宿七格外明亮。”

      南枳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其实她应该开始收集数据,重新为下一轮实验作出行动,比如装作好奇的学生,开始不厌其烦地询问关于能量感知的问题,或者讨论星体运行,更或者道家理论。
      总之要让北桴理她,要让话题停不下来,要让她们之间永远有话可谈。

      但她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星空,感到一种奇怪的疲惫。
      她厌倦了当北桴的学生。
      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不厌其烦地讨教。
      那不是我,南枳在心底对自己说。

      “我一直在尝试理解你。”南枳沉默许久后,对北桴开口。
      虽然这句话偏离了计划,但偶尔实验也需要点变量,才能取得更大的突破,不是吗?

      “理解是相互的。”北桴说,“我也在理解你。”

      南枳转头看她:“理解我什么?”

      “理解你为什么想要理解我。”北桴也转过头。

      这是她们的视线第一次真正相遇。
      不是观察与被观察,不是记录与被记录的对象。

      意识到这一点。
      南枳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要...”她停顿,重新组织语言,“我想要创造出完美的东西。”

      “你已经有很多完美的东西了。”北桴看向学宫下方,墨家工坊的灯光如同地上的星辰,“那些机械,那些系统,那些精密的计算。”

      “不一样。”南枳说,反驳过后一段沉默,“那些只是工具,它们没有...没有自己的存在。”

      北桴沉默了一会。就当南枳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准备起身离开时,北桴轻声说:

      “也许存在不需要被创造,只需要被允许。”

      南枳的脚步一顿,离开了藏书阁。

      第十八个月,南枳完成了第七代模型。

      这是最接近完美的版本。
      它能够进行复杂的哲学讨论,能够模拟道家能量调控,甚至能够表现出类似“直觉”的反应。
      其中运用的算法集群南枳自己都不完全理解。

      当模型激活时,它做的第一件事是看向实验室的窗户。
      那里有一盆北桴送的多肉植物,南枳总是忙于制造而缺乏照料。

      “它需要水。”模型说,然后走向植物,用旁边水杯里的水小心浇灌。

      南枳看着这一切,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深沉的困惑。
      她做到了。
      她创造出了一个功能性上接近北桴的造物。现在她可以进一步优化它,完善它,直到它超越原型。

      但当她想到“超越原型”时,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技术参数,而是北桴坐在天台边缘的背影,是她在藏书阁轻抚书页的声响,是她喝茶时掌心的温度,是她那句“存在不需要被创造,只需要被允许”。

      南枳关掉了模型,她需要再见见北桴。

      “最近很少见到你。”北桴说。

      她们坐在稷下学宫的空中花园里。
      花园悬浮在学宫上方三百米处,透明的能量屏障外是缓慢旋转的星海。

      “工坊有新项目。”南枳啜了一口花茶。
      茶是北桴泡的,带着淡淡的星蕨香气,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现在喝起来,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顺利吗?”北桴问。她今天穿着一件新的玉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符箓纹路。
      光影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几乎透明。

      “很顺利。”南枳尽可能放松语气来回复,可语气依旧比预期的生硬。

      “那就好。”北桴轻轻点头,没有追问。

      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
      南枳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她和北桴坐在一起她想说话却无话可说。
      以前,她总是有无数问题,无数借口,无数理由待在北桴身边。
      现在那些理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空白。

      意识到这一点,南枳心底开始发慌。
      “我得走了。”南枳站起来,动作有点慌乱,“工坊还有事。”

      北桴抬起头看她,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挽留,只有一贯的平静。

      “再见,南枳。”她说。

      南枳转身离开,听见北桴的话,脚步硬生生一顿,随即加快了步伐,匆忙的背影像极了落荒而逃。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南枳你的实验已经结束了。
      南枳,你不能回头。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北桴还坐在那里,独自一人,望着屏障外的星海。
      她好像从未变过,不会为任何人有所改变。

      南枳的心猛地一紧。
      随之而来的是,心瞬间空落了起来。

      她决定不再见北桴。

      她把第七代模型放在工坊中央,每天与它对话,向它请教问题,甚至带它去看古籍。
      模型表现得无可挑剔。
      它能够准确预测参宿七的亮度变化,能够解释道家典籍中的晦涩段落,能够在南枳陷入技术困境时提供新颖的视角。

      但它从不问问题。
      从不问南枳为什么熬夜,为什么忘记吃饭,为什么有时候会看着虚空发呆。
      它只是存在,完美地,精确地,空洞地存在。

      一个月后,南枳关掉了造物的核心能源。

      看着那具完美的造物缓缓倒下,深黑色的眼眸失去光彩,她感到的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奇怪的释然。
      她走到窗边,望向道家的方向。
      夜色中,静虚庐的灯光像坠落的星星。

      她突然想起北桴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她们在讨论墨家与道家的根本差异。

      “墨家追求制造完美的工具。”北桴当时说,手指轻轻划过茶杯边缘,“而道家追求理解工具与使用者的界限何时消失。”

      南枳当时笑了:“界限当然存在,工具永远是工具。”

      北桴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南枳当时无法理解的情绪。

      现在,站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南枳终于明白了那眼神的含义。

      她开始频繁出现在北桴常去的地方,但保持距离。
      她看着北桴与道家同门讨论“无为而治”在星际治理中的应用,看着她独自修复一本破损的古籍,看着她走过一道道光尘遍布的回廊。

      南枳记录下这一切,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数据收集,她只是有点想记住。

      她又开始去藏书阁。

      北桴还在那里,坐在老位置,读着一卷古老的纸质书。
      南枳走近时,北桴抬起头。

      “工坊的项目结束了?”北桴问。

      “嗯。”南枳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瞬,补充道。
      “失败了。”

      “遗憾吗?”

      “不。”南枳诚实道,“反而轻松了。”

      “其实你成功了,对吗?”北桴淡声从后面传来。

      北桴:“你创造了一个完美的造物,最后你却依旧为它打上了失败品的标签。”
      “你依旧选择回到这里,和我站在一起。”
      “南枳,为什么?”

      “我...”南枳一愣。

      “是因为它不够完美吗?”北桴又近一步,“还是因为它太完美了?”

      “我不知道。”南枳说,声音不自觉变得颤抖。

      北桴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南枳。”北桴轻声开口。
      她的脑袋偏向一边,定定地望入南枳的眼底。

      北桴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像是稀疏平常般说话。

      她说:“你知道你喜欢我吗?”

      南枳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一动不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浮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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