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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露   小沙弥 ...

  •   小沙弥一见到住持,便“扑通”一声跪下来,悔过道:“住持,慧真知错了,求住持责罚。”

      住持眉头紧锁,“何错?”

      小沙弥声音发颤,答道:“慧真不该将那女子偷偷带进来。”

      住持大惊:“什么?”

      而后,小沙弥和盘托出前因后果,态度极为诚恳,只求住持能够从轻发落。

      晏观南身后站立的黑衣男子霎时间肌肉紧绷,右手已按上刀柄,周身戒备。

      晏观南却侧过头,嗓音低哑制止道:“不必,你打不过她。”

      “公子……”柏安有些不解,公子从未如此看轻他。

      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她先前一直在这院内,你二人却毫无所觉,她实力必在你们之上。”

      见这小沙弥惊慌失措的神态,晏观南也知问不出所以然了。

      辞别住持,二人登上马车,青玄扬鞭驱车,径直离开了归相寺。

      在路途的颠簸中,柏安心中涌入解不开的疑惑与一丝难以言说的颓败。

      沉默良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您究竟是何时发现那女子的?”他顿了顿,声音因那个浮现的念头而愈发低沉,“您并非修行之人,按理是无法感知其气息的。除非她……”

      晏观南微微颔首。

      答案了然。

      柏安不解,苦候这么多年,终于出现这么一个人,目标近在眼前,公子却过分平静。

      柏安:“那我们当时应将她引出来好好谈谈。”

      “还会再会的。”晏观南有些倦意,阖上双眼。

      柏安垂首噤声。

      公子自幼便极有主张,既已显露端倪,便自有他的决断,自己只需听命行事。

      幕帘低垂,晏观南静坐其中,眉间浮现的笑意微若萤火,甫一显现,便已沉寂于无声之中。

      -

      月华如练,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厅堂,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清辉。紫衣男子静坐于太师椅上,指节分明的手搭在早已凉透的茶盏上。

      良久,他拂了拂茶盖,优雅从容。

      “可有尊上音讯?”

      一道黑影踉跄而入。来人一身夜行衣被撕裂多处,额角的血痕在月光下格外狰狞。他边走边扯下面罩,露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还未。”他喘着粗气,“不过……十有八九仍在谢府。那谢府的禁制符本来严密得连一只蚂蚁也进不去,今日却被轻易破除,那人应该是苍梧山的。”

      得知梅成竹今夜离府,他以为时机已到,悄悄潜入。行至后院时,意外发现那道固若金汤的禁制竟消失无踪。

      心底的狂喜让他放松了警惕。

      就在他即将踏入院门的刹那,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院旁闪出,一左一右将他夹击。男子指尖符咒流转,女子在夜色中挥舞手中的长鞭。

      对方符法精妙,每一道符咒都精准地封住他的去路。更棘手的是那女子的长鞭,舞动时带着凌厉劲风,鞭梢所及,石板迸裂。

      要说这世上有哪二人符合这些特征,他的印象中,只有苍梧山那对师兄妹。

      他曾在猎魔大会中注意到过他们。

      今夜有些倒霉。

      “啪”的一声脆响,额角顿时皮开肉绽。

      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最可恨的是那对师兄妹的配合天衣无缝。男子以符咒封锁他的退路,女子便趁机强攻;当他全力应对鞭法时,男子的符咒又至。几个回合下来,他已是伤痕累累,最终他不得不狼狈逃跑。

      “那以后更得小心谨慎。”紫衣男子淡淡道。

      程锦榆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案几上:“呵,不用你说!管教管教你的那废物属下,看到我被伤成那样就跑了,实在可恶!”他想起那个望风的属下见势不妙溜之大吉,更是怒火中烧。

      紫衣男子唇角微扬,眼底却凝着寒霜:“纵是废物,至少不曾误事。”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瓷盏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反倒是那自视甚高之人,仓皇而逃。”

      程锦榆一掌拍碎那男子手边的茶杯,碎片四溅,在男子手背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程锦榆眼底翻涌着杀意:“要不是境主说你还有点用,你觉得你此刻还能好端端站在此处跟我说话吗?”

      撂下此话后,他愤然离去。

      窗外月色似乎暗了几分。

      “公子,他还会听我们的么?是否即刻向境主传信?”一素衣女婢手捧银盘,内置清水、伤药、白帛,稍步上前,跪坐紫衣男子身侧,极为细致地为他擦拭伤痕,上药包扎。

      紫衣男子指尖几乎不可察地微蜷了一下,面上仍旧不起波澜,淡淡道:“不必。”

      不容置喙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色响起——

      “他还不敢。”

      -

      “说吧,你何时到的。”

      伍一寻的声音低沉,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直直盯着风禾,仿佛要将人钉在原地。

      陈蕴玉也跟上气氛,面容里带着委屈娇气。“我不会原谅你的,抛兄弃妹!”她一字一顿说道。

      风禾眼帘懒懒一掀。

      伍一寻“嘿嘿”两声儿,一个快步凑上前,满脸堆笑,几乎是谄媚地搭上她的肩,嘴里还念念有词:“师妹坐。”

      他一边说,一边半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将风禾请到座位上,殷勤的模样与方才的冷峻判若两人。

      陈蕴玉也立刻收了那副委屈样,笑嘻嘻地凑到另一边,伸手就帮风禾捏起腿来,动作熟练。

      风禾本在客栈准备歇息,袖中的感知符隐隐振动——

      梅成竹离府了。

      那是她上次偷偷留在谢府的符咒。

      夜色深沉,凉风掠过谢府的高墙。

      风禾正要行动,却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墙下。

      是师兄和师妹。

      师弟却不在其中,她隐隐猜到为何今夜梅成竹突然离府了。

      她本想自己探好了内幕消息再找他们,没想到他们动作也如此迅速,跟以往山上不着调的他们毫无联系。

      只见师兄手中灵光闪动,院落的禁制应声而破。

      二人刚踏进院子,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瞬,剑鸣骤起,无数剑影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去。

      那是梅成竹留下的剑阵。

      师兄和师妹的剑法不精,眼看就要被剑光吞没。

      风禾纵身跃出,只见一道寒光出鞘,没有丝毫拖沓,将袭来的剑影尽数劈开。

      “师妹!”

      “师姐!”

      忽然,风禾察觉到有他人靠近此处。

      “守住门口。”她低声说道,随即快步冲进了屋内。

      月光透过窗棂,照见地板上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腐烂气息。

      房间里空无一人。

      风禾眼神一沉。

      梅成竹果然足够谨慎,走之前,还不忘把人转移。

      风禾目光盯着桌案上摇曳的烛火:“刚才与你二人交手的,可知道是谁?”

      陈蕴玉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红色长鞭,神色飞扬道:“不知道,那人蒙着面。不过我的小红可不长眼,甩出去的时候正好擦过他的额角。”

      “招式也看不出来,”伍一寻接过话,眉头微蹙,“他明显收着打,不想让我们看出路数。”

      风禾追问:“那他是认出你们了?”

      “也许吧,”伍一寻想了想,“但能认出我们身份的,多半也就是各道盟门派的同门了。”

      风禾心头掠过一丝疑虑。

      她明明感知到了两个人的脚步气息,为何只有一人与师兄师妹正面交锋?

      难道还有其他人潜伏在暗处,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是因为见到他们没能找到谢家小少爷,这才悄然退去?

      这又会是谁?

      谢府这潭水,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他们必须抢占先机。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道远走了进来。

      “二师姐。”

      他语气平静,似乎对风禾的出现并不意外。

      他们师门四人自幼一起长大,就数李道远的心思最为缜密敏感。他早猜到师姐已经到了。

      那天初到茶楼时,他就注意到掌柜的举止有些蹊跷。那掌柜先是上了二楼包间,片刻后才下来安排他们的住处。

      “你和梅成竹交完手了?”风禾问道。

      李道远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没有,打到一半他突然撤了。而且...…他看穿了我不是师姐。”

      风禾站起身,经过他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先走一步。你们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找你们商议。”

      “师姐,带上这个。”陈蕴玉递过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莲花酥。

      风禾欣喜接过,还有些温热。

      陈蕴玉解释:“刚才我让小二帮忙热了一下。”

      “嗯,谢谢阿玉。”

      伍一寻看向风禾:“不如你和阿玉一起歇息吧。”

      “我今夜还得再去探探,”风禾的目光变得凝重,“你们当时察觉到了吗?那里不止那一个人。”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师父虽然不怎么热衷于教授他们刀剑术法,但特意训练过他们的感知力。对他们来说,二十丈以内感知修行之人的气息是轻而易举的。

      阿玉回忆道:“另外那个人,在那个蒙面人快要逃走的时候也离开了。”

      “的确,”伍一寻沉吟道,“那人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倒像是来看一眼情况。”

      风禾不假思索道:“我知道是谁了。”

      “师姐碰到过那人?”李道远问。

      风禾点点头。

      她和师弟的感知力比师兄师妹强的一点就是,他们二人的记忆力以及细微感知很强,每个人的气息是不同的。

      而那人的气息对她来说有些熟悉。

      到了客栈后,她思虑许久。

      是白日归相寺里的那男子身旁的侍卫。

      他们三番两次与她碰上,她心里不禁生出疑惑:未免有些太巧了。

      她也想知道那人究竟要做什么。

      还好她在他们从寺里出来时,远远地跟着他们。进了城,穿过几条街巷,最后看见他们走进了城中心处的一处宅子。

      -

      “你这身子骨,真不该这么奔波,”竺临一边取出银针,一边皱着眉头说,“整整一个月的路程已经够折腾了,今日还非要上山去寺庙,受了寒。”

      银针掠过灯焰。

      烛火跃动,晏观南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有些勉强地笑笑,声音有些虚弱:“好,这几日时间有些赶,下次再不会如此。竺兄可办好进谢府对事了?”

      “那是自然。”竺临得意地挑眉,手上熟练地施着针。

      他们现下住的地方正是竺临表兄的宅子,虽不大,但刚好够几人居住。

      他的表兄名为赵潮生,去年调来豫江做监御史。

      他早早修书给赵潮生,让他散播竺临来豫江城的消息,谢府肯定会给他发拜帖。

      竺家如今在帝都的地位日益显赫,无人不想结交。

      竺临大言不惭道:“届时就得委屈公子扮作我门下的客卿。”

      “哪里。”

      柏安:“公子,今夜无人得手,那院里的人似乎是被转移了。”

      他缓缓侧过脸,声音依然沉静:“今夜都有谁去了?”

      “有两人应是那日茶楼里的苍梧山弟子,其中有位女子红鞭极为明显。还有一人与他们交了手,但刻意收敛,辨不清路数,”柏安稍作停顿,又道,“另外,还有一名女子在苍梧山二人的掩护下,进入屋内,未曾看清面目。”

      他思索片刻,目光轻移,越过雕花窗棂,落在窗外那轮清冷的皎月上。

      晏观南轻声说: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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