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喃豫莞桉

6、你这个问题有点愚蠢

　　人为什么会认为只要自己付出的足够多，这个社会就不会有批判你的权利了呢。为什么总是掏空自己也要付出的人总是不被爱呢，这让那些执意付出的人显得有些傻。
　　陈鹤松有过一个恋爱了多年的前女友，他们两个一爱就是十年。陈鹤松和她是大学同学，称得上是彼此的初恋。两个人并没有一毕业就分手，而是一起留在了大城市共同打拼。和大多数漂泊在外地的情侣一样，他们辛苦又相爱。
　　陈鹤松的爸爸是死于车祸，在陈鹤松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他了。妈妈则是在陈鹤松三十岁那年确诊了肺癌晚期，陈鹤松从大城市赶了回来。医院的医生说没有手术的必要了，陈鹤松不甘心带着妈妈多方会诊，大大小小的医院看遍了结果却没变。
　　陈鹤松的妈妈人生最后的时刻就是盼着陈鹤松能结婚，可是他前女友并没有这个意思。陈鹤松苦苦哀求，前女友却是铁了心不愿意结婚。理由也很简单，她现在是处于事业的上升期，今年就有希望当上公司主管。
　　是的，前女友是个很有追求的女人。她和陈鹤松同龄，按说三十岁不结婚在这座小城都算得上是死罪了。但是她不怕，她说女人只要有钱，那就是握住了话语权。当然，她也的确争气，她并没有留在这座小城，选择留在了有发展前途的大城市，进了一家房地产公司。
　　她凭借着美貌和能言善辩的嘴巴稳步高升，在大城市也立住了脚跟。她用自己的积蓄帮助老家的弟弟结了婚，买了房，所以家里人没有一个敢忤逆她。陈鹤松明白，这就是她口中钱能帮你取得话语权的意思。
　　其实陈鹤松之前也是个很努力的人，他很努力的留在大城市，稳扎稳打的逐步提升着自己。他现在以“无所谓”的人生态度游戏人间仅仅是因为他失去了太多太多。
　　在妈妈带着遗憾离开他的那年，同时他也失去了挚爱。是的，前女友和他提了分手，原因是她感觉和陈鹤松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有些分歧。陈鹤松当时正值人生灰暗期，也没有挽留。后面，他辞去了大城市的高薪工作，带着积蓄回了老家。
　　在老家朋友的推荐下，他选择开了家小饭店。他并不能算是专业厨子，但是与前女友相爱的那些年他每天都做饭给她吃。慢慢的，就练就了一身好手艺。
　　陈鹤松今年三十二岁了，不知道这个年龄应该是人生的上坡路还是下坡路。他时常感觉人生无趣，真的，太无趣。可能是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自动成熟起来，可是陈鹤松却觉得人的成熟里包裹的都是疲惫与无奈。
　　他很久没和女人上过床了，也许身体层面的交织很容易实现，这个年代，只要你肯花钱，猎物多的是。
　　陈鹤松更追求灵魂上的匹配。
　　毕竟他和他前女友算得上柏拉图式恋爱了。
　　他就谈过这一场恋爱，所以他对于女性，只秉持着尊重的原则进行交往。所以，他至今仍然单身。
　　陈鹤松感觉他的心脏很久很久没有特别欢悦的跳动过了，就是那种心脏快要逃离身体的那种悸动，他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他想爱，想疯狂的爱，但是爱与性还不一样，爱比性更为珍贵更为奢侈。
　　辛立冬离开店的时候，已经不再哭泣了。
　　其实那天陈鹤松并没有和她交流太多有意义的话题，也没有去剖析辛立冬的人生。辛立冬哭一会，然后会问几个问题。
　　有些问题很深奥，像是那种在世间历尽千帆以后出书的作者才能在书中写到的人生难解之题。有些问题又特别无厘头，像是她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才能问出来的问题。
　　“不过，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会给人一种这么痛苦的感觉呢？”陈鹤松是真的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可能，因为没有人爱我，所以我显得比较可怜。然后，在你看来，可能我就是你说的那种很痛苦的人。”辛立冬双手撑着脸，她的脸可真小啊，像个小孩。
　　本来也就是个小孩。
　　“你家人呢？朋友呢？”陈鹤松给辛立冬倒了一杯开水，继续问道。其实平时陈鹤松也不太愿意和陌生人谈论这些心里话，除了天台上那些等着他去救死扶伤的患者之外，陈鹤松现实生活中算得上比较沉默寡言的人了。
　　“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就是有那种可能性？”辛立冬接过杯子，两只手轻轻的覆盖在杯子上面。
　　陈鹤松有点走神，因为辛立冬的双手也很小。他想，他可能一只手就能包上辛立冬的两只手。
　　“哪种可能性？”
　　“就是亲人不爱你的可能性。”辛立冬停留了一会，才慢吞吞的说出来这句话，声音挺小的。
　　陈鹤松微微一愣，然后思索了一下措辞进行回答。
　　“原则上来讲很少有亲人不爱自己的孩子，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还是有可能的。”其实陈鹤松的童年算是比较完美的吧，所以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的不幸是由家庭造成的。
　　“如果他们真的不爱该怎么办呢？”
　　“小孩，你这个问题有点愚蠢。不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吗？也许不爱在你很小的时候是一件天塌了的大事，但是现在它就只有指甲盖那么小。如果你不爱你自己，然后把爱你这种事情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你现在的痛苦来源我想我有点了解了。”通过辛立冬的问题，其实不难感知到，她的原生家庭可能给她带去了很大的痛苦。然后她挣扎，她想脱离但是她又想要得到那么一点点的爱。陈鹤松只觉得她傻，人家不爱你，那肯定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何必要把别人的答案强行扣在自己的身上呢。
　　辛立冬沉默了，陈鹤松想也许她真的听进去了。
　　过了一会，辛立冬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直直的看着眼前的陈鹤松。
　　“我叫辛立冬，你呢？”辛立冬伸出一只手，主动介绍。
　　“陈鹤松。”陈鹤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两只手相握的时候，陈鹤松感受到了辛立冬手心里残留的杯子温度。暖暖的，就像年轻女孩的青春一样，暖洋洋的。
　　阳光万里的。
　　“你叫立冬？我记得你去医院那天就是立冬吧。”陈鹤松突然间记起辛立冬想不开的那天。
　　“对，谢谢你，让立冬在立冬那天活了下来。”辛立冬笑出声来，脸上未干的泪迹混合着少女明媚的笑容，竟有种相得益彰的美感。对的，太过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都是眼泪裹着笑意一起成长起来的。
　　“那说好了，以后每个立冬都要吃饺子。”陈鹤松主动松开了两只还握在一起的手。
　　辛立冬看着陈鹤松，她突然感觉这个男人在发光。
　　以后的每个立冬，她都会记得吃饺子。不要总觉得很多人来到你的生命里匆匆离去就是没有意义，其实不然，每个人都会教给你一些道理，留下一些他来过的痕迹。
　　就像辛立冬记住了陈鹤松告诉她的话。
　　发光的不是陈鹤松，是辛立冬那逐渐明朗起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