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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病的二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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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立冬开始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医院评估她为中度抑郁症,开了一堆药。辛立冬觉得小题大做,照医生这样诊断,怕是活在这个世上的人没有几个人是没有抑郁症的吧。抑郁症的事情她并没有告知给家人,反正那个家也说不上到底还算不算是她的家。
辛科免的面子主义让他无法接受辛立冬成为一个叛逆少女,实际上他不能接受的是辛立冬开始有自己的主见不再像幼时那般随意掌控了。岑茴更是不想把目光转到辛立冬身上,她只需要辛立冬月月的转账到位就可以了,其实在她内心深处她是没办法接受辛立冬竟然开始做自己了。
辛立冬二十岁了,贫穷有病独身,每一条听起来都不算太可怕,但是当它们合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很恐怖。辛立冬仿佛是一脑袋坠进了冰窟窿,冰水刺骨,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最先感到疼痛的是她的心脏。
直到有天下班后,她走进了陈鹤松的小店。店面不大,里面有两个服务员在忙碌着。她笑了,她也做过服务员的工作,很累,最主要的是每天与人打交道太累。
“您好,女士,吃点什么?”来接待她的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似的女生,口罩遮住了脸蛋,遗留在外的浓眉大眼仍然不难看出来这是个美女。
“来份招牌牛肉饺子吧。”辛立冬把视线转到菜单上,发现上面主食挺多的。她看了下四周,相邻桌的客人都在吃饺子。也许天台上那个男人没说谎,这家饺子真的不错。
“好的,女士请稍等。”服务员操着一口带着怀林县特有口音的普通话,辛立冬又有点想笑,她之前做服务员的时候也是这样吧。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一双麻木的眼睛……
没多久,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看着不错,桌子上有放好的醋和辣椒酱。
辛立冬起身去消毒柜里拿了一只小碗,然后在里面加了一些辣椒酱和醋,她把饺子蘸进去。
真的很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没有吃饺子了,辛立冬是发自内心的觉得饺子好吃。
很快,一盘饺子被她横扫一空。
周围的客人开始慢慢褪去,是的,每个人都不会在吃饭的地方停留太久。短暂的休憩就足够了,因为他们仍然要继续生活下去。
辛立冬开始小声啜泣,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哭的。她定期看心理医生,但是带回来的药她却一点不吃。她习惯晚上微醺着入睡,喝点酒就想落泪。辛立冬一直很认可“女人其实是水做的”这句话,不然怎么会这么爱落泪呢。
后来,辛立冬开始放声大哭。像是一个几岁的孩童弄丢了心爱的玩具一样,越哭越来劲,因为她想到了辛明珠丢失的时候才六岁。他是不是在后来的每一天都会这样放声大哭呢?他会怨恨自己的姐姐为什么非要那个时候要去厕所吗?辛立冬大多时候不敢直面的去想这些问题,她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包括爷爷奶奶都走了出来,为什么只有她被困在了那段时光里面了。
“女士,您怎么了?”服务员听到辛立冬的哭声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忙着给辛立冬递纸巾。
辛立冬只是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板,你去看看吧,外面有个姐姐一直在哭。问她问题她也不回答,不知道怎么了。”两个人服务员都没劝住辛立冬,只好来后厨寻找陈鹤松了。
“对啊,快去看看吧,一直哭会影响生意的。”另一个年长一些的服务员说道。
陈鹤松刚休息下来,正准备去外面抽根烟放松一下呢,然后被两个服务员你一嘴我一嘴的话打断了抽烟的想法。
陈鹤松掀开门帘,大跨步走出来。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女孩正双手捂着脸痛哭,不难看出来,这女孩此时此刻很痛苦。
“丫头,怎么了?”陈鹤松平时都是这样称呼店里那个年龄小的服务员的,怀林人对年龄小的女孩都这样叫。虽然辛立冬双手把脸挡的严实,但是听她的啜泣声音,年纪不大。
陈鹤松今年三十二岁了,也算得上是一位中年大叔了。他未婚未育,凭着手艺开了家小饭店,他这个人带着一股狠劲,所以店面也算在经历了许多起恶意滋事后立足下来了。他无父无母的,对人生没什么太大的期待。但是,他很惜命。他想活着总比一死了之的人厉害太多。
怎么讲呢,陈鹤松算是个乐观主义者吧。他对人生中的一切事情处理原则都是烂命一条不服就干,对生活中的各种碰壁问题他也总是秉承无所谓的态度。
他讨厌人类无休止的哭泣,像是长了虱子的头发一样令人厌恶。
“我,我没事,哭,哭一,会就好了……”辛立冬的话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哭音。
陈鹤松觉得自己点挺背的,隔三差五的得去医院天台当知心哥哥,现在好了,在店里也遇到这种麻烦事。
“小丫头啊,没事,人活着呢,是活无数个瞬间,你别总把自己困在某个瞬间里。前面的人生路上,你还会收货无数个瞬间的,所以别太把人生一时的难题当回事。”陈鹤松盘个二郎腿在辛立冬对面坐下来,用经常搬出来的那一套说辞来规劝眼前这个女孩。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总是逼着活人想不开?怎么这个世界除了泪水就是死亡呢?
“你说,被遗忘在某个瞬间的人还会有重生的机会吗?”辛立冬竟然真的把陈鹤松这套话听进去了,也不怪她耳根子软,毕竟平时从来没有人跟她讲过这些的。
辛立冬把手拿开,露出一张沾着泪水的脸。
“哎?喂?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陈鹤松一只手撑着脸,在看到辛立冬终于挪开手后,有点惊讶。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脸蛋很熟悉。
只是一瞬间,他就想起来了,是前些天在天台无意中规劝了一句的“失足”女孩。
“怎么是你?”辛立冬看到是陈鹤松后,也有些许惊讶。
“会,会的。”陈鹤松坐直身体,郑重的说道。
“什么?”辛立冬疑惑。
“我说你刚问我的那个问题,被遗忘在某个瞬间的人也会在被遗忘的那个瞬间里重获新生的!”陈鹤松看着眼前的女孩,脸上还挂着没滴落的泪珠。他不由得有些心疼,其实他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年龄小就想着轻生的人,但是辛立冬不一样。
辛立冬的脸上带着一种想活下去的倔强。
多不可思议,想死的人想着重生,也许她不是想死,而是希望有人能劝她活下去。但是很显然,应该没有人对这个小女孩这样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