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喃豫莞桉

2、命运从不眷顾可怜人

　　辛立冬是在高三那年选择辍学的，她的成绩本来就不算优异。考个专科虽然没什么难度，但是考上正儿八经的本科还是很艰难的。所以，她觉得既然如此，不如不读了。
　　“我不去读大学了。”辛立冬在某个晚饭时间公布了这一消息。
　　“……”餐桌上无人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妈，今天说好的给我做麻辣虾，干嘛又做成白灼虾啊？我都吃腻了。”已经七岁的辛唯一噘着嘴巴控诉，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
　　“哎哟，小祖宗，明天奶奶给你做。”
　　“爷爷去给宝宝买新鲜的虾，买大的。”
　　“岑茴。你也是的。就按照唯一说的做嘛，惹得孩子又不开心。”
　　“妈妈的错，乖，今天先凑合吃好不好？”
　　辛立冬扒拉着面前盘子里的青菜，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看着他们一家人一唱一和的哄着辛唯一，辛立冬突然间想起了他们曾经也是这样哄着丢失的辛明珠的。
　　所以说，这个对象不管是当初的辛明珠还是如今的辛唯一，前提条件是他应该是个男孩子。
　　“立冬啊，不读就不读了。你看隔壁你刘姨家俩闺女都早早的不读书了，现在在外地打工，听说工资都拿的比男孩子还要多呢。”爷爷发话了，在他眼里，辛立冬读书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财，更是耽误赚钱。
　　在老辈人眼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根深蒂固。辛立冬是没有办法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局面的，听到爷爷的话辛立冬反而安心了。
　　对，这种反应才对，才符合他们家一贯的做事风格。
　　辛唯一终于愿意老老实实吃饭了，妈妈在旁边负责给他剥虾，爸爸挑选了最大的一块排骨放进辛唯一的盘子里。辛立冬看了看自己面前，只有一盘青菜离自己最近。
　　每天都在上演的场景，今天在辛立冬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原来，自己一直都在过着这种不公平的生活。
　　“立冬，咱们小区楼下那条街很多店都在招工。你要去得早点去，毕竟没出过远门，还是留在家门口打个工最合适了。不过，得早点去物色。不然，过不多久等那些暑假工都涌上来了，你可没什么优势了。”辛科免终于不再只顾着给辛唯一挑选排骨了，淡淡的开口。
　　辛科免太知道辛立冬的优势在哪儿了，她长得称得上漂亮，人又年轻，平时身上也有股子韧劲。辛科免静静地注视着辛立冬，他突然心里一凛，其实他很久没好好看过这个亲生的闺女了。辛立冬小时候，老家的人都夸这孩子长得漂亮。
　　说来奇怪，辛立冬和丢失的辛明珠长相都酷似岑茴。都属于那种精致白皙的美，脸都比较小，尤其是辛立冬简直就是大家所说的那种巴掌脸。而辛唯一就比较不会遗传了，长相简直是和辛科免复制粘贴一样。黝黑的皮肤，方形脸，再搭配上一双浓眉，显得有些不好惹。但是他们家人却不这样认为，岑茴一直强调辛唯一这是长得男人味，以后准是男子汉。
　　辛科免收回目光，等待辛立冬回话。
　　“知道了。”辛立冬果然不会提出相反的意见，辛科免心里一股势在必得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对了，你工作后每个月给家里交两千块钱。”岑茴开口。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好。”辛立冬应下，她给自己不停的做心理建设，这是应当的。就算是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情也理应这样的。
　　“妈妈，我吃饱了，你去给我打开平板嘛。”辛唯一闹着摇着岑茴的手臂，岑茴拿过纸巾擦拭了一下手，宠溺的刮了下辛唯一的鼻子。
　　“好，只能看一会哈。”
　　“不嘛，多一会嘛。”辛唯一讨价还价，一家人看着辛唯一的无赖模样，笑开了花。
　　好像，没人记得辛明珠了。
　　当然，也没人记起辛立冬。
　　辛立冬在这个家和离开的人竟没任何分别。
　　饭后，等大家都离开餐桌，辛立冬一个人默默的收拾着饭后残余。看着辛唯一饭碗面前的骨头，虾壳，又看了看自己碗前的那片干净，不由得有些失神。
　　这个家，从来没有她辛立冬的份。她才应该是丢失的那个小孩，而不是这样被同等的遗忘在了那段时光里。
　　没多久，辛立冬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每天的任务就是擦桌子，上菜，收拾卫生。
　　辛科免是开手机店的，但是他明确拒绝为辛立冬提供一部手机。但是，辛立冬可以拿钱去买他店里的手机。辛科免美名其曰，这是为了锻炼辛立冬的独立能力。
　　辛立冬第一个月拿了三千五的工资，她给岑茴上交了两千块钱。第二个月店里开始忙碌于是涨了五百块钱的薪水，岑茴得知后要求辛立冬每个月上交三千。
　　后来，辛立冬花了三千块钱买了人生中第一部手机。当然了，不是在辛科免手机店里买的。
　　辛立冬十九岁那年染了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顶着这头彩虹发色回了家。爷爷气的摔了碗，奶奶怒骂家门不幸，妈妈拿起剪刀开始不由分说的剪辛立冬的头发。
　　最后辛立冬顶着一头被剪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家。她开始在外面租房子，开始尝试在耳朵上打钉，开始在皮肤上刺青，开始学着吞咽吐雾……
　　生活真的会眷顾不幸的人吗？辛立冬只觉得她的人生简直就是个错误，也许一开始丢失的就是她。她变得健忘，没工作的时候就躲在出租屋一个人喝酒。如果说这几年她还有清醒的坚持过什么，那就是每天都要上传的寻人视频了。
　　她喜欢晚上喝酒，喝醉后，这些酒又变成了泪。
　　岑茴完全不知道她的女儿每天都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在辛立冬二十岁这年，她可以在辛立冬手里每个月得到四千块了。也许，偶尔有哪个时刻，岑茴和辛科免也会想起来孤零零在外面的辛立冬。只是，只要想起来辛立冬，后面浮现的一定是那个年仅六岁哭着叫爸爸妈妈的男童……
　　不是不想，是不能想。
　　这件事情总得有人买单，那就让辛立冬买单好了。
　　谁让她天生倔强，谁让她不肯服软，谁让她不在众人面前承认当年是她的错误导致弟弟丢失……
　　谁让她是个女孩，只是贱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