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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番外五(修) 因为,周迟 ...

  •   番外五/新婚快乐。

      “我们抓紧了所谓的人生,追逐爱恨交换灵魂,选择自己满意的身份。”——《指纹》胡歌。

      天色暗得很早。
      客厅暖黄的吊灯缓缓洒下柔光,窗外的晚风卷着寒气拍打玻璃窗。

      苏意洗完澡,裹着柔软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刚刚结束的通话界面。

      方才是文楠打来的电话。
      文楠、孟叔叔还有孟奚,几经辗转,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宜宁定居。

      电话里,文楠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絮絮说了些定居之后的琐事,末了,才轻轻提起,听说她谈恋爱,已经领证,往后还要办婚礼,心底生出想见见那个男人的念头。

      通话挂断之后,客厅安安静静,只剩下地暖微微运转的低响。
      苏意垂眸看着手机,心里百感交集。

      母女之间哪里真的有解不开的隔夜仇,纵然过往横亘着许许多多难以抹平的隔痕,可文楠终究是她的妈妈呀。
      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血缘亲人。

      心里拿不定全部主意,她没有擅自替周迟做决定。
      等到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周迟下班回来,褪去沾着室外寒气的外套,挂好,换了家居鞋走进客厅。

      苏意抬眼看向他,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坐垫:“过来坐,跟你说件事。”

      周迟几步走过来坐下,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肩头,察觉到她神色里藏着一点纠结,收敛了平日的漫不经心:“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苏意往他肩头轻轻靠了靠,缓缓开口,把刚刚文楠打来电话的事情全盘道出:“我妈回来了,和我的继父,再加上我继父的女儿一起,他们打算长期在宜宁定居。”
      “她听说我们已经领证,之后还要办婚礼,想要见一见你。”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声音放轻:“我心里是愿意见她的。我们之间过去有很多隔阂,伤害也实实在在存在过,可说到底,她是我的妈妈,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
      “但见不见,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主,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苏意抬眸望进他的眼睛,没有逼迫,只是安安静静等待他给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周迟沉默片刻,指尖依旧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没有立刻回话。他能够读懂苏意眼底的纠结,也明白这场见面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见过她无数次坚硬果敢的模样,手术台上冷静自持,面对流言也从不退缩,可一牵扯到母亲文楠,心底那道柔软的伤口便会隐隐作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我去吧。”

      苏意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周迟对上她的目光,神色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很多过不去的过往,那些伤害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我不会劝你要大度,也不会逼着你彻底和解。”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但她是你的妈妈,你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份血缘。你想要见她,我便陪你去。”

      “只是,我们不必勉强自己。”周迟补充道,“见面只是见面,不用急着抹平所有隔阂,不用强迫自己演一出阖家圆满的戏。舒服就多聊几句,如果气氛压抑,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他很清楚原生家庭带来的刺有多锋利,自己亲身经历过,所以更懂得,和解从来都不是必须完成的功课。
      他愿意陪同,是顾及苏意的心,而不是要求两个人要冰释前嫌。

      压在苏意心口沉甸甸的那块石头,骤然轻了大半。
      方才心里还盘旋着无数顾虑,怕周迟介意,怕会面会变成一场难堪的对峙。

      可他把分寸替她想得清清楚楚,把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上。

      苏意鼻尖微微发酸,往他怀里深深埋进去,双臂环住他的腰:“谢谢你,周迟。”

      周迟收紧手臂将她抱住,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跟我不用说谢谢。”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你是我的,你的心事,本就该我们两个人一起承担。”

      夜色渐深,窗外街边平安夜残留的彩灯还在零星闪烁。
      苏意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拿出手机,斟酌许久,给文楠回了一条消息,应允了这次见面。

      双方约好了时间,定在三天之后,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敲定完毕,她将手机搁到茶几,长长呼出一口气。
      未来的会面不知道会是何种光景,旧的伤痕不会凭空消散,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去面对。
      身边有周迟站在她这边,无论结局如何,她都有底气。

      三天之后,午后的阳光温温浅浅,透过私房菜馆木格窗斜斜落进包间。
      周迟开车载着苏意,如约抵达约定的地点。
      推开包间木门的时候,孟宸、文楠已经等候在内,一旁还坐着孟奚。

      时隔多年,孟奚已经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
      还记得初二那年苏意突然闯入她的家庭,那时的她满心防备,带着少年人尖锐的抵触,处处都透着疏离。

      岁月流转,女孩已然褪去年少的莽撞棱角,渐渐懂事通透。
      看见走进来的苏意,孟奚没有往日的拘谨,唇角浅浅扬起,对着她温和地笑了一笑。

      文楠连忙站起身,目光先落在周迟身上,又落回苏意的脸上,眼底藏着几分局促,又裹着抑制不住的期许,笑着开口:“小周是吧?你和宜宜先坐吧。”

      包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木质圆桌之上,茶具与凉菜已经提前摆好。

      周迟伸手轻轻护着苏意的胳膊,先让她在椅子上落座,自己才在她身侧坐下来,姿态得体沉稳,却并不刻意讨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孟宸主动拿起茶壶,起身给两人倒上温热的茶水,打破这片刻的凝滞:“一路过来还好吧。宜宜,好久不见。”

      苏意指尖轻轻握住玻璃杯温热的杯壁,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人。
      眼前是她血脉相连的母亲,是重组家庭的孟叔叔,还有曾经对自己充满戒备的孟奚。

      孟奚坐在对面,主动开口,语气坦然:“苏意姐,好久不见。以前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事,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一句话说得坦荡,没有沉重的道歉,只是一份长大之后的释怀。

      苏意抬眼看向她,轻轻弯了弯眉眼:“都过去了。”

      文楠坐在主位,目光一遍遍落在周迟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女儿领了证的年轻人。
      看着他坐姿端正,看向苏意的时候,眼神藏不住的温柔在意,悬在心底许久的一颗心,悄悄松了大半。

      “早就听宜宜提起过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文楠端起茶杯,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听说你们已经领证,往后打算办婚礼。我这个做妈的,心里说不感慨是假的。”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视线转向苏意,眼底掠过一丝愧疚。
      过往多年的缺席,是横亘在母女之间跨不去的沟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周迟察觉到她话语里的停顿,没有趁势接话,只是安静坐着,把表达的主动权留给苏意。
      他牢牢记得自己之前和苏意说好的,不必强行上演阖家圆满,今天只是见面,不是必须完成和解。

      包间内的空气骤然沉静下来,杯盏袅袅升起淡淡的热气。

      文楠忽然从座椅上站起身,目光直直落在苏意身上,声音微微发颤:“宜宜,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对你有愧。我没有做好妈妈这个职责。”

      她站在原地,眼眶慢慢泛红,过往这么多年的缺席、取舍与身不由己,全部压在这一句愧疚之中。
      孟宸坐在一旁,神色复杂,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看着母女二人。
      孟奚也敛去了方才的笑意,垂着眼,不再言语。

      苏意的身子微微一僵,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桌布。
      这么多年,她在心里无数次设想过这一幕。

      怨恨有过,期待也有过,可当这句迟来的道歉真真切切落在耳边,她反倒没有想象之中汹涌的情绪翻涌。

      周迟立刻微微侧过身,膝盖轻轻抵了抵她的腿,一只手悄悄伸到桌下,掌心稳稳包住她微微发凉的手,把力量无声传递过去。
      他不插话,不替她作答,只是稳稳地陪着她,把全部选择交给苏意自己。

      文楠望着神色平静的女儿,声音继续往下,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当年我选择离开,很多决定做得太过自私。忽略了你那时候的处境,缺席了你大半段的人生。”
      “看着你一个人熬过那么多难熬的日子,读书、学医,一路磕磕绊绊走过来,我夜里常常睡不着,心里满是后悔。”

      她往前小半步,像是想要靠近,又怕惹得苏意反感,只能停在原地。

      “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是今天见到你,见到对你这么好的小周,看到你过得安稳幸福,我心里既欣慰,又满心难受。”

      苏意缓缓吸了一口气,掌心感受着周迟手心传来的温度,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她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母亲,语调平稳,听不出过多激烈的情绪。

      “愧疚我收到了。”她一字一顿,说得很清醒,“但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伤害,不会因为一句愧疚就彻底消散。那些孤单难熬的时刻,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

      文楠肩膀轻轻颤了颤,眼底的光亮黯淡几分。

      “不过,”苏意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些许,“我也不想再死死抱着过去不放。我们不必强行变回亲密无间的母女,往后可以慢慢相处。”

      她并不打算彻底斩断血缘,也绝不强迫自己假装一切从未发生。和解,是循序渐进,不是一瞬间的冰释前嫌。

      周迟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是由衷的心疼,也为她这份清醒而动容。

      文楠听完,眼眶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好,好,慢慢来,都听你的。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就已经很知足。”

      孟宸这时适时开口,缓和包间里沉重的氛围:“好了,都别站着说话了,先坐下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文楠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缓缓坐回位置上,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苏意的身上,藏着失而复得般的珍视。

      一顿饭,气氛依旧算不上全然轻松,少了大起大落的争执,却处处带着历经伤痕之后的克制。
      孟奚偶尔会找些轻松的话题,聊一聊自己毕业之后找工作的近况,尽力冲淡屋内压抑的气息。

      周迟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可只要苏意端杯子、夹菜,他总会细心留意,不动声色照拂着身旁的人。

      饭局过半,文楠看向两个人,犹豫再三,轻声开口:“听说你们之后要办婚礼,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希望,我能够以母亲的身份,出席你的婚礼。”

      话音落下,包间里安静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苏意身上。没等苏意开口作答,周迟便先一步向前,语气真诚而坦荡。

      “当然欢迎您了。欢迎您参加我们的婚礼。如果孟叔叔有空的话也可以来。”

      他看向文楠,眼神郑重,没有半分客套的虚浮:“您放心,我一定会对苏意好,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不让她难过,有负担。我会用尽一切所能对她好。”

      字字清晰,是当着苏意妈妈的面,许下实实在在的承诺。
      这不仅仅是场面话,是少年时代埋藏心底的执念,也是领证之后,他牢牢扛在肩上的责任。

      文楠怔怔望着他,眼眶又一次发热。这么多年,她一直放不下心中牵挂,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往后遇人不淑,再受苦楚。
      此刻听见这番话,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有你这句话,我就真的安心了。”文楠声音微微沙哑,轻轻点了点头。

      孟宸也露出一抹宽慰的神色,端起面前的茶杯:“多谢你的看重,到时候我们一定到场。”

      桌下,苏意的手指被周迟紧紧握在掌心。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心底漫开一阵温热。
      他没有替她决定母女之间的隔阂,却义无反顾站在她身前,替她撑起这份场面。

      孟奚端起茶杯,笑着打圆场:“那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轻响。

      只是苏意心里依旧分得清清楚楚,允许他们出席婚礼,不代表过往的伤痛一笔勾销。接纳血缘,不等于强行抹平所有伤痕。

      饭桌上的氛围渐渐松快下来,不再被沉重的愧疚与道歉裹挟。

      文楠会小心翼翼问起苏意医院工作累不累,叮嘱她多多照顾身体,不再贸然提起从前那些不堪的旧事。

      孟宸闲谈着宜宁这些年城市的变化,孟奚聊起自己求职面试遇到的趣事,冲淡了包间里残留的压抑。

      周迟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简单搭上一两句话,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不会过度热情讨好,也不会疏离冷漠,始终把苏意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一顿饭局结束,暮色已经漫上街边楼宇。几人一同走出菜馆,晚风徐徐吹过来。

      文楠看着苏意,眼底带着不舍:“时间不早,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往后有空,欢迎你们常过来坐坐。”

      苏意轻轻颔首:“好。”

      目送文楠、孟宸与孟奚三人的身影走远,周迟才打开车门,护着苏意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隔绝外界的寒气,车厢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意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气息,神色带着一丝疲惫。

      周迟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侧身过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很累吗?”

      苏意抬眼看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有一点。但结果比我想象之中要好很多。”

      那些陈年的心结,没有在今天彻底解开,但至少,算是往前踏出了一步。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便来到了婚礼当日,二零二六年六月一日,儿童节。

      是周迟执意选定的日子。
      不少亲友得知婚期的时候都有些诧异,婚礼不挑传统吉日,反倒选在了充满童趣的儿童节。

      只有周迟心底藏着独属于他的小心思,他见过苏意太多紧绷的模样,见过她身穿白大褂,见过她独自熬过无数难熬孤单的夜晚。

      他希望往后漫长岁月里,苏意永远拥有做小孩子的权利,不必时刻坚强,只管无忧无虑,一辈子只管开心就好。

      整场婚礼来了许许多多旧相识。
      段泽禹、沈宁知、宋宴许早早便过来帮忙张罗,当年高中班里相熟的同学,还有曾经教导过他们的任课老师,也专程抽空赴宴。

      昔日少年少女时隔多年再度相聚,酒店大堂处处都是寒暄说笑的声音,回忆翻涌,暖意融融。

      新娘专属的化妆套房之内,柔和的补光灯铺满整个空间。

      苏意安安静静地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大早便完成了全套妆造。

      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婚纱,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垂落地面,乌黑的长发盘起,鬓边点缀细碎圆润的珍珠。

      此刻眉眼柔和,眼底漾着浅浅的光,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沈宁知,加上苏意的三位大学室友宁梦、钟清、林悦,四个人便是今天堵门的主力,守在婚房之内严阵以待。

      沈宁知靠在梳妆台边,目光定定落在镜子里苏意的身上,忍不住发出由衷的感叹,语气满是惊艳:“新娘子好漂亮呀,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宁梦立刻凑上前,秒速接话附和,眉眼弯弯笑得十分热闹:“就是说呀!新娘子在大学的时候也很美!当初在校园里,追苏意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多少男生偷偷跑来我们教室门口偷看。”

      钟清手里整理着堵门要用的小游戏卡片,笑着搭腔:“以前就总盼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我们宿舍最优秀的小姑娘娶走,今天总算见到正主了。”

      林悦把一沓红包袋放到桌边,点点头:“今天可不能轻易放行,必须好好刁难一番。”

      房间里女孩们叽叽喳喳,欢声笑语漫满整个屋子。

      没过多久,楼下庭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喧闹声,伴郎团队已经抵达酒店楼下。人声顺着敞开的窗户,清清楚楚飘到楼上的婚房。

      段泽禹的嗓门向来洪亮,站在人群最前面,扬着下巴,意气风发,底气十足地高声大喊:“今天我们伴郎团队必胜!什么关卡难题通通不在话下,轻轻松松把新娘带走!”

      宋宴许站在他身侧,无奈伸手扯了扯他的西装袖口,低声提醒:“你小声点,别太嚣张了。”

      段泽禹摆了摆手,完全没听进去,还越发来了劲头:“切!怕什么!我们准备充分,红包管够,游戏随便来,今天势如破竹!”

      楼上窗边的沈宁知听见这番大放厥词,当即撩开厚重的窗帘,半个身子探到窗边,朝下怼回去,声音清脆响亮:“我呸!你们伴郎团队做梦去吧!还势如破竹,想轻轻松松接走苏意,门都没有!”

      段泽禹抬头,看见窗边探出来的沈宁知,顿时来了斗嘴的兴致,仰头高声回呛:“沈宁知你别太狂妄!堵门道具赶紧摆出来,等会儿我们闯关成功,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哟,还敢放狠话?”沈宁知抱着胳膊,挑眉往下喊,“闯关?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说。红包少了不许靠近房门,题目答不出来直接原地打道回府,今天就让你们见识我们伴娘团的实力!”

      “哼,那我们两个团队就走着瞧!”段泽禹不服气地喊道。

      “……”楼下一众男生哄然大笑。
      周迟就站在伴郎队伍的正中央,一身笔挺合体的黑色西装,肩线利落,只是他全然没有参与这场热闹的斗嘴。

      他抬着头,目光牢牢锁死楼上那扇窗户,胸腔里跳动得厉害。

      周遭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他满心满眼,都挂念着房间里面身披婚纱的那个人。

      那些少年时藏在心底的暗恋,隔着岁月的别离与等待,如今终于要迎来圆满。

      套房里面,苏意坐在梳妆镜前,听着窗外一来一回的拌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指尖轻轻摩挲婚纱柔软的蕾丝裙摆,无数旧片段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初遇的雨天,奶茶店里并肩刷题,公交车上写下的复旦约定,经历误会、离别、生离死别,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走到了属于彼此的这一天。

      宁梦回过神,转头看向其余几人,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好了好了,不看热闹了,全员进入作战状态!椅子搬过来抵住房门,红包、答题卡、小惩罚道具全部就位,千万不能随随便便就把门打开。”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搬椅子抵紧房门,把准备好的花样繁多的堵门道具一一摆放在门后,摩拳擦掌,严阵以待,就等着伴郎团上门闯关。

      楼下的笑闹还未散尽,伴郎一行人便乘着电梯上楼,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新娘套房的门外。

      房门被紧紧关严,沈宁知、宁梦、钟清、林悦四个人齐刷刷挡在门后,肩膀挨着肩膀,如临大敌,牢牢守住这一道关口。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混着男生们说笑的动静。

      段泽禹一马当先站在最前面,西装外套都被他折腾得微微歪斜,抬手对着门板敲得咚咚作响,底气十足地扬声喊话:“沈宁知你快把门给我打开!不然你就完蛋了啊!”

      门内的沈宁知听见这话,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隔着门板毫不示弱地回怼过去,声音清亮:“谁完蛋还不一定呢,少在这里吓唬人。想进门,先过我们伴娘团这一关。”

      站在段泽禹身后的宋宴许忍不住低笑出声,同来的另外两名伴郎也忍俊不禁,互相交换眼神看热闹。
      好好的接亲环节,直接变成段泽禹和沈宁知的日常互怼。

      段泽禹还想继续跟她拌嘴,胳膊却被身旁的周迟轻轻碰了一下。

      周迟一身笔挺黑西装,领口别着一小朵白色胸花,眉眼之间藏不住的紧张。

      他没有跟着起哄打闹,清了清嗓子,往前站出半步,隔着门板开口道,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喂,沈宁知,那我怎么样才能带走新娘呢?”

      屋内,坐在梳妆台前的苏意听见门外周迟的声音,心口轻轻一颤,唇角不自觉噙起浅浅笑意。

      沈宁知听见周迟的问话,收敛了方才跟段泽禹斗嘴的气焰,清了清嗓子,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高声宣布规则:“想要接走苏意,哪有这么简单?”
      “第一,红包先递够;第二,闯关答题,答不对,就别想着跨进这个房门。”

      宁梦在一旁连忙附和:“没错!题目可都是我们精心准备的,考验周迟对苏意的了解程度,答错一道,就要接受惩罚!”

      门外段泽禹立刻嚷嚷:“答题就答题,谁怕谁!把题目拿出来!红包我们早就备足了!”说罢便从袋子里掏出厚厚一叠红包,哗啦作响。

      周迟却没理会身旁咋咋呼呼的段泽禹,目光落在紧闭的木门上,仿佛能够穿透门板看见里面的人,声音放得柔和:“尽管出题,我都答。”

      门板隔开里外两拨人,接亲的热闹气氛推到顶点。

      沈宁知隔着门板,不慌不忙抛出第一道考题:“第一题,说出苏意的生日。”

      听见这个问题,门外的周迟当即无奈地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吐槽:“不是,这问题高中的时候我就记熟了,你这是在质疑我?”

      沈宁知丝毫不让,干脆利落地回过去:“是啊,就是质疑你。别废话,直接报答案。”

      这话一出,门外段泽禹、宋宴许还有另外两名伴郎顿时哄然笑出声,此起彼伏的打趣声在走廊回荡。

      周迟:“……”

      他顿了半秒,也不继续争辩,清晰报出答案:“6月21日。”

      门后的沈宁知点点头,和身旁宁梦对视一眼,这一题算是过关。

      “算你答对。”沈宁知的声音再次透过门板传出来,紧跟着抛出第二道更刁钻的题目,“接下来排序题:钱、自由、苏意,三样东西,给你按心里看重的程度排先后,还要讲清楚理由,糊弄可不算数。”

      走廊上的笑声稍稍停歇,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等着周迟作答。
      段泽禹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这题可送命题啊,阿迟,好好想清楚再说!”

      周迟敛去脸上玩笑的神色,站在门外,隔着那扇薄薄的房门,里面是他等待了许多年的姑娘。

      他没有半分迟疑,声音沉稳认真,一字一句传到房间里面:“第一是苏意,第二是自由,最后才是钱。”

      短暂安静两秒,他缓缓道出理由。

      “钱能够维持生活,但它换不来真心。自由很珍贵,可于我而言,真正的自由,是有苏意在身边的自由。”
      “从前我总以为自己会一个人过完一辈子,什么钱财、无拘无束的日子,对我来说都没有多大意义。”
      “遇见她之后我才明白,所有的选择,所有往后的人生,优先都该是她。”

      “……”门外的喧闹淡下去几分。

      套房内,苏意坐在梳妆镜前,婚纱的裙摆铺散一地。
      听着门外传来的这番话,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温热的情绪缓缓漫上来。

      门后的沈宁知也安静片刻,没有立刻刁难。宁梦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眼底带着笑意。

      过了一小会儿,沈宁知才再度开口,语气少了几分戏谑:“行,这一关,勉强算你通过。但是别高兴太早,后面还有别的题目。”

      段泽禹在门外一拍手掌,大声起哄:“可以啊周迟,回答得滴水不漏!快,下一题尽管放马过来!”

      接连几道考题一一问完,不管是苏意的小习惯、忌口,还是两个人过往的细碎回忆,周迟全部应答如流,没有半分卡顿。

      门外的伴郎们一阵欢呼,段泽禹扬着下巴,整个人意气风发,当即朝着门板的方向抬高音量,得意洋洋地喊话:“沈宁知,瞧见没?瞧见我们新郎团队的实力了不?!所有问题全部拿下,这下总该开门了吧!”

      门后的沈宁知闻言,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语气半点不留情面:“你给我滚一边去。要说也只能说周迟对待苏意是认真的,别往自己脸上贴啥金,这里面有你什么功劳。”

      “……”

      宁梦、钟清和林悦在身后听得哈哈大笑。

      段泽禹被怼得一噎,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宋宴许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低声打趣他:“叫你显摆,吃瘪了吧。”

      段泽禹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这不也是帮着烘托气氛嘛。”

      周迟站在前面,眉眼噙着浅浅笑意,没有掺和两人的斗嘴,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温和:“题目都答完了,可以开门了吗。”

      沈宁知隔着门,收敛了打闹的神色。方才一道道题目听下来,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么多年,周迟是真的把苏意的一点一滴全都放在心上。

      可伴娘团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行。

      “答题过关只算一半。”沈宁知扬声说道,“还有最后一个环节,新郎朗读保证书,念完才算正式通关。”

      说完,她把写得满满当当的保证书,从房门底下的缝隙塞了出去。

      段泽禹弯腰捡起来,转手递到周迟手里。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条条框框,字里行间全是姐妹们的期许。

      走廊上所有人都围拢过来,探头张望,哄闹声稍稍收敛,都等着听这份接亲保证书。

      周迟低头,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唇角止不住上扬。

      他捧着那张纸,清了清嗓音,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朗读:“我周迟今天在此立誓,一生一世只爱苏意。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与否。”

      他的声音沉稳清朗,穿过门板,清清楚楚传到房间里面。

      “往后生活之中,尊重她的想法,体谅她的辛苦。明白医生工作忙碌,会理解她加班、急诊、临时被叫回医院,不抱怨、不猜忌。”
      “吵架绝不冷暴力,遇事好好沟通,不把坏情绪发泄在她身上。错了主动认错,不逞口舌之快。”
      “记得她的喜好,记住重要的纪念日,把她的情绪放在第一位。允许她偶尔卸下坚强,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做无忧无虑的小朋友。”

      “会分担家务,懂得心疼她的疲惫,不会让她一个人扛下生活里所有琐碎风雨。”

      “善待她在意的亲友,接纳她过往所有伤痕,不强迫她与过去和解,只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忠于婚姻,忠于本心,拒绝敷衍与漠视。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此生所有温柔与偏爱,尽数归于苏意一人。此誓,说到做到。”

      读完最后一句,周迟放下手里的保证书,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盛满滚烫的真诚。

      门外响起一片掌声与起哄的叫好声,段泽禹拍着手大声喊:“说得好!!!”

      套房内,苏意坐在梳妆台前,婚纱裙摆铺落一地。

      听着门外一字一句的誓言,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门后的沈宁知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底的刁难早已化作满心感动。
      宁梦抹了抹眼角,笑着开口:“好了姐妹们,通关!可以开门啦!”

      几人挪开抵在门后的椅子,咔哒一声,房门终于向内敞开。

      光线交错之间,周迟抬步走了进来。
      抬眼的一瞬间,他直直望向梳妆台前身披婚纱的苏意,脚步顿住,呼吸微微一滞。

      世间所有喧闹仿佛瞬间退到远方,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他的姑娘。

      房门完全敞开,周遭的哄闹声仿佛都淡去了几分。周迟一步步朝着梳妆台走去,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胸花的白色小花轻轻晃动。

      苏意缓缓站起身,洁白蓬松的婚纱垂落,珍珠发饰在灯光下泛出柔和微光。
      她抬眸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眼底漾开浅浅水雾,安静地望着他。

      周迟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里面盛着跨越岁岁年年的欢喜与珍视。

      他微微弯腰,抬手轻轻托住苏意的手背,薄唇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郑重又温柔的吻:“走吧,我的新娘。”

      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抑制不住的动容。

      站在一旁的沈宁知、宁梦几人相视一笑,悄悄往后退开半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段泽禹和宋宴许站在门口,也不再高声起哄,只是脸上挂着由衷的笑意。

      苏意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将手安稳交付到他的掌心。
      周迟紧紧握住,十指扣合,温热的触感牢牢相贴。

      少年时期无数次偷偷凝望的人,如今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眼前。

      “嗯。”苏意轻轻应了一声,嗓音软软的。

      周迟顺势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护着宽大的婚纱裙摆,避免裙摆被脚下桌椅勾到。两人并肩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走廊上的伴郎、亲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细碎的彩纸花瓣漫天洒落,飘飘扬扬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

      段泽禹高举着礼花筒,笑得格外灿烂:“恭喜!新郎新娘!”

      沈宁知站在后方,望着两个人相握的手,心底百感交集。她见过他们误会拉扯,见过彼此煎熬挣扎,兜兜转转,终究是走到了今天。

      一行人热热闹闹往电梯方向行进,要去往楼下的婚礼宴会厅。

      苏意走在周迟身侧,侧过头悄悄看他。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下来,落在周迟的侧脸。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低头朝她浅浅一笑,握着她的手又收紧几分。

      穿过喧闹的走廊,一行人抵达酒店婚礼的新人等候室。
      厚重的香槟色幕布隔开外面宾客的喧嚣,屋内光线柔和,周迟抬手细心帮苏意拂去落在婚纱肩纱上零星的彩屑花瓣。

      宴会厅大厅就在幕布之外,透过缝隙隐约能够看见台下座无虚席。

      亲友区专门留出了几桌座位,文楠、孟宸与孟奚安静坐在其中。
      文楠一身得体的浅色系裙装,目光时不时望向新人等候室的方向,神色复杂又欣慰。

      孟奚坐姿端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低声和身旁的孟宸说上一两句话。

      而靠后的位置,周柯承也来了。
      他独自坐在角落一桌,一身深色正装,没有同旁人闲谈,安静地坐着。

      父子两个人之间横亘着多年解不开的心结,他收到婚礼请柬,思虑再三还是到场,只是没有上前打扰,只选择远远看着。

      其余席位上,高中的老师同学、双方的好友,热热闹闹坐满大厅,交谈声、轻笑声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现场灯光缓缓调暗。
      伴奏音响缓缓响起方大同的《特别的人》,温柔舒缓的旋律流淌在整个宴会厅,把周遭的嘈杂一点点抚平。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熟悉的歌声轻轻漫开,等候室里,苏意听见旋律,心口轻轻一颤。这首歌,是从前他们少年相伴时,反复听过的曲子。

      周迟站在她身侧,指尖始终握着她的手,掌心微微出汗,能看得出他心底藏着紧张。他低头看向苏意,眼底盛满温柔。

      “要上场了。”他低声开口。

      苏意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长长的头纱垂落,遮住半边肩头,婚纱的蕾丝在暗光下泛出细腻柔光。

      幕布之外,所有宾客齐齐望向入口。文楠坐直身子,目光紧紧锁住那道闭合的幕布,眼眶悄悄泛红。
      孟奚也收起说笑,专注地望着前方。

      角落里的周柯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即将出场的两个人身上,说不清心里是愧疚,还是感慨。

      音乐持续流转,主持人的声音透过话筒缓缓响起,正式宣告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周迟再一次握紧苏意的手,给她传递一份安稳的力量,两个人并肩,静静等候幕布开启的那一刻。

      厚重的幕布向两侧缓缓拉开,暖金色的追光骤然落下来,完整笼罩住缓步入场的苏意。

      长长的头纱随风轻轻晃动,洁白的婚纱裙摆拖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苏意抬着眼,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朝着舞台另一端静静伫立的周迟走去。

      台下的喧闹瞬间压低,无数道目光尽数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文楠坐在台下,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头,眼眶早已通红;孟奚微微抿着唇,目光满是祝福;角落里的周柯承身体坐得笔直,望着台上的身影,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愧色。

      周迟就站在舞台的另一端,一身笔挺西装,胸花依旧别在胸前。

      方才还强撑着镇定,当亲眼看着身披婚纱的苏意向自己走来,那些积压多年的情绪轰然决堤。

      少年时期求而不得的暗恋,无数个独自煎熬的夜晚,误会别离的煎熬,一路磕磕绊绊走到此刻,所有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滚落,他没有抬手去遮掩,就那样定定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女孩。

      苏意一步步走近,看清他泛红湿润的眼眶,鼻尖猛地一酸。
      还未站到他跟前,温热的泪水也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婚纱的蕾丝面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终于,她稳稳地停在周迟的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任由泪水无声淌下,台下安静得只剩下《特别的人》轻柔的伴奏旋律。

      过了许久,两个人才慢慢平复翻涌的情绪,彼此轻轻喘着气。
      小小的花童捧着丝绒戒指盒,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舞台,将盒子递到两人手中。

      打开盒盖,两枚素净的对戒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之上。

      周迟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拿起属于苏意的那枚戒指,小心翼翼托起她的左手。
      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一点点将戒指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

      金属环滑过指节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意同样心绪难平,指尖也在轻轻震颤,她取过另一枚戒指,抬手,认真地套进周迟的无名指。

      两枚戒指,分别落定,牢牢圈住彼此的指尖。

      台下响起潮水般的掌声,热烈却不喧嚣。
      段泽禹用力鼓掌,沈宁知眼底也泛着泪光,宋宴许安静地望着台上,眼底是挚友得偿所愿的宽慰。

      周迟抬起戴好戒指的手,轻轻覆住苏意戴着戒指的手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戒圈。

      泪眼朦胧之间,他望着眼前的人,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宜宜,终于,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苏意轻轻点了点头,抬起手,掌心温柔地抚上周迟还带着泪痕的脸颊,指尖擦去残余的湿意,声音微微发颤,裹挟着压抑不住的动容:“我……很高兴。”

      她望着他泛红的眼眸,一字一顿,轻声继续说道:“因为,周迟也终于是苏意的了。”

      简短的宣誓词由二人轮流念完,郑重落下最后一句承诺。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一阵热闹的起哄声,无数宾客笑着高声呼喊。

      “亲一个!亲一个!”

      叫喊声此起彼伏,段泽禹喊得最为卖力,沈宁知笑着拍他胳膊,却也眼底含笑跟着看热闹。
      台下的文楠噙着泪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孟宸与孟奚相视一笑;坐在角落的周柯承望着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将两个人的身影揉在暖光里。

      周迟看向怀中的苏意,彼此眼底都盛着笑意,他微微俯身,嘴唇凑到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低声戏谑又温柔:“那就亲一个?我的新娘。”

      苏意耳尖微微发烫,眼皮轻轻垂了垂,细若蚊吟地小声应了一声:“嗯。”

      在满堂亲友的注视与祝福之下,周迟一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臂牢牢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稳稳圈向自己。
      苏意抬起双臂,柔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身子微微仰起,迎上他的吻。

      起初只是轻柔浅浅的触碰,鼻尖相互摩挲,裹挟着这么多年的思念与等待。

      转瞬,周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周遭的起哄声渐渐淡成背景音,《特别的人》的旋律依旧缓缓流淌。
      世间所有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偌大的舞台之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台下掌声如潮,花瓣漫天飞扬。
      文楠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释然;孟奚轻轻鼓掌,由衷为他们感到欢喜;周柯承坐在阴影里,看着台上相拥的二人,沉默地鼓起掌来,心中百感交集。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彼此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唇瓣泛红,额头还轻轻相抵。

      婚礼仪式落幕,两人并肩走下舞台,喧闹的宴席正式拉开序幕。
      按照习俗,周迟便穿梭在宾客席间,挨个收下亲朋好友递来的红包,一一道谢。

      苏意则被几位女眷围着说话,暂时和他分开。

      走到段泽禹的桌前,段泽禹大大方方把厚厚的红包塞进周迟手里,“啧”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唏嘘感慨:“兄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结婚了。想当初十年前的我们还一起在篮球场疯跑,一转眼你都成家了,我至今还是个单身狗……”

      周迟捏着手里的红包,眉眼间还残留着刚刚哭过的浅红,却又变回年少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挑了挑眉,随口打趣:“那什么,就祝你早日脱单?”

      段泽禹闻言当场瞪圆眼睛,伸手作势要捶他一下:“你这条狗给我滚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围一桌同学哄堂大笑。

      周迟笑着躲开,收好红包,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宋宴许的座位旁。

      宋宴许安静坐在位置上,神色温和,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他双手递过来两个红包,厚薄差不多。

      “一份是我自己的。”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另一份,是替夏初给的。”

      周迟接红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触到两份红包的纸面,心里骤然沉了几分。
      所有人都没有忘记苏夏初。

      那个明媚鲜活的姑娘,没能亲眼见证这场婚礼,可她的祝福,依旧跨越生死送到了这里。

      周遭的说笑声仿佛隔远了一瞬,周迟垂眸看着手里第二个红包,喉结轻轻滚动。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低了些许,郑重收下来,“替我,谢谢她。”

      宋宴许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浅淡水汽:“她要是能看见,一定会很替你们开心。”

      不远处,苏意恰好摆脱围过来的宾客,抬眼望过来,看见宋宴许与周迟站在一起的模样,心里隐约明白那两份红包的来由。
      笑容柔和的同时,心底漫开一阵浅浅的酸涩。

      青春同行的那一群人,有人站在现场举杯祝福,有人永远留在了过往的时光里。

      周迟把两份红包稳妥揣进西装内侧口袋,像是把一份沉甸甸的念想好好安放。
      他对着宋宴许微微颔首,又继续走向下一桌,去接待文楠、孟宸他们那一桌。

      周迟迈步走到文楠、孟宸还有孟奚所在的这一桌。

      文楠看见他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将两个做工精致的红包递到他手上。红包外壳是喜庆的大红色,边角打理得整整齐齐。

      “拿着。”文楠目光柔和,望向不远处正缓步走过来的苏意,又转回头看向周迟,语气真诚,“以后常来我们家玩,祝你们新婚快乐!希望你们往后日子,平安顺遂,和和美美。”

      孟宸坐在一旁,也跟着含笑点头,孟奚眉眼弯弯,眼里满是真切的祝福。

      周迟双手接过红包,郑重收好,礼貌回话:“谢谢您,我们会的。”

      这时苏意也走到桌边,一身婚纱还未换下,珍珠发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文楠看向自己的女儿,眼底藏着抑制不住的暖意,没有说太过煽情的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意的胳膊。

      过往横亘在母女之间的伤痕不会瞬间消散,但此刻,是难得的平和安稳。

      “照顾好自己。”文楠低声叮嘱。

      苏意轻轻应了一声:“嗯,您也是。”

      简单寒暄几句过后,周迟余光瞥见角落独自坐着的周柯承。整场婚宴,周柯承安安静静,很少与人交谈,只是时不时望向台上与人群之中的他们,神色复杂。

      周迟迟疑片刻,还是牵着苏意的手,一同朝那个角落走过去。

      听见脚步声靠近,周柯承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对新人。他缓缓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了过来。

      没有过多客套的场面话,声音略显干涩:“新婚快乐。”

      父子二人之间积了多年的心结,没有办法在婚礼这一天全部化解。但周柯承愿意到场,愿意送上这份祝福,已经是他所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周迟沉默一瞬,伸手接下红包:“谢谢您能来参加这场婚礼,也谢谢您的心意。”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算彻底和解,却也不再是针锋相对。

      周柯承看着身侧安然站在周迟身边的苏意,目光里带着几分愧疚,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宴席大厅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旧友、亲人齐聚一堂,有圆满,也有遗憾,有放下,也有尚未抹平的隔阂,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拼凑成属于他们的婚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番外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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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回来啦 接下来燥候更多的番外 还需要您阅读解锁~ 接下来要写的一本 国庆节开《不小心陷入你的温柔》 os:求来个收藏!么么哒!biu~biu~biu~ 其他的预收文见专栏 爱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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