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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Whispers in rainfall. “其实我们 ...


  •   72/晋江首发。

      “无名之辈,我是谁,忘了谁也无所谓。”——《无名之辈》任素汐。

      ***

      幻影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哄笑声骤然一停。

      几声抽气声稀稀拉拉响起,方才还在打趣的年轻警员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猝不及防的错愕。
      谁也没有想到周迟会这么干脆利落,直接当众把关系摊开。

      段泽禹憋了许久的笑意终于绷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望着前方两个人的背影,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幕。

      周迟就坐在她身侧,肩膀紧紧地挨着她,感受到身边人细微的拘谨,手臂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靠了靠。

      ***

      “可以啊,周队,藏得挺深啊。”方才开玩笑的老同事回过神,吹了声轻哨,笑着打趣,“怪不得一路上眼睛总往这边瞟,原来是自家对象。”

      车厢内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几声善意的调侃此起彼伏,没有恶意,全是同僚看热闹的起哄。

      周迟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有过多寒暄,也不打算在任务途中过多聊私人感情,只简单开口:“私事就说到这里,距离目标地点还有二十分钟,大家再复盘一遍现场预案。”

      一句话便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案件之上,喧闹的玩笑声渐渐平息,车厢重新覆上一层沉甸甸的紧绷感。

      ***

      旁人纷纷收回目光,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狭小的座位上,只剩下他和苏意挨在一起。

      趁着众人低头翻看案卷的间隙,周迟侧过头,压低音量,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语气裹着藏不住的担忧:“你明知道这次外勤风险不小,怎么还是报名过来了。”

      苏意微微偏过头,视线和他相撞,呼吸放得很轻,同样压着声音回话:“科室需要临床医生过来支援,那些被拐的孩子有可能受伤,我作为医生理应过来。”

      顿了顿,她目光软了几分,补充了半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另外,我也想离你近一点。”

      话落在周迟耳朵里,让他心口轻轻一颤。

      他指尖微微蜷了蜷,很想伸手碰一碰她的手背,可周围全是同事,身份场合都不允许过分亲昵,只能克制住这份冲动,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现场很乱,嫌疑人性格暴戾,等抵达之后,你千万不要随意往前凑,守在外围急救点位就好,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听见没有?”

      苏意轻轻点了点头,眼神认真:“我分得清轻重,我是来做医疗支援的,不会贸然涉险,你也一样,保护好你自己。”

      ***

      车辆持续向前疾驰,窗外郊外的景色越发荒凉,楼房渐渐稀少。

      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其他行动小组的汇报声响,滋滋的电流杂音穿插其间,预示着距离行动现场越来越近。

      苏意低头检查着急救箱内的纱布、止血药剂、消毒用品,把一件件医疗物资确认妥当。
      白大褂的袖口整齐挽起,医生的专业冷静重新占满心神,只是偶尔,会悄悄侧过眼角,望一眼身侧一身警服的男人。

      ***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车身微微颠簸,车子缓缓在一片废弃的自建房外围停稳。

      郊外荒僻的村落边缘,几栋破旧的平房零散立在杂草丛里,院墙坍塌大半,四周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周遭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风吹过草木发出沙沙的响动。
      多辆警车有序停靠在远处,警员们压低声音迅速下车,动作利落,不敢制造太大动静,防止院内的嫌疑人察觉到动静提前逃窜。

      所有人迅速按照预先推演好的方案散开,迅速布控,把整栋废弃院落的出入口全部悄悄封锁。

      苏意拎着沉甸甸的急救箱,跟着医护同事退到预先划定好的外围急救点位,一块相对安全的空地上。
      她快速将急救箱摊开,把止血绷带、消毒药水、急救器械一一摆放妥当,目光却不由自主望向那栋灰扑扑的平房方向。

      ***

      周迟抬手调整了一下腰间的装备,眉眼冷峭,周身皆是办案时的肃穆气场。
      他简单和身边几名队员低声交代几句,便抬步走向老林那边。

      老林牵着一头体型健壮的刑侦警犬,狗绳牢牢攥在掌心,警犬耳朵竖立,鼻翼不停翕动,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把家属提供的孩子衣物拿过来。”老林压低声音说道。

      一旁的警员连忙递过来一件小小的儿童外套,是失踪孩童家属连夜送过来的,还残留着孩童身上淡淡的气息。
      老林蹲下身,把那件小小的外套放到警犬的鼻尖前,示意它仔细嗅闻熟悉气味。

      ***

      警犬低头,鼻头反复在布料上来回嗅探,认真记住这独属于孩童的味道,乌黑的耳朵微微颤动。
      片刻之后,老林收回衣物,抬手松开一部分牵引绳,示意它搜寻地面。

      警犬立刻低伏身子,鼻子贴近坑洼的泥土地面,一步一步缓慢往前搜寻,顺着院墙外围来回穿梭,泥土、杂草的混杂气味干扰重重,它依旧耐心分辨。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周遭只剩下风声,大家的目光全都紧紧落在警犬身上。

      没走出多远,警犬的脚步猛地顿住。

      它的鼻头死死贴在一片被踩踏过的泥地上,浑身的毛发微微绷紧,尾巴高高竖起,脖颈处的皮毛隐隐绷起。

      下一秒,它扬起脑袋,对着院落的方向,接连发出几声短促有力的吠叫:“汪!汪!汪!”

      响亮的犬吠划破郊外的寂静。

      警犬反复刨了两下脚下的泥土,又朝着平房的大门方向使劲拉扯牵引绳,亢奋地不断吠叫,明确给出了示警信号——目标气味,就在这院子里面。

      ***

      现场的气氛瞬间绷紧。

      老林一把收紧牵引绳,稳住情绪亢奋的警犬,转头压低声音快速汇报:“气味锁定,目标就在院内。”

      周迟抬手按了下耳边的对讲耳麦,眼神锐利,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
      他飞快扫过周围布控的队员,手势利落下达指令:“老林跟我,另外两名突击队员随我先行突进,其余人员原地待命,守住各个出入口,严防嫌疑人翻墙逃跑。”
      又转头对段泽禹说,“段泽禹,你守在外面,随时等候对讲机指令,接应后续。”

      “收到。”段泽禹抬手比出确认的手势,指尖扣住对讲机握柄,站在院落外墙侧边的阴影里,目光紧紧盯着院门,时刻准备接收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消息。

      外围的警员立刻分散开来,牢牢把住院墙前后两处出口,枪口压低,保持警戒。

      老林将警犬交给一旁待命的警员看管,拔出腰间警棍,跟在周迟身侧。
      周迟抬手示意,两名突击队员快步上前,一左一右贴住木门两侧的墙根。

      ***

      门板老旧腐朽,缝隙里积满厚厚的灰尘,院内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孩童的声响,死寂之下藏着未知的凶险。

      周迟深吸一口气,抬手,猛地一脚踹向门板。

      “哐当——”老旧木门不堪重击,应声向内轰然敞开。

      院内满地散落着破旧杂物,碎砖块、废弃麻袋扔得到处都是,角落里堆着腐烂的秸秆,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被低矮的屋檐遮挡,大半院子都陷在晦暗的阴影当中。

      “警察!不许动!”周迟高声喝令,身体半蹲,迅速冲进院子,目光飞快扫过庭院每一处可以藏匿人的角落,柴房、厢房、堆放杂物的棚子,一处都不肯放过。
      老林与两名队员紧随其后,迅速呈扇形散开,推进搜查。

      对讲机耳机里面传来沙沙的电流杂音,段泽禹守在外墙,手指一直搭在通话按键上,精神高度紧绷,耳朵一刻不停地捕捉着频道内传出的每一句动静,一旦里面传出指令,他就要立刻带领后备队员冲进去支援。

      ***

      院子里空荡荡的,视线扫过庭院各处,却没有看见孩子的身影。
      柴房门敞开着,里面只有一堆烂稻草,两侧厢房的房门大开,同样看不到人影。

      周迟眉头紧锁,心底生出一丝疑窦。警犬明明明确嗅到孩子的气味就在此处,可放眼望去,院中竟看不到半个人影。
      老林和两名突击队员背靠背站位,枪口警惕对准各个阴暗角落,脚步缓慢向前挪动,仔细排查每一处可以躲藏的缝隙。

      “奇怪,人去哪了?”一名队员压低嗓音,小声喃喃。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落在前方厢房的时候,堆在墙角那一堆高高摞起的废弃麻袋后面,忽然窜出一道黑影。

      男人身材魁梧,满脸凶戾,手里攥着一根粗重的木棍,不声不响,借着杂物的掩护,朝着距离最近的周迟后脑勺狠狠挥砸过来。
      动作迅猛又阴狠,没有半点出声警告,完全是蓄谋已久的偷袭。

      “周队小心!”老林瞥见那道突袭的身影,失声低喝。

      ***

      风声呼啸扑面而来,周迟耳尖捕捉到身后破空的声响,几乎是凭着多年出警练就的本能,他脚下猛地侧身偏转,堪堪避开这致命的一棍。
      木棍重重砸在地面的砖石上,“咚”的一声闷响,碎石碎屑飞溅开来。

      嫌疑人一击落空,不肯罢休,抡起木棍又再度扑上来。

      周迟稳住重心,侧身躲开对方冲撞,手腕翻转,一把牢牢扣住男人握着木棍的小臂,借着对方冲过来的惯性,顺势一个巧劲,俯身拧臂下压。

      “啊!”男人吃痛惨叫一声,巨大的力道迫使他膝盖不受控制地磕砸在坚硬的泥土地上。

      老林与另外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合围,迅速掏出手铐,咔嗒两声,将嫌疑人的双手牢牢反铐在身后。
      男人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嘶吼着污言秽语,却被几人死死按在地面,再也动弹不得。

      “嫌疑人已控制。”周迟按住耳麦,对着对讲机沉声汇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耳机那头立刻传来段泽禹清晰的应答:“收到!院内情况是否安全?是否需要外部增援?”

      “嫌疑人制服,但没有发现被拐孩童,继续搜寻。”周迟快速说完松开通话键。

      ***

      随后,他的目光冷冽地俯视着地上不断扭动挣扎的男人,厉声喝问,“孩子在哪?!”

      男人埋着头,拒不答话,只是粗重地喘着粗气,眼神满是顽固。

      老林蹲下身,扫视院子四周,目光落在主屋地面一块颜色略显突兀的水泥盖板上,盖板边缘泥土新鲜,明显近期才被挪动过。

      “下面!孩子恐怕被藏在地窖里!”老林高声喊道。

      听见老林的喊声,两名队员立刻快步上前,合力抠住水泥盖板的把手,猛地向上掀开。

      潮湿阴冷的霉味顺着洞口涌了出来,黑漆漆的地窖底下,不再只是两三道声响,而是此起彼伏,一大片怯生生、细碎的孩童啜泣与压抑的呜咽声,层层叠叠从地底飘上来。

      “快,拿手电。”周迟低声吩咐,心底猛地一沉,完全没有料到地窖里面藏了这么多人。

      ***

      一束强光向下照去,手电光柱扫过狭小幽深的地窖空间,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心口一窒。

      地窖不算宽敞,里面蜷缩着十几个瘦小的孩童,年纪大小参差不齐,最大的看着也就十岁出头,最小的才三四岁。

      孩子们浑身沾满泥土污渍,衣服破烂不堪,一张张小脸灰扑扑挂满泪痕,胳膊、小腿遍布大大小小的磕碰皮外伤,不少地方还在渗血。
      骤然见到刺眼的光线,孩子们吓得互相紧紧依偎抱作一团,浑身控制不住瑟瑟发抖,不敢大声哭喊,只敢压抑地小声抽噎。

      “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接你们回家。”周迟放柔了声调,半蹲在洞口边,刻意把声音放得温和。
      地窖空间有限,两名队员顺着梯子小心翼翼下到地窖底部,耐心柔声安抚这群极度受惊的孩子,一趟接着一趟,小心翼翼将十几个孩子依次护送上地面。

      ***

      孩子们被抱上来之后,哭声渐渐散开,细碎的哭喊声萦绕在院落之中。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擦伤、磕碰,有的手掌磨破,有的膝盖血肉模糊,万幸仔细查看过后,暂时没有发现致命重伤。
      十几个孩子挤在院中墙角,怯怯地缩在一起,眼神惶恐不安。

      周迟再次按下对讲机通话键,声音沉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嫌疑人已经完全控制,地窖内解救出十几名被拐孩童,普遍存在皮外伤,暂无生命危险,允许医护人员进入院内开展处置。”

      对讲机另一头的段泽禹立刻传达指令:“收到,准许医护组进场,注意,伤员数量多,请求外围医护全部进入支援。”

      守在院外的苏意听见指令,心头一凛,立刻拎起沉重的急救箱,带着另外几名医护同事快步冲进院子。

      目光掠过一众浑身是伤的孩子,又飞快扫过周迟,看见他衣袖撕裂,小臂蹭开一大片皮肉,可眼下十几个孩子亟待处理,她只能把对他的担忧压在心底,迅速投入工作。

      ***

      场面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苏意和几位医护分开站位,蹲下身围到孩子们身边。为了不让孩子更加恐惧,她们全部放轻动作,放缓语调,柔声安抚每一个受惊的小孩。

      “不用害怕,姐姐只是帮你们处理伤口,不会疼很久。”苏意蹲到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面前,轻声哄着,先用干净纱布擦去孩子脸上的泥污,再用生理盐水仔细冲洗膝盖上嵌着泥沙的擦伤,谨慎消毒、上药、包扎。

      十几个孩子的伤口要逐一检查处理,纱布、消毒药水消耗得飞快。
      有的孩子太过恐慌,不断躲闪抗拒,警员便守在一旁温和安抚,给孩子们足够的安全感。

      周迟站在不远处,一边安排队员清点孩子人数、做好登记,视线却总会不自觉落在苏意的身上。
      他小臂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却顾不上顾及自己,目光牢牢看护着这群刚刚脱离险境的孩子。

      ***

      老林带人继续对整座院落彻底搜查,确认地窖、厢房、柴房再也没有藏匿其他受害者,杜绝一切遗留隐患。

      忙过一阵,大部分皮外伤都已经完成清创包扎。
      苏意直起身子,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快速清点一遍孩童情况,转头向身旁办案民警汇报:“大多为表皮擦伤、磕碰挫伤,没有发现明显内脏损伤,但是孩子们受了严重惊吓,全部需要送往医院做完整体检与心理疏导。”

      现场的处置工作全部收尾,警车与急救车辆陆续抵达废弃院落门口。
      十几名孩子挨个被小心翼翼护送上车,不少孩子依旧神情恍惚,小小的身子裹上警员递过来的薄外套,胳膊膝盖上缠着崭新的纱布,车厢里还时不时传来几声闷闷的抽噎。

      苏意随同医护队伍一同随车,一路留意着孩子们的身体状态,周迟和部分队员则留下来完成现场取证、扣押物证,做完案件的收尾工作。

      车队一路疾驰,将这批获救孩童统一送往指定的心理专科医院。

      医院提前接到通知,心理干预医生、儿科医护早已做好接应,孩子们被分别安置进病房,一边做全身身体检查,一边接受专业的心理安抚疏导。

      ***

      支队这边同步开启信息比对工作,技术人员连夜比对指纹、失踪人口报案记录,结合嫌疑人的口供,很快便查清了这十几个孩子的来历。

      大部分孩子都来自周边各个偏远乡村,只有寥寥一两个是城里走失的孩童。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平日里父母在外务工、留在老家生活的留守儿童。

      平日里跟着祖辈过日子,看管有所疏忽,便不幸落入人贩子手中。

      消息传回各个村子,接到警方来电的大多是家中年迈的爷爷奶奶。

      有的老人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守在空荡荡的家门口,日复一日盼着孙儿归来,得知孩子侥幸获救,隔着电话瞬间失声痛哭,苍老的声音满是后怕与焦急,反复向民警确认孩子有没有受伤,情绪几度崩溃。
      不少老人家里条件有限,孩子失踪之后,他们无力四处奔波寻找,只能整日以泪洗面,日日守着村口小路苦苦等候,连报案之后,也只能茫然地等待消息。

      ***

      段泽禹拿着整理完毕的初步信息报告,走到走廊,交到周迟手上。

      “已经联系上大部分家属,乡下的爷爷奶奶们都急坏了,正在往这边赶过来。”段泽禹叹了一口气,神色沉重,“不少父母还在外地打工,已经通知他们尽快动身回来。”

      周迟接过厚厚的资料,一页页翻看着报告,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意。他小臂上的擦伤已经简单做过擦拭,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处理,伤口周围微微泛红。

      他抬眼望向病房的方向,隔着玻璃窗,能够看见苏意的身影。

      她正站在病房内,配合心理医生,轻声陪着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说话,语气温柔耐心,尽力消解孩子心底的恐惧。

      “嫌疑人那边审讯进展怎么样。”周迟收回目光,沉声问道。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段泽禹神色稍稍舒展,把手里的笔录文件递过去,“落网的嫌疑人心理防线彻底垮了,全部如实招供,完整交代出整个拐卖团伙的架构、窝点位置以及其余同伙的藏身地点,线索完整清晰,我们可以顺着口供直接展开抓捕。”

      就在二人交谈之间,医院大厅入口渐渐喧闹起来。

      一批批风尘仆仆的老人匆匆赶来,满头白发,衣衫沾着路途的尘土,神色慌乱焦灼,一进医院就不停询问自家孩子的下落,大厅里处处夹杂着压抑的哭声。

      骨肉即将重逢,可那份遭逢别离的痛苦,依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

      病房外的走廊人来人往,接连赶到的家属陆续被工作人员领到各个病房门口。不少爷爷奶奶一见到平安活着的孙辈,当即红了眼眶,紧紧把孩子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苏意刚刚安抚完一个受惊吓过度的小女孩,正侧身站在一旁,看着祖孙相拥的一幕,心底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涩。几位老人回过神,连忙转过身,走到苏意面前,满是感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攥着粗糙的衣角,反复对着苏意道谢,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小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辛苦你照顾我们家娃。”

      旁边另外几位老人也跟着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道谢,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真诚的谢意。

      道谢过后,其中一位大爷面露局促,搓着布满老茧的手掌,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姑娘,那……这看病,还有给娃做心理疏导,总结下来得花不少钱吧?我们年纪大,手里积蓄不多,心里也好有个数。”

      听见这话,几位老人神情都跟着紧张几分,乡下的日子过得拮据,就怕承担不起医院的开销。

      苏意闻言温和地笑了笑,眉眼柔软,轻声宽慰他们:“爷爷奶奶,你们不用为此担心,这些不需要你们出钱。就算真的需要收费,这笔钱,我来帮你们付。”

      老人们听完一愣,心底又感动又过意不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人,连连对着苏意作揖道谢。

      ***

      道谢完苏意,老人们又纷纷转头,朝着站在不远处的周迟和段泽禹走过去。
      刚刚亲眼见到失而复得的孙辈,他们打心底感激拼尽全力救出孩子的警察。

      几位老人身子微微往下弯,就要对着二人深深鞠躬。

      段泽禹见状连忙上前两步,伸手稳稳将几位老人的身子轻轻拉起,不让他们弯下腰,语气诚恳:“爷爷奶奶,可千万不要这样,保护群众本就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不分什么贵重。”

      周迟也往前踏出一步,神色平静而郑重,目光落在眼前一众老人身上,缓缓开口:“其实我们也只是普通的无名小辈,只是穿上了这身警服,成为了警察。”
      “既然选择了这个身份,就要扛起这份身份赋予我们的责任,这些都是我们分内该做的事。”

      阳光透过医院长廊的玻璃窗洒落下来,落在几个人身上。
      一旁获救的孩子们依偎在自家老人的身旁,虽然眼底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惶恐,但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瑟瑟发抖。

      老人们依旧不停地道着感谢,走廊里此起彼伏的道谢声,混杂着劫后余生的低声啜泣,交织成一片。

      周迟垂在身侧的小臂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却全然不在意,目光望向大厅门外,支队的同事已经根据嫌疑人的口供整装出发,前去抓捕拐卖团伙剩余的同伙。

      这场解救,马上就要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

      一夜匆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晓,淡淡的朝阳爬上医院大楼的玻璃窗。

      通宵作战的支队传来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根据前一日嫌疑人交代的口供,外出抓捕的小组连夜奔袭,辗转两处窝点,拐卖团伙所有涉案人员,已经全部抓捕归案,没有一人漏网。

      消息通过对讲机、工作群同步传回来,无论是留守警局的人员,还是守在心理专科医院这边的周迟、段泽禹,所有人得知结果,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整个办案团队都沉浸在难掩的兴奋之中。

      ***

      医院走廊里,段泽禹拿着手机看完群内推送的抓捕简报,长舒一口气,重重拍了一下手掌,眼底满是释然:“太好了,全部抓回来了。这下,不会再有别的孩子受害。”

      一夜的紧绷终于松缓下来,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份捷报冲淡。
      周围几名随行警员脸上也扬起笑意,互相低声交谈,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

      这桩牵动人心的儿童拐卖案,到此主犯、从犯全部落网。

      周迟站在窗边,指尖捏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抓捕通报,紧绷了整整两天的下颌线慢慢放松。
      小臂上的擦伤经过一夜,已经有些结痂,隐隐还带着钝痛,可此刻这点疼痛,已经算不上什么。

      连日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

      苏意恰好从病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记录孩子恢复情况的病历本,看见众人神色都格外轻快,不由得微微疑惑。

      “出什么事了?看大家都很高兴。”苏意走上前轻声问道。

      段泽禹脸上笑意未散,抢先开口:“苏医生,好消息,那个拐卖团伙,全部抓捕到位,一个都没有跑掉。”

      苏意听完,眼中瞬间亮起一抹光彩,心底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意。
      想起昨天那些满身伤痕、满眼恐惧的孩子,得知元凶尽数落网,她也由衷替孩子们松了一口气。

      周迟侧过头看向她,眉眼褪去办案时的凛冽,染上一层浅淡柔和。
      一夜没有好好休息,他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可眼神格外清亮。

      走廊内,不少孩子已经可以走出病房活动,有的正安安静静靠在爷爷奶奶身边。

      老人们隐约听见警察口中传来的喜讯,知道伤害自家孩子的那一伙坏人全都被抓住,脸上也终于褪去终日的惶恐,露出劫后余生的浅浅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Whispers in rainf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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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来挂个请假条 从明日开始 因为我的身体原因暂不更新 一两天就好了 或者是三四天 我也不清楚。 《藏匿暗恋》是我目前最喜欢、最满意的一本 所以绝对不会坑掉的。 爱你们buibui~[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