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Listen to. 两只少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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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晋江首发。
“我如此坚强，愿我永远善良。”——《言不由衷》徐佳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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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少年面色惨白，先前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垂着脑袋，任由民警上前登记身份信息。
民警神色严肃，当场告知几人，这段录音证据完整，后续不仅要依法进行问询处理，事件经过也会同步上报给他们所属的职业学校，由学校开展批评教育，视情节做出相应处分。
听见要通报学校，几个少年身子又是一僵，低声互相埋怨，却再也无力辩驳。
民警将一行人依次带上警车，车门合上，引擎发动，警车沿着道路缓缓驶远，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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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彻底消散，站台只剩下苏意与沈宁知两个人。
一直紧绷的危机感骤然褪去，沈宁知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后背的校服布料早已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苏意也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掌，方才全程高度警惕，此时此刻，心口依旧还在轻轻起伏。
落日余晖温柔铺洒在公交站牌上，晚风卷着香樟叶片沙沙作响。
两个人并肩而立，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长久陷入沉默。
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盘旋在空气里，有惊魂未定的后怕，有难以言说的尴尬，还有横亘数日、未曾解开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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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安静持续了多久，沈宁知率先打破沉寂。
她侧过头，视线落在苏意安静柔和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谢了。”
苏意闻声转头看向她，眼尾弯起，漾开一抹笑意，语气从容淡然：“不用谢我。就算今天换作别的同学陷入困境，我依旧会选择出手。”
沈宁知轻轻咬住下唇，犹豫再三，埋藏心底许久的歉意，终于挣脱所有顾虑，直白地说了出来：“对不起。那天在走廊，我不是故意用那种尖锐的态度对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轻轻叩开横亘在她们二人之间那道厚厚的隔阂。
“……”苏意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片刻之后，她唇角的笑意愈发舒展，刻意带上几分松弛的玩笑意味：“你当时是怎么对我的？”
“说实话我都有点记不清了。我这个人不怎么记仇，过去的事不会一直放在心上。”
她刻意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想要减轻沈宁知心里的负担。
可沈宁知并没有顺着这个玩笑释怀，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绵延无尽的街道，眼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怅然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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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心里积压许久的心事，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我明白你是好意，但这件事在我心里卡了很久。我拼尽全力和你争夺诗歌大赛的参赛名额，外人只当我热衷于竞争、想要胜利，可没有人知道我非要抓住这次机会的真正原因。”
沈宁知抬手，无意识攥紧了肩上的书包背带，声音慢慢压低：“在我的家里，所有人的目光永远偏向我弟弟沈宁越。”
“长辈理所当然地觉得，家产、机遇、所有值得争取的机会，生来就该属于男孩子。”
“他们常常随口议论，女孩子再努力又如何，最后终究要成家，不必拥有远大的理想。”
“我不甘心。”
这三个字说得格外轻，却裹挟着沉甸甸的倔强。
“我想要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我想拿到比赛的奖项，想用实打实的成绩告诉家里所有人，我沈宁知绝不比任何人逊色，女孩子同样可以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场比赛于我而言，不只是一场竞赛，是我为数不多能够反抗世俗偏见的机会。”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看向苏意，眼底多了几分愧疚：“那天在走廊，我看见你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下意识先入为主地认定，这次名额对你而言可有可无，你根本不懂这份机会对我有多重要。”
“一想到我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希望，在你眼中却不值一提，心底的焦躁、委屈和不甘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所以我说出那些带着锋芒、充满敌意的话，固执地把你放在对立面。”
沈宁知停顿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等到初审结果出来，你顺利拿到参赛资格，我静下心反复回想，才慢慢醒悟。”
“我仅仅依靠表象去揣测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你拼命想要争取名额，是不是也背负着独属于自己的难处。”
“可伤人的话已经说出口，隔阂已经形成，我拉不下脸主动找你解释，只能一直僵持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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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轻轻摇了摇头，眉眼舒展，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诚：“也不能全然怪你。你无从知晓我的处境，就像我同样不清楚你心底积压的伤痕。”
她抬眼望向远处缓缓沉落的夕阳，橘红色霞光温柔铺满整条街道，声音平缓地流淌出来，慢慢掀开藏在平静外表之下的过往。
“我从前的家，在外人眼里算得上美满。我爸爸是警察，待人温和，妈妈是权威的骨科医生。只是初一那年，爸爸在解救被拐孩童的任务里牺牲了。”
说到这里，苏意语气没有明显起伏，仿佛在讲述一段久远的往事，唯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书包背带，泄露出心底浅浅的酸涩。
“他答应过我，任务结束就回来陪我过生日，最后却再也没能回家。”
听到这里，沈宁知骤然屏息，怔怔看向身侧的少女，全然没有料到苏意的身上，也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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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没有就此停下。中考结束的暑假，我妈妈决定再婚。”苏意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自嘲，“我外婆向来重男轻女，得知消息后打来电话，言语极尽刻薄。”
“妈妈有她想要追寻的新生活，我能够理解，只是没办法坦然融入她新的家庭。”
“所以我选择留下来，陪着我奶奶一起生活。”
“我爷爷走得早，如今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
“奶奶年事已高，身体时常不舒服，腿脚也有点不方便，日常开销、买菜、各类学习资料，处处都需要钱。”
苏意侧过头，澄澈的目光落在沈宁知脸上，坦然道出心底最现实的诉求：“诗歌大赛一等奖的奖金，对我而言格外重要。”
“我不想事事伸手向旁人求助，更不愿意给年迈的奶奶增添负担。”
“这就是我拼尽全力，想要拿下这个参赛名额的原因。”
“旁人看见我遇事从容淡定，便认定我万事不愁，拥有充足底气。可没有人知道，我所有的冷静，不过是逼自己学会独自扛下一切。”
“那天走廊对峙，你说我看起来不在乎胜负。”苏意轻轻呼出一口气，晚风拂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我没有机会向你解释这一切，你只能看见我展露在外的模样，自然而然生出误解。”
“我们两个人，被困在各自的困境之中，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看不清彼此身后的风雨。”
沈宁知静静伫立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
原来她们何其相似。
一个困在重男轻女的家族枷锁里，渴望用成绩证明自身价值；一个承受至亲离世、家庭离散的痛楚，想要依靠奖金守护唯一的亲人。
她们同样身不由己，同样有着不得不奋力一搏的理由，却因为片面的揣测，竖起尖刺，站到彼此的对立面。
“我一直凭着主观印象揣测你，没有试着静下心听你的难处。”沈宁知的声音低沉，愧疚愈发清晰，“仅仅依靠表象就认定你对这场比赛漫不经心，说出那些带着敌意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实在太过莽撞狭隘。”
苏意浅浅一笑，冲淡空气里压抑的情绪：“事到如今，误会解开就足够了。”
她抬眼望向远方，晚霞慢慢褪去浓烈的橘色，渐渐晕开柔和的灰蓝。
“说到底，我们都只是想要抓住属于自己那一点微光而已。”
***
沈宁知唇角轻轻向上扬起，褪去了先前紧绷的沉重，漾开一抹利落坦荡的笑。
她缓缓抬起右手，朝着苏意伸了过去，指尖松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率：“那——我们和好吧？”
话音落下，她稍稍顿了顿，像是斟酌许久，才轻声唤出一个称呼：“第、一、名。”
晚风掠过香樟枝叶，簌簌声响落在两人之间。
苏意垂眸看向那只伸来的手，眼底暖意缓缓漾开，她同样抬起手，轻轻放了上去。
两只少女的手掌稳稳交握。
掌心传递而来温热的触感，消解掉连日对峙积攒下的所有隔阂。
下一瞬，两个人不约而同弯起眉眼，一同笑出声。
没有尖锐的争执，没有藏在心底的猜忌，落日余晖温柔笼罩着她们，将两道纤细的影子慢慢糅合在公交站台的地面上。
原本应该继续针锋相对的对手，在此刻放下所有成见。
往后不必再站在彼此的对立面，可以是互相较劲的竞争者，也可以是危难之际愿意伸手相助的朋友。
是对手，也是朋友。
苏意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手，笑意清亮：“可以。以后不用总是剑拔弩张了。”
沈宁知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却不再带有敌意：“就算和好，先说好，下次比拼我依旧不会手下留情啊。”
苏意唇角漾开清浅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眼尾微微向上一挑，自带几分从容的锐气：“可以啊，拭目以待，我也绝对不会放水。”
交握的手掌缓缓松开，晚风卷起两人校服的衣角。
天边的晚霞持续漫延，将天际染成一层柔和的灰橘色。
沈宁知低笑出声，眼底原先积压的阴郁尽数消散，只剩下少年人坦荡的斗志：“这才有意思。若是对手轻轻松松就能被打败，反倒没什么滋味。”
“彼此彼此。”苏意轻声回应。
沈宁知抬头望向渐渐暗沉的天色，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依旧心有余悸。
她侧过头看向苏意，语气真诚：“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要怎么脱身。”
“换作是你，你同样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苏意淡淡说道，“我们都清楚孤身一人面对恶意是什么滋味。”
远处传来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车轮碾过路面，缓缓停靠在站牌前方。
沈宁知转头看向驶来的车辆，回头对着苏意扬了扬下巴：“我的车到了。”
“路上小心。”苏意颔首。
“下次考试，等着我追上你。”沈宁知抛下一句充满干劲的宣言，拎起书包踏上公交车。
车门缓缓闭合，沈宁知隔着车窗朝苏意挥了挥手。
苏意站在原地，同样抬手轻轻回应。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消失在道路尽头。
落日彻底沉落，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苏意独自站在原地，晚风拂过她的发梢。
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在这个黄昏解开所有心结。
前路漫长，竞争仍会继续，只是从今往后，较量之中，多了一份惺惺相惜。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Listen 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