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Listen to. 谢谢你的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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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晋江首发。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这世界那么多人》莫文蔚。
***
教室后排，沈宁知坐回位置，将那份《青春答卷》塞进课本夹层。
她缓缓望向窗外，眼底一片沉静。
她还是输了。
她还是没能抓住这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没有人知晓此刻她心底的煎熬，一如没有人懂得苏意取胜背后，沉甸甸的生活重担。
***
放学铃声悠长地响彻整片校园。
同班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涌出教室，讨论着习题与傍晚的安排。
沈宁知慢悠悠地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迟迟没有动身。
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家，面对家人若无其事的盘问，想到家族里那些日复一日压着她的偏见，心口沉闷得喘不上气。
落败的失落还盘旋在心间，她暂时不想踏入那座冰冷的房子。
迟疑片刻，沈宁知背起书包，没有走向回家的公交站台，转而朝着校门斜对面的巷子走去。
巷子深处藏着一家规模不大的网吧，距离一中并不算远。
傍晚天色慢慢暗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网吧大门敞开，里面混杂着键盘敲击声与嘈杂的游戏语音，空气里弥漫淡淡的烟味。
***
沈宁知推门走入，找了靠角落偏僻的机位坐下，勉强想要借着喧闹的环境，暂时驱散心底的压抑。
她才刚开机没多久，几道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机位旁边。
沈宁知下意识地抬眼。
几名穿着职高校服的少年围了上来，为首男生顶着一头扎眼的黄毛，嘴里叼着半截香烟，吊儿郎当地上下打量着她。
“呦，美女，一个人啊？”黄毛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突如其来的围堵让沈宁知浑身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书包背带，心底升起一阵慌乱，声音微微发颤：“你……你们要干什么？”
黄毛向前半步，笑意带着几分不怀好意：“你长得这么漂亮，身边漂亮朋友肯定不少吧？”
沈宁知眉心蹙起，警惕地望着眼前几个人：“你什么意思？”
“看你这身校服，一中的对吧？”黄毛挑眉，语气带着胁迫，“明天，带个漂亮朋友过来。让哥哥们瞧一瞧。”
话音落下，身侧其余几个少年轰然起哄，口哨声、戏谑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响起。
“是啊，别不给面子！”
“来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
沈宁知后背泛起一层薄凉。
她孤身一人，网吧老板隔着老远柜台低头玩手机，根本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
她清楚眼前这群人并不怀好意，心底恐惧不断蔓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脱身。
***
黄毛见沈宁知沉默抵抗，脸上的戏谑慢慢敛去，语气带上赤裸裸的威胁。
“哥哥劝你一句话，别想着耍小聪明。”他抬下巴扫过四周墙面，“这片机位刚好是监控死角，你就算现在报警，一无录音，二无监控证据。”
“就算警方出面，最多也就拘留我们几天。”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住沈宁知，眼底满是阴翳：“等我们出来，有的是办法再来找你麻烦。一中校门、回家的站台，我们总能蹲到你。”
身旁少年跟着起哄：“听见没有，别给自己招惹麻烦！乖乖照做大家都省事。”
“……”
沈宁知后背一阵阵发凉，心脏剧烈撞击胸腔。
她清楚对方所言并非虚言，孤身一人在此地，她没有任何抗衡的底气。
恐惧死死攫住四肢，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长久的僵持之后，沈宁知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哑声开口：“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带人过来。”
黄毛听到答复，满意地嗤笑一声，伸手随意拍了拍桌面：“识相最好。要是明天看不到人，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挥手示意身边同伴。一群人不再继续纠缠，吵吵嚷嚷，三三两两转身离开网吧。
***
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狭小的角落终于恢复安静。
沈宁知浑身脱力，脊背重重抵在冰冷的椅背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方才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蔓延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惶恐与无助。
她茫然望着面前漆黑的电脑屏幕，脑海不断回放方才那些胁迫的话语。
她根本不知道要带谁过来。
若是真的找来同学，等于将旁人一同拖进险境；可若是失信，这群人又扬言会持续纠缠自己。
进退两难的困境，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
一夜辗转难安。
沈宁知躺在床上，整夜反复回想网吧里黄毛那群人凶狠的警告。
威胁如同细密的蛛网缠绕在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不安。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意的模样。
她和苏意是针锋相对的对手，为了诗歌大赛唯一的名额彼此较量，走廊里还曾有过剑拔弩张的争执。
她们之间隔着重重误解，现在好像已经算不上朋友了。
最自私、最省事的出路明明摆在眼前。
只要把苏意带到网吧，那群人的目标转移，麻烦就能从自己身上挪走。
无数次，这个念头在心底悄悄滋生。
可每当画面浮现，沈宁知又立刻狠狠掐断。
可苏意仅仅是和她存在竞争关系，不该平白无故卷入这场恶意的纠缠，平白承受未知的危险。
就算她们算不上知己，就算两人立场对立，人也不能那么坏。
她不能为了保全自己，将灾祸推到另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天蒙蒙亮时，沈宁知缓缓坐起身，窗外清晨的薄雾笼罩街道。
她已经做出决定——
今天放学，她不会去往那条巷子深处的网吧，更不会按照那群混混的要求，带去任何人。
***
早读铃声如期响起。
沈宁知准时走进教室，依旧是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校服平整，只是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掩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惫。
她落座在教室后排，目光下意识往前排靠窗的位置瞟了一眼。
苏意正低头翻阅文综资料，阳光落在她侧脸，神情沉静专注。
苏意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微微侧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短暂相撞。
沈宁知迅速地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桌面，心脏轻轻一紧。
她没有办法向苏意坦白昨晚遭遇的一切，更不可能开口求助。
骄傲不允许她展露自己狼狈无助的一面。
可她心里无比明白，从她放弃利用苏意的那一刻起，昨天混混的警告，再也无法回避。
等待她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
一整天的课程平稳落幕。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沈宁知心底悬着的石头悄悄落地。
一整天风平浪静，校门口、巷口，始终没有看见那群职高校服的身影。
她缓步走出校门，刻意绕开那条通往网吧的巷子，一路警惕地四处张望。
直至走到公交站台，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依旧没有人上前阻拦。
沈宁知微微松了口气。
心底暗自揣测，或许那群混混只是随口恐吓，见她没有如约赴约，便就此作罢。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稍稍放松，她站在站台边缘，安静等候回家的班次。
她低头看着路面，暂时将昨日的惊魂一幕压进心底。
***
可这份侥幸仅仅维持了一夜。
第二天黄昏，夕阳把柏油路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沈宁知照常走出校园，这一次，她不敢再抱有任何侥幸，一路反复留意身后动静。
抵达公交站台时，站台零星站着几名等候班车的路人。
她刚走到站牌下方，还没来得及掏出公交卡，几道熟悉的拖沓脚步声，从站台侧面的绿化带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黄毛依旧走在最前面，嘴里照旧叼着香烟，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一双眼睛直勾勾锁定沈宁知。
其余几人分散开来，不动声色地堵住了她左右两侧的退路。
一瞬间，温热的晚风仿佛骤然变冷。
沈宁知浑身血液近乎凝固，指尖猛地攥紧书包背带，后背迅速沁出一层冷汗。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小美女，昨天我们在网吧等了你整整一晚。”黄毛慢悠悠上前两步，脸上的笑意褪去，只剩下阴沉，“说好带人过来，结果人影都没看见，你耍我们玩？”
“……”
周围等车的路人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侧目观望，却没有人主动上前。
大家隔着一段距离远远打量，下意识避开这场冲突。
沈宁知强迫自己稳住发抖的双腿，强装镇定，目光直视前方，不肯露出心底的惶恐：“我不会按照你们说的做。”
“呵，骨气挺硬。”黄毛嗤笑一声，往前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昨天警告过你的话，看来你完全没放在心上。”
“既然不肯听话，那今天，只能和我们走一趟好好谈谈。”
***
一名个子偏高的少年顺势往旁边挪动，彻底封死沈宁知朝着马路逃跑的路线。
公交还没有到站，宽阔的站台此刻如同一处密闭的牢笼。
沈宁知下意识回头望向学校的方向，心底掠过一丝渺茫的期待。
她清楚，没有人知道她此刻身处险境。
她骄傲，不愿向外人展露狼狈，昨夜发生的一切，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苏意安静清冷却处处藏着温柔的眉眼。
如果昨天她选择把苏意骗过来，现在陷入困境的人，就不会是自己。
庆幸吗？
——谈不上。
只是她始终守住了底线，没有沦为和这群人一样卑劣的存在。
代价便是，此刻孤立无援的人，只剩她自己。
***
另一边,苏意背着书包缓步走出校门。
她并不搭乘公交，习惯沿着这条铺满落日余晖的道路徒步走回住处。
晚风拂过路侧香樟枝叶，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她目光漫无目的地向前漫扫，视线恰好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仅仅随意一瞥，苏意前行的脚步猛地刹住。
站台的站牌下，几名穿着职高校服的少年呈半包围之势，牢牢将沈宁知围困在中央。
夕阳勾勒出沈宁知紧绷的侧影，隔着一段距离，苏意都能感受到空气里紧绷到极致的张力。
苏意没有立刻冲上前。
孤身一人贸然介入，极有可能激化矛盾，甚至连自己一并陷入危险。
她敛去神色，不动声色贴着行道树的阴影，缓慢向前靠近，刻意控制着距离，隐匿在人群边缘，静静聆听站台上传来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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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吊儿郎当的声音顺着晚风清晰飘过来，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苏意指尖悄然探入校服口袋，握住了手机。
她耐心等候，直到对方说起网吧相约、胁迫沈宁知带人赴约、持续蹲点骚扰的关键内容时，指尖轻点屏幕，悄悄开启录音。
手机安稳藏在口袋之中，收音口对准站台方向。
苏意微微偏过头，佯装观赏远处街边的风景，目光却一刻不停地锁着被围住的沈宁知。
沈宁知努力维持着从容强硬的模样，可微微颤抖的手腕，泄露了心底难以压制的恐慌。
苏意心绪纷乱。
她们是争夺参赛名额的对手，走廊对峙时言语锋利，彼此之间横亘着厚厚的误解。
可看着眼前孤立无援的沈宁知，她实在无法转身置之不理。
***
录音条还在屏幕顶端安静跳动，所有胁迫、恐吓的话语尽数收纳。
苏意缓缓收起手机，指尖迅速拨通“110”。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语调平稳，清晰报出公交站台的准确位置，简单扼要说明几名青年围堵、胁迫在校学生的情况。
“麻烦您尽快安排警员过来，预估多久能够抵达？”
听筒内传来接线员沉稳的答复，告知警力已经出动，十分钟之内便能赶到现场。
挂断通话，苏意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回校服口袋，不再停留，径直朝着站台快步走去。
原本被困在包围圈中心的沈宁知最先察觉到动静，艰难地侧过头，看见苏意缓步走来的身影，瞳孔骤然一缩，心底涌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黄毛一行人闻声齐齐转头，视线落在迎面走来的苏意身上。
夕阳衬得少女眉目清隽，气质安静清冷。
几人眼中瞬间浮起戏谑的兴致，黄毛嗤笑一声，吹了声口哨：“哎哟喂，好朋友来了？正好，都是漂亮的妞子。”
身旁跟班跟着哄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意身上来回打量。
面对一群人的轻佻打量，苏意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没有丝毫慌乱。
她微微掀了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围成一圈的几名少年，嗓音清淡，一字一顿：“谢谢你的夸奖，不过麻烦你们都留在这里一下。”
黄毛脸上的笑意一滞，察觉到苏意语气里潜藏的冷意，收敛了几分漫不经心：“小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意没有直接作答，不动声色往沈宁知身侧靠近半步，无形中隔开沈宁知与眼前几人的距离。
她张了张唇，想要开口，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意余光轻轻瞥了一眼身侧的沈宁知，依旧直视前方的黄毛，冷静等待对方接下来的反应，默默拖延时间，等候十分钟后赶来的民警。
***
黄毛正要继续出言刁难，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名青年脸色猛地一变，慌乱地互相交换眼神，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大半。
两辆警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几名民警推开车门快步走来：“是谁报警？什么情况？”
苏意抬手示意，主动上前一步：“您好，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他们几个人在这里围堵、恐吓我的同学。”
沈宁知也连忙上前，努力平复心绪，将网吧遭遇、对方逼迫她带人赴约的事情一五一十陈述出来。
黄毛立刻抢先开口，摆出一副委屈无辜的模样，连连摆手。
“警察同志，根本不是这样！您可千万别听她们两个胡扯！我们就是放学偶遇，单纯找朋友闲聊玩耍而已。”
旁边的跟班连忙附和，你一言我一语。
“对啊，我们什么都没做！”
“她们两个人空口无凭，随便捏造事情诬陷我们，没有证据的，这属于故意造谣！”
听着这群人颠倒黑白的说辞，苏意低低地冷笑一声，唇角冷淡地向上扯了扯。
她心底早有预料，清楚这群人被撞见之后一定会矢口否认。
不过，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没有证据？”苏意淡淡开口，从容掏出手机，点开刚刚保存的录音文件。
短暂的加载声响过后，站台之上黄毛威胁恐吓的扬言持续蹲点骚扰的话语清晰地从手机扬声器传出。
“小美女，昨天我们在网吧等了你整整一晚……”
“网巴的监控是死角，就算你现在报警也没有办法……等我们出来，有的是办法找你麻烦。”
清晰的录音回荡在道路旁，几名职高少年脸上的从容瞬间彻底碎裂，血色一点点褪去，僵在原地哑口无言。
民警认真听完录音，神色严肃，转头看向几名少年：“录音内容确凿，证据摆在眼前，还需要继续狡辩吗？”
沈宁知站在一旁，怔怔望着身侧冷静从容的苏意。
她们明明是竞争名额的对手，彼此心存误解，可在自己深陷绝境的时候，挺身而出的人，偏偏是苏意。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Listen 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