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Listen to. 我们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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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晋江首发。
“我跟你用不同方式，踩过前方带刺荆棘，你嚣张不畏惧退缩，我低头沉默却坚定。”——《逆鳞》周杰伦。
***
平常的一天，苏意一个人背着书包，独自走向小区。
傍晚的霞光铺满整条街巷，晚风卷起路边细碎的落叶，一路安安静静。
走到单元楼门口，她缓步迈上台阶，正要抬手按下电梯按钮，脚步骤然定住——
单元楼门口前孤零零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做工考究的长裙，妆容精致得体，和周遭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是整整半年都没有露面的文楠。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僵住。
***
苏意攥紧书包肩带，指尖绷得泛白。
母女二个人断了来往将近半年，文楠只时不时往她的账户转账，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一通电话问候。
此刻猝不及防的相逢，让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凝滞。
文楠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盒，原本低头看着电梯显示屏，撞进苏意清冷的目光里，脸上从容的神情猛地凝固。
她看着眼前的苏意，少女安静伫立在台阶下方，没有迈步走近，没有一句称呼，就那样淡淡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堵在苏意胸口。
当初父亲离世，文楠没有和她商量半句就选择重新组建家庭，全然不顾她的感受。这半年里，她守着奶奶过日子，文楠自始至终，都只会用金钱弥补所有缺席。
***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文楠先轻轻动了动嘴唇，打破死寂：“宜宜。”
苏意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地砖缝隙里，声音平淡无波：“你怎么过来了。”
没有那一句“妈妈”，只有一句客气又生疏的问话。
一层冰冷的隔阂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文楠往前走了两级台阶，将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语气带着刻意柔和的腔调：“我工作一直很忙，拖到今天才有空过来，买点营养品给你和奶奶。我还给你转了生活费，你记得收下。”
果然还是老样子。
永远想用物质，抹平所有亏欠。
可她不吃这一套。
***
苏意心头漫开一阵疲惫的酸涩，轻轻往后退了半步，委婉地回绝：“东西你拿回去，我和奶奶用不着这些。钱我也不会收。”
文楠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眉宇间带上一丝不悦：“我是你的妈妈，给你添置东西理所应当。”
“再说了，当初是你固执不愿意跟我一起生活，我处处迁就你，你还要一直闹脾气吗？”
“我没有闹脾气。”苏意慢慢抬起眼眸，眼底压着一层隐忍的难过，“当初爸爸刚走没多久，你仓促决定再婚，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之后这半年，你除了转账，从来没有过问我过得好不好，奶奶身体怎么样。”
“在你眼里，是不是只要定时给钱，就算尽到属于妈妈这个角色的责任了？”
文楠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片刻之后又摆出长辈的姿态，叹了一口气：“大人有大人的难处，我一个女人过日子不容易，难道还要一辈子被困在过去吗？”
“我给你的生活条件足够优越，多少人羡慕不来，你为什么始终不能理解我？”
“理解的前提，是相互顾及心情。”苏意的声音轻轻发颤了颤，却格外坚定，“当初我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陪着我的只有奶奶。你选择了新的生活，我不会阻拦，可你不要每次出现，都只用钱来打发我。”
她侧身让出一条道路，不想再多交谈：“你回去吧，不要再过来了。”
你也不用再假惺惺关心我了。
我很好，奶奶也很好，我会证明没有你我们也能好好过下去。
所以，请你回去吧。
***
文楠站在那里迟疑了许久，指尖攥紧精致的礼品包装袋，嘴唇反复开合好几次，到最后终究没有再多劝一句。
她深深叹了口气，神色落寞又无奈，只能转身慢慢往下迈步。
两人擦肩而过，肩膀轻轻擦过的一瞬，谁都没有侧过头看对方一眼。
苏意定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子，目光静静追随着文楠的背影。
女人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老旧的单元楼道，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楼道里只剩下傍晚穿堂而过的冷风。
苏意慢慢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无力又苦涩的笑，笑意浮在唇边，眼底却一片寒凉。
她抬手抹了一下微微发酸的眼角，心里空荡荡的。
她不是奢求多么优渥的生活，仅仅想要一句真心的问候，可在文楠眼中，永远只有金钱才可以摆平一切。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站了半晌，等心口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才抬手按下电梯按键。
***
电梯缓缓抵达楼层，苏意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屋内暖黄的灯光柔柔铺开，宁寂正坐在客厅择着青菜，听见开门声立刻抬起头。
老人一眼就瞧出她的脸色苍白，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低落，完全没有往日放学回来的鲜活模样。
宁寂放下手里的菜篮子，连忙撑着桌子站起身，缓步走到她跟前，苍老的手轻轻抚上苏意的脸颊，语气满是心疼：“宜宜，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在学校受委屈了？”
苏意慌忙把书包放到玄关柜子上，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没有的奶奶，可能就是单纯因为今天上课有点累。”
“累也不会神情蔫成这样。”宁寂不肯罢休，拉住她的手腕坐到沙发上，一遍遍地轻声追问，“是不是同学闹矛盾了？还是考试不顺心？跟奶奶说说好不好，别一个人憋在心里面。”
不管她老人家怎么柔声询问，苏意都只是抿着嘴唇沉默，硬是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她不想让奶奶跟着一起操心。
宁寂看着她固执隐忍的样子，心里隐约猜到了缘由。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放缓语调：“是不是……你妈文楠，刚刚来找你了？”
这句话戳中了心底积攒的情绪，苏意肩膀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费力地牵起一个浅浅的笑容，鼻尖酸涩难忍，轻轻点了点头。
***
宁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伸出胳膊，将苏意轻轻揽进怀里。
她的手掌布满岁月磨出的薄茧，一下一下温柔摩挲着苏意的后背，语调缓慢又柔和。
“奶奶都明白。”宁寂贴着她的发顶轻声说话，气息温温的，“她这辈子性子就是这样，总觉得钱能摆平所有事，忘了人心是需要好好陪伴的。”
苏意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肩头不停哆嗦，断断续续哽咽出声：“只、只是……我一见到她就会情不自禁想到我爸爸……”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透了宁寂的衣衫。
“当初爸爸还在的时候，她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苏意的声音破碎又沙哑，“爸爸走了才多久，她就毫不犹豫开始新的生活，好像从前那些日子，全都一笔勾销了。”
“每次看见她，我就会在脑海里联想到爸爸临走前放心不下我的模样，心里堵得喘不上气。”
宁寂的心狠狠揪紧，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眼眶也慢慢泛红。
她一下下轻柔拍着苏意的后背，声音带着苍老的颤意：“奶奶懂，奶奶全都懂。你爸爸那么疼你，换做是谁，心里都过不去这道坎。”
苏意死死攥住奶奶的衣角，压抑的哭声闷闷地闷在衣襟之间。
每当看见文楠，那段关于她和爸爸的回忆就会汹涌地翻涌上来，遗憾和委屈缠绕在一起，久久无法散开。
“我只是放不下爸爸。”
“放不下就放在心底。”宁寂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往后有奶奶陪着你，我们安安稳稳活下去，不委屈自己。”
宁寂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柔声接着往下说：“别的都不重要，只要我们宜宜开心就好。”
苏意的眼泪落得更凶，整个人蜷缩在奶奶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长久压在心底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散开。
“以后不想见她，咱们就不见。”老人的语气笃定又暖心，指尖细细替她擦去脸颊的泪痕，“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不用勉强自己去迎合谁。每天好好上学，放学回来奶奶给你留热饭，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苏意用力点了点头，脸颊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她环住宁寂瘦弱的腰，把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
有奶奶在身边，好像所有难熬的心事，都慢慢抚平了。
哭过一场之后，情绪舒缓了不少。宁寂牵着她起身，走进厨房，把温在灶上的小米粥端出来，又端上两碟清淡的小菜。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什么烦心事，吃完饭慢慢忘掉。”
苏意乖乖坐在餐桌前，捧着温热的瓷碗，心口沉甸甸的郁结，被这一碗暖意一点点化开。
她暗暗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辜负奶奶，也不辜负已经离开的爸爸。
***
第二天清晨，苏意收拾好心情走进文科（1）班。
她刚跨过教室门槛，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黏在她身上，带着玩味十足的探究，窃窃私语顺着空气一点点飘过来。
有人低着头咬耳朵，还有人一边偷看一边掩着嘴偷笑，怪异的氛围裹住了整个教室。
苏意的脚步顿住，心里莫名升起一阵不安，走到座位放下书包，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徐楠清：“大家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徐楠清无奈地耸了耸肩，把练习册摊开，压低声音：“我来得比较晚，一进门就是这个样子，具体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
苏意皱着眉，满心疑惑，指尖轻轻攥住笔杆。
整整一节课，周围的小声闲谈就没有断过，只要她稍稍抬头，总能撞上好几道看热闹的视线，让她心神不宁。
***
下课铃一响，苏夏初立马穿过拥挤的过道快步跑过来，神色焦急地拉住苏意的手腕，将手机递到她的面前。
“宜宜，出事了！不知道是谁在学校匿名论坛发了帖子，把你周末和周迟在‘茶里茶气’的事情爆出来了！”
苏意的心猛地一沉，点开那条热度飙升的帖子。
配图是一张远距离偷拍的照片，画面里她和周迟挨坐在窗边，两个人脑袋靠得很近，一同埋着头对着草稿纸演算题目，角度拍得格外暧昧。
帖子下方的评论已经刷了满满一长串。
【一楼：我去！竟然能吃到这两个人的瓜……】
【二楼：文科第一和理科第一？这两个人是我想的那样吗……我去！好激动！】
【三楼：怪不得在学校经常看见他们两个，原来是私下走得这么近。】
【四楼：学霸之间的恋爱吗？氛围感直接拉满了。】
【五楼：周迟平时冷冰冰不爱搭理人，居然愿意陪着苏意在奶茶店待一下午，突然觉得有点好磕。】
【六楼：不会是两个人相约一起冲刺重点大学，顺便谈起恋爱了吧？】
【七楼：苏意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和臭脾气的周迟关系这么好。】
【八楼：有没有人知道内幕？他俩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
【九楼：单纯补习应该不会靠得这么近吧，这个拍摄角度也太有故事感了。年级两大王牌凑一对，那也太般配了。】
【十楼：别乱猜好不好，说不定就是单纯互相讲题，别到处造谣。】
【十一楼：讲题哪里非要跑到奶茶店去教室里不行吗，很难不让人多想啊。这下整个高一都传遍了，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人在聊这件事。】
还有不少乱七八糟无端的猜测，越往下看，话语越是离谱。
苏意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整个人彻底无语了。
那张刻意抓拍的角度实在刁钻，硬生生把互相讲题的画面扭曲得充满暧昧。
明明只是约定好每周找个安静的地方互补短板，奶茶店比喧闹的教室更适合静下心刷题，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变了味道。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眉宇间染上一层烦躁，指尖微微收紧：“莫名其妙，就是单纯在一起梳理错题而已，好好的学习交流，怎么能被曲解成这个样子。”
苏夏初愤愤不平地抿紧嘴唇：“发帖的人明显就是故意偷拍带节奏，藏在匿名后面乱说话，现在全年级都传得天花乱坠。”
苏意反复看着那条帖子，心里又无奈又憋屈。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任凭旁人随意揣测，任凭不相干的人肆意编排。
徐楠清侧着身子凑过来瞥了一眼页面，叹了口气低声安慰：“网上匿名说话没有顾忌，很多人都是跟着跟风起哄，别往心里去。”
走廊里还有路过的同学频频往这边张望，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苏意关掉网页，把手机还给苏夏初，脸色淡淡的。
她没有辩解的欲望，可漫天乱飞的流言，还是搅乱了一上午平静的心情。
***
正午食堂人声喧闹，餐盘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饭菜的香气四处弥漫。
五个人照旧聚在常坐的靠窗餐桌，可坐下的那一刻，气氛悄悄变了模样。
往日苏意总会自然而然坐在周迟的正对面，今天她端着餐盘顿了一下，径直走到苏夏初的对面落座，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
周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扒着碗里的米饭。
坐在周迟身旁的段泽禹一眼就察觉到两人之间僵硬微妙的氛围，他抬起下巴，用眼神暗暗朝周迟示意，挑眉无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周迟侧过头，对着段泽禹轻轻耸了耸肩，随意摆了摆手，眉宇间带着一丝茫然，表示自己完全一头雾水，不清楚苏意为什么突然刻意避开他。
坐在另一边的宋宴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轻笑，低声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
苏夏初察觉到身旁苏意紧绷的情绪，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腿，满眼担忧。
苏意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一抬眼，就会不经意撞上斜前方周迟投过来的目光，她连忙慌乱移开视线，心头乱糟糟的。
周围时不时有路过的同学放慢脚步偷看，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到耳边，让这一顿午饭吃得格外煎熬。
段泽禹想开口调解两句，又看着苏意冷淡的模样，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
餐盘里的饭菜渐渐见了底，段泽禹放下筷子，百无聊赖地点开手机，习惯性滑进校内匿名论坛。
没翻几下，早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帖子赫然跳在首页置顶的位置。
他点开浏览了几句，瞬间明白了苏意反常的缘由，连忙把手机悄悄挪到周迟的手边，身子微微倾斜压低嗓音：“也许是因为这个。”
周迟漫不经心地垂眸看去，照片里两人凑在一起演算习题，角度刻意营造出暧昧的氛围感，底下一连串看热闹的评论密密麻麻排布着。
少年原本淡漠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偷拍的照片，周身的气场冷了几分。
“莫名其妙。”周迟低声吐出四个字，语调带着淡淡的不悦。
段泽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偷偷拍的，现在整个年级都在乱传你们两个的闲话，苏意估计是受影响了，才故意躲开你。”
坐在旁边的宋宴许也歪过头扫了一眼帖子：“匿名发帖最容易煽风点火，一件简简单单的补习小事，被说得乱七八糟。”
周迟的视线缓缓越过餐桌，落在斜对面的苏意身上。
女孩垂着长长的睫毛，一直盯着碗里剩下的米粒，从头到尾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连一丝余光都不肯递过来。
少年眉宇间的阴郁又浓重了几分，他收回目光，微微侧头，压着极低的嗓音：“一会儿午休，我去她班找她说清楚。”
段泽禹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别冲动，现在人多眼杂，要是当众说话，反倒更容易被其他人拿来做文章。”
宋宴许慢悠悠喝了一口汤，轻声附和：“泽禹说得没错，最好等回教室走廊没人的时候再说。这件偷拍的事情源头没找到，光解释一遍，流言也压不下去。”
周迟抿紧薄唇，指节轻轻扣着桌面。
他原本只想着互相查漏补缺，才约好每周末在安静的奶茶店刷题，谁能料到会被人恶意拍下照片胡乱造谣，还害得苏意刻意疏远自己。
苏意似乎隐约察觉到几道讨论的目光，肩膀微微绷紧，匆匆几口吃完饭，拉起苏夏初的手臂：“我们先回教室吧。”
话音落下，她没有半点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食堂，自始至终没有往后看一眼。
***
周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闷涩的情绪，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跟了上去。
周迟没有顺着主路跟上去，脚步一转拐进侧边的楼梯通道，快步抄近道先一步抵达文科一班门口。
他单手随意撑在门框上，脊背微微靠着墙面，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穿得利落，清冷的眉眼微微垂着。
他出现在文科班门口本就惹眼，再配上他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来往的学生全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偷偷探头打量，细碎的议论声又一次蔓延开来。
“那不是周迟吗？他怎么守在一班门口？”
“不会是专门来找苏意的吧，论坛上的瓜原来是真的？”
“我又成功磕上了。妈妈，我要去当‘嗑’学家了！”
“……”
“……”
“……”
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落进周迟耳朵里，他眉头蹙了蹙，心底的烦躁更甚。
没过一会儿，苏夏初陪着苏意走上走廊。
苏意一抬眼，就看见倚在班门口的少年，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苏夏初也愣住了，下意识攥紧苏意的胳膊。
周迟直起身，迈开步子朝她走过来，周遭看热闹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两个人身上。
他压着音量，语气认真又执拗：“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清楚。”
苏意迟疑片刻，对着身旁的苏夏初轻轻点头示意，快步走进教室将东西放在课桌里，简单整理了一下书本，便转身跟着周迟离开。
***
两个人绕开喧闹的主走廊，走到教学楼后方废弃的楼梯转角，这里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四下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吹进来轻柔的风。
苏意背靠冰冷的墙面，攥紧了袖口，率先开口：“这次的谣言对我来说很困扰。”
周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狭长的眼眸里盛满歉意，语气放得很轻：“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停顿一瞬，他又接着说道：“我已经让段泽禹查一下发帖的人是谁了。”
苏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你不用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周迟往前走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许，他眉头微蹙，态度格外认真：“不是你敏感，换做我处在你的位置，我也会是这样子的。”
他的声音清冷沉稳。
“莫名其妙的流言满天飞，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任谁心里都不好受。”周迟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心底泛起心疼，“这件事本来就是有人故意恶意偷拍造谣，错不在你。”
苏意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的衣角：“大家都在胡乱猜想，我一时间之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被楼道的微风裹住，继续解释：“我不是故意疏远你的。只是当时在食堂觉得在你对面坐下来，会引来更多的闲话。”
“刚刚一直不跟你对视，也是因为害怕被路过的同学看见，又被添油加醋地议论一番。”
周迟静静地看着她，心头那一点淡淡的失落一下子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愧疚。
他原本还以为苏意是反感自己，刻意拉开距离，原来是被漫天的流言逼得进退两难。
“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顾及你的处境。”周迟的语气柔和了许多，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你不用刻意躲开我，更不用因为旁人无聊的闲话拘束自己。”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只有穿堂的微风缓缓掠过台阶。
苏意慢慢抬起头，眼底的纠结尽数散去，多了一份从容坦荡：“那我们还是去‘茶里茶气’学习吧。”
说完，她弯起唇角浅浅一笑，抬手朝着他伸出手掌，指尖纤细干净：“我已经想好了，别人怎么想不重要，我们的样子不是别人来定义的。”
周迟怔怔望着她伸过来的手，心头紧绷的郁结一下子散开。
少年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掌心，力度安稳温和。
他的声音低沉笃定：“好，就按你说的来。”
“不管流言怎么样，每周的补习不会变。发帖的人我一定会查出来，让他给我们道歉。”
苏意被他握着的手微微发烫，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松开相握的手掌，一前一后顺着走廊往教室走，心态已然从容坦荡，不再刻意躲闪旁人的目光。
***
下午第二节数学课刚刚下课，各班的广播里忽然传来教务处老师的点名通知，“苏意”和“周迟”的名字接连念了出来，让两个人立刻前往年级办公室。
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徐楠清担忧地看向身旁的苏意：“怎么你们两个人一起被叫过去了，不会是论坛那件事被老师知道了吧？”
苏夏初从后面跑过来紧紧攥住苏意的胳膊，眉头拧在一起：“肯定是有人把帖子举报给老师了，你别紧张，好好跟老师解释清楚。”
苏意深吸一口气，拿起桌边的笔记本走出座位。
另一边。
周迟收到段泽禹递过来的担忧眼神，神色冷淡地起身，在办公室门口和苏意碰面。
***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底的不安，一同推门走进办公室。
年级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肃穆，桌面上还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论坛帖子，那张偷拍的照片清清楚楚摆在最上面。
两位班主任站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沉闷，王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现在全年级都在传你们两个人早恋，匿名帖子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学生和家长都向教务处反映这件事，影响很不好。”
苏意挺直脊背，冷静地开口解释：“老师，我们没有谈恋爱，只是约定好每周一起补习功课，互补薄弱学科。那张照片是被人恶意偷拍，角度刻意拍得很暧昧，歪曲了事实。”
她话音刚落，王主任猛地一拍桌面，语气严厉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怒意：“谁闲没事歪曲事实？怎么着，别人跟你们一样闲，特意跑到奶茶店，还靠得那么近讲题？”
“全学校这么多互相帮忙补习的同学，怎么就偏偏只有你们两个人，跑到校外的店里凑在一起？”
他伸手指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声音沉得压人：“你们两个一个文科榜首，一个理科榜首，是整个高一的榜样，一举一动所有同学都盯着。”
“好好的教室自习室不用，非要选在这种地方，被人拍下来传出流言，不是你们行事不注意分寸，还能是谁的问题？现在不少家长都找到教务处，说自家孩子受你们影响心思浮躁，这件事的负面影响已经收不住了。”
苏意的班主任连忙轻声打圆场：“王主任，孩子们平日里品行都很好，说不定只是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就是借口。”王主任打断她的话，目光死死落在苏意身上，又扫向一旁沉默的周迟，“教室里课间吵，图书馆周末明明全天开放，环境安安静静，不比喧闹的奶茶店合适？”
“你说你们吧，非要找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场所，换做任何一个家长看见这张照片，都会往别的地方想。我当了这么多年年级主任，什么样的说辞没听过。”
***
苏意往日温顺柔和的模样骤然裂开一层棱角，面色冷冽，挺直的脊背没有半分退让。
“您以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吗？”她语速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压制的倔强，“那照主任这么说，我看您平日里经常找女老师请教工作问题，怎么不去找男老师沟通？”
“难不成旁人也要胡乱揣测您的关系吗？”
“……”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苏意的班主任错愕地看向苏意，完全没料到一向乖巧安静的女孩会说出这番话。
苏意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手，胸膛微微起伏，字字清晰：“我们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起学习，弥补彼此薄弱的学科，从头到尾没有想过别的事情。”
“就凭着一张被人刻意偷拍裁剪的照片，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们贴上早恋的标签，这样定义我们，实在是不公平。”
王主任的脸色一下子涨红，被这番反驳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怒声呵斥：“你这孩子，怎么还学会强词夺理了！我是在好好教育你们，你反倒顶撞起老师来了？”
“规矩摆在那里，学生就该在规定的场所学习，校外的奶茶店本来就不合时宜！”
周迟慢悠悠往前半步，眉眼散漫，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欠劲儿，硬生生打断主任的斥责。
“那我天天中午都看见主任您走出校门，专程跑到街对面买奶茶呢。”
他微微挑了下眉，语调懒懒散散，“照您刚刚的道理来讲，校外饮品店也不合规矩，那您为什么非要出去买？”
“……”
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的班主任尴尬地轻咳一声，手足无措地低着头。
王主任脸上的怒火一下子僵住，耳根悄悄泛红，手指攥紧，恼怒地瞪着周迟：“你……你这孩子怎么胡搅蛮缠！老师出去买点饮品，和你们学生外出补习是一回事吗？”
“道理是一样的。”周迟神色依旧淡然，半点没有退让，“您觉得奶茶店的饮品好喝，愿意绕路过去，我们觉得那里安静适合学习，选择在那里刷题，本质上都是个人选择。”
“总不能只允许成年人去校外的店铺，学生稍微找个清静的地方学习，就要被扣上乱七八糟的帽子。”
苏意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心里紧绷的情绪松了些许。
***
王主任被堵得哑口无言，胸膛不停起伏，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歪理！全是歪理！学生就要守学校的规矩！”
王主任心里清楚，眼前这两位学生都不是容易拿捏的软柿子，一个倔强执拗不肯退让，一个伶牙俐齿句句戳中要害，再争辩下去只会让自己下不来台。
他憋着一口气，脸色阴沉地来回喘了好几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处分咽了回去。
一旁两位班主任连忙趁机劝说，轮番打着圆场。
僵持许久，王主任只能放缓语气，化作一场严厉的口头警告：“行，我不跟你们掰扯这些歪理。今天这件事，我只做口头警告。”
王主任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地吩咐，“往后你们不许再去校外的奶茶店碰面，所有补习交流，一律安排在学校图书馆，每次自习必须在管理员那里登记在册。另外尽快把论坛的帖子处理掉，把谣言压下去。”
“要是往后再传出半点风言风语，我直接联系双方家长，记过处分绝不留情。听明白了吗？”
苏意微微垂眸，没有立刻应声。
周迟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图书馆周末座位全部被占满，根本没有空余的位置。我们还是会去奶茶店补习。”
话音落下，王主任刚刚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涌了上来：“你还敢自作主张？我刚刚的话你当成耳旁风了？”
“我们没有违反校规，没有逃课外出，只是课余时间找安静的地方查漏补缺。”苏意抬起头，眼神坦荡从容，“我们不会去图书馆，也不会改变原本的计划。”
“我们可以保证专心学习，但选择在哪里，是我们自己的权利。”
两位班主任脸色一变，慌忙打圆场，不停向王主任使着眼色。
王主任憋了一肚子闷气，奈何实在没有理由强行约束学生的课余地点，只能气得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一句重话。
僵持半晌，他只能无力地挥了挥手：“行，算你们厉害。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一旦再闹出风波，我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你们走吧。”
两人微微躬身，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苏意长长舒出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真的还要继续去奶茶店吗？万一被主任发现，麻烦会更多。”
周迟步履从容，望向窗外，声音笃定：“身正不怕影子斜。图书馆人多嘈杂，根本静不下心做题。我们没有做错事，没必要被逼着改变。”
“而且段泽禹差不多就能查到偷拍发帖的人，等事情真相公布，所有流言自然会消散。”
走廊里路过的同学看见他们并肩行走，细碎的议论声依旧此起彼伏。这一回，苏意没有下意识躲开，和周迟并肩沿着走廊缓缓走回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Listen 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