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昏尽头拥抱你》我脸不圆

10、救赎

　　黄昏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病房外的梧桐树影被夕阳拉得老长，透过玻璃落在季晚盖着的薄被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季池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扫了眼床边并肩坐着的两人 —— 周应淮正低头听季晚说话，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他立马识趣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得，我开车去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买晚餐，晚晚昨天说想吃的松鼠鳜鱼，你们俩先聊着。”
　　他说着往门口走，经过周应淮身边时，特意放慢脚步，用肩膀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挤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好好照顾我妹，别总杵着跟个木头似的。” 话音落，不等周应淮回应，就笑着带上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轻微 “滴滴” 声，和空调吹出来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周应淮的目光落在脚边那个深灰色的帆布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 —— 包里放着他写了整整三年的日记本，每一页都记着关于季晚的细碎心事，还有一年前那个清晨，季晚落在他公寓里的细银手链。手链上那颗小小的月光石，是她二十岁生日时季池送的，他当时捡到后，连夜去珠宝店配了个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收着。
　　他抬眼望向窗外，落日正缓缓沉入远处的楼宇，橘红色的余晖漫过天际，像一层柔软的纱。这落日的模样，和十三年前那个让他绝处逢生的黄昏，几乎一模一样。
　　记忆猛地被拽回高三那年的秋天。周家破产的消息像惊雷般炸响，父母没像别人那样跑路，而是守着空荡荡的公司，一遍遍跟催债的人求情，可换来的只有更凶狠的逼迫和羞辱。直到某个雨夜，不堪重负的父母从家里的阳台跳了下去，留下的只有一张写着 “对不起，儿子，好好活下去” 的字条。那一天，周应淮的世界彻底塌了。他穿着洗得发皱的校服，在这所满是富家子弟的贵族学校里，活像个格格不入的笑话。以前围着他转、一口一个 “周少” 的人，如今见了他要么嗤笑躲开，要么就故意找茬 —— 那天下午放学后，三个以前总跟着他混的男生，把他堵在了教学楼顶层的天台
　　“哟，这不是周大少吗？怎么现在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了？” 领头的男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推到天台边缘，冷风瞬间灌进他的衣领。拳头像雨点似的落在他背上、脸上，他咬着牙没哼一声，可心里的那点希望，却在一次次的拳打脚踢中，一点点碎成了渣。
　　直到那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天台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扶着冰冷的栏杆站起来，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活着太累了。他爬上栏杆，半只脚悬空的瞬间，风刮得他睁不开眼，就在他准备纵身跳下去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道清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束光，刚好穿透风声，钻进他耳朵里 ——
　　“ 泥泞的路才能走出清晰的脚印，再难走的路，只要走下去，就一定能看到光的。”
　　风声骤停。
　　周应淮猛地低头往下看，只见教学楼前的广场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站在台上，手里握着话筒，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那是季晚，刚跳级进高中部的季家大小姐，也是今天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人。
　　他以前在季池家见过她几次，那时她还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躲在季池身后，怯生生地叫他 “应淮哥”。可此刻的她，站在聚光灯下，皮肤白得像初雪，常年练舞的身材纤细又挺拔，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连说话的声音都软乎乎的，像春日里的溪水，瞬间消散了秋日正午阳光的炽热。台下的学生们都抬着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惊艳，她就像舞台上的公主，永远那么耀眼，让人移不开眼。
　　周应淮盯着她的身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悸动。他想，要是自己就这么跳下去，会不会弄脏了她的 “加冕仪式”？她刚才说的话，好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 泥泞的路能走出清晰的脚印，或许，他的人生，还没到彻底暗无天日的地步。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靠在墙角，看着广场上的季晚结束发言，被一群人围着说笑，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才慢慢离开。
　　就在他准备下楼时，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季晚抱着一摞笔记本，站在天台门口，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同学，我刚才…… 好像看到他们欺负你了。” 周应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她快步上前拦住。她仰起头看他，眼睛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纯粹的真诚：“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可再难的日子，也总会过去的。就像我刚才说的，泥泞的路才能走出清晰的脚印，你别放弃自己，好不好？你看，今天的夕阳多好看，明天肯定会是个好天气的。你要好好活着，说不定以后，你也能成为别人的光呢。”
　　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他快要崩塌的世界。周应淮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喉结动了动，眼眶突然有点发热，最终只憋出一句沙哑的 “谢谢”。
　　季晚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不用谢，咱们都是同学。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我陪你一起下去吧？” 说完，她主动走到他身边，放慢脚步，陪着他一起往楼梯口走，路过花坛时，还摘了一朵小雏菊，递到他手里：“你看，再小的花，也能开出好看的样子。”
　　周应淮捏着那朵小雏菊，花瓣的触感软软的，心里那片被绝望笼罩的阴霾，好像被她这几句话、一朵小花，彻底吹散了。那天的夕阳，和今天一样暖，是季晚，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漆黑的人生，让他在失去一切后，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和意义。后来他出国读金融，从底层实习生做到如今手握百亿基金的投资人，支撑他走过来的，始终是那天夕阳下季晚的笑容和那句 “好好活下去”。
　　“在想什么呢？眼神都放空了。” 季晚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周应淮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看见季晚正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他连忙收敛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什么，就是看这夕阳，想起以前的一些小事。” 他没提日记本和手链，也没说十三年前的天台 —— 他想等一个更浪漫的场合，等季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站在满是星光的地方，像当年那个优秀学生代表一样耀眼时，再把这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季晚也没追问，只是笑着点点头，开始跟他聊起家常：“对了，你还记得高中时学校后门那家老糖水铺吗？当时咱们总偷偷溜出去买双皮奶，你每次都要多加两勺红豆，现在那家店还开着吗？”
　　“还开着呢，” 周应淮想起那家糖水铺，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上次我路过特意去看了看，老板都还记得咱们，说以前总见两个学生躲在角落吃双皮奶，还问起你呢。我已经跟老板打过招呼了，等你出院，咱们再去尝尝，还是你爱吃的姜撞奶，我爱吃的红豆双皮奶。” 他没说，其实出国的那些年，他总在深夜想起那家糖水铺的味道，那是他灰暗日子里，少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回忆，和季晚的笑容一样，支撑着他熬过无数艰难时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高中时偷偷溜出学校吃糖水的趣事，说到季晚在国外求学时的糗事，病房里时不时传来季晚清脆的笑声。她只要跟周应淮说话，眼睛就亮闪闪的，连带着语气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空气里好像都飘着甜甜的气息。—— 谁都没提，以周应淮如今的身家，早已能和季家并肩，他们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偷偷溜出学校吃糖水的少年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