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岁岁长安 念而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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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奈何桥前，冷硬的钢铁框架铺着数块厚重的钢化玻璃。
在桥的尽头，立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是几个黑色大字：奈何桥工作时间8:30-17:30——今日轮回登记还剩39999名。
诸玉攥着琥珀，掠过排队的亡魂，走到显示屏下方，再往前就是忘川汤舍。
此刻，那间木屋的窗口开着，活灵活现的纸人不停分发着孟婆汤。
“登记请排队。”
正要往前走，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拿着本子的纸人，纸人表情和善，仰着头看是谁这么不要脸。
诸玉迟疑了一瞬，张开干涩的喉，问：“你是小芽？”
小芽瞬间警惕起来，上下打量诸玉，反问：“你找谁？”
“阿晚。”诸玉长睫低垂，拿出那个琥珀给小芽看了眼。
“哦哦！”小芽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侧身给他引路，“那你跟我走吧，孟婆在等你。”
诸玉的手瞬间合上，有些急切又有些窘迫，他走得急，只带了些酒水，本想着初次拜访不方便弄那些虚礼，没想到孟婆竟在等他。
小芽的眼珠子转到边缘，偷偷打量这个人，感觉他身体不太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走路也不稳，孟婆见了肯定不会喜欢。
他们走到汤舍后面的一道门前，小芽的手在门上“哒哒哒”敲了几下，就推开了门。
“孟婆！他来了！”小芽兴冲冲领着诸玉进屋，大喊了一声不等孟婆说话，就一溜烟跑了，还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诸玉眼前一黑，瞳孔自然地攀升起金光，屋内的陈设尽收眼底。
正对着的摇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她冷冷瞪着来人。
诸玉神情一僵，将酒水拿出来，按照树上教的，结结巴巴地说：“孟婆大人，我来的匆忙只带了些薄酒，希望您能喜欢。”
孟婆眼皮掀起，没什么情绪地说：“放那吧。”
诸玉便小心地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放完他又规矩地回到原位站着，见孟婆一直瞪他，心中一沉，暗道搞砸了，但是他今天主要是来找向晚的...
他努力放低姿态，态度谦和地问：“孟婆大人，请问阿晚在不在？”
孟婆微微皱眉，似是看不上他这副样子，表情十分难看：“我倒是想问问你，我女儿去哪了！”
听见这番话，诸玉只觉天旋地转，阿晚没有回来？那她去哪了？难道是出事了？！
他喉头堵塞，脑中闪过无数最差的想法，手中的琥珀依旧鲜艳温热。
这点温暖稳住了他的理智，阿晚不会骗他，她现在一定还活着，只是还没回来。
“阿晚应该是路上堵了，或者是先回速报司了？”他干巴巴地说。
“你走吧，”孟婆单手扶额，十分不耐地挥挥手，“别再来了。”
“......”诸玉手指颤抖，琥珀差点落了，他扯着嘴角说，“好...我先去找阿晚。等找到她，我再跟她一起来看您。”
孟婆连眼皮都没抬，诸玉稍稍倾身，随后急迫地离开，往七十二司去了。
又过了会儿，小芽推开门缝，小声说：“已经走啦！”
“知道了。”孟婆身形一幻，皮肤逐渐平滑，拿着手机站起身，往二楼走去。
向晚双眼紧闭躺在床上，听见熟悉的声音，挣扎着想要醒来。
“没良心的。”
迷糊之间，她听到一声轻嗔，心虚逐渐平缓，紧接着一股暖流从额心流入四肢百骸，将所有疼痛不适抚平。
“还不醒？”
那声音又响起，开始催促。
向晚努力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十分温柔的脸，让她下意识依恋。
孟婆扶着她坐起来，眼神变得心疼，伸手将她额间碎发拨到耳畔，说：“很痛吧？回来就好了，以后都没事了。”
说着，她眼角泛起泪光，俯身环住向晚。
向晚有些迷茫地想要挣开，又有些舍不得。过了会儿，才尴尬地问：“你是？”
闻言，孟婆猛地起身，抓住她的肩，仔细地看看，还摸摸头，嘀咕道：“那...也没说会失忆啊？”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向晚还是精准捕捉到“失忆”两个字，她沉下心回想，确定了这个说法。
“我好像真的失忆了，你是我的朋友吗？”她礼貌地问。
孟婆眉梢扬起，似乎有些高兴，她拉起向晚的手，遗憾地说：“我是你娘，哦不对，是你妈。”
向晚看着这张三十不到的脸，心情复杂：她怎么觉得自己至少十八岁了？会有这么年轻的妈吗？但是如果保养得好，似乎也不奇怪。
于是她接受了这段关系：“妈。”
“诶！”孟婆绽开笑颜，坐到床边，问，“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还记得些什么？”
向晚感受了下身体，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倒是记忆...
“我感觉很放松，记得嘛...我好像有个男朋友，我得去找他。”说完，她眼巴巴看着孟婆。
孟婆嘴角颤抖，看向窗外的花海沉默了。
“怎么了？妈，你认识我男朋友吗？”向晚好奇地问。
“不认识。”孟婆坚定地摇头。
向晚有些遗憾：“好吧。”
空气凝滞一秒，孟婆干笑着问：“你刚醒来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做。”
向晚回神，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便点点头。
“那你先休息。”孟婆给她掖掖被角，说完就走了。
向晚活动了下筋骨，看向窗外的花海，脑子里闪过一支花叶同开的...相见怨？
她在床上又坐了会儿，最后浑身不舒服，便爬起来下意识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夏装换上，“蹬蹬蹬”下楼了。
楼下没人，她环视一周找到门，开心地拉开出去了。
外面的天阴沉沉，空气还有些潮湿，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蒜花开得鲜艳，却也乏味。
她只看了两眼，就绕着房子走到前面，看见一长串的鬼。
“你好，你们在干什么啊？”她走到一个女鬼身边，问。
女鬼看了她两眼，见她眼神清澈，瞬间怜悯起来：“我们在排队喝孟婆汤，喝了就能投胎了。你这么年轻，怎么死的？”
“...！”向晚后知后觉明白这句话的信息量，打了个哈哈连忙溜走了。
她回到屋子后面，看着自己纹路清晰的手掌，有些疑惑：鬼是这样的吗？还有体温？
“哒哒哒——”
纸张擦在地面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她回头一看，竟是一只泪眼汪汪的纸人。
“你终于醒了！呜呜呜！我们好担心你！”
向晚表情凝固，十分严肃。
她好像听见纸人说话了，纸人是能说话的生物吗？
“呜呜呜！你怎么不说话啊！”
纸人瘪着嘴扑倒她腿上，她下意识接住，表情魔幻，问：“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小毛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以后乖乖的！你不要忘记我好吗！”小毛眼泪哗啦啦地掉。
见它这么委屈的模样，向晚心中毫无波澜，感觉见过无数遍。
果然，没一会儿，小毛就止住了哭泣，跟向晚大眼对小眼：“你真失忆了？”
向晚点头。
“哦，麻烦让一下，我要干活了。”小毛冷漠地说。
向晚手心莫名痒起来。
小毛跑了。
向晚心平气和。
回到屋里，孟婆正好做好了饭，向晚大口大口地吃，几下就全吃完了。
“吃饱了吗？还有面，我去给你下。”孟婆作势要进厨房。
向晚拉住她，说：“吃饱了吃饱了！”
孟婆半信半疑地坐下，向晚便开始收拾碗筷，孟婆忙用法术把东西转移到厨房。
向晚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今天天气不好，你就在家里休息吧，一会儿让小芽陪你。”孟婆见她一脸沉思，大手一挥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好吧。”向晚本来想出去找找男朋友的，但妈妈都这么说了，就明天再出去吧！虽然不知道小芽是谁。
回到房间，她看来看去，觉得每个位置都很熟悉，但又有点陌生，感觉之前的布置应该要更值钱一些的啊？
“哒哒哒。”
向晚打开门，看见一个可爱的纸人，它说它叫小芽，然后掏出一个投影仪，莫名其妙开始看起了电影，还是六个小时的，把向晚都看困了。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黑得十分沉，像黑色颜料一样，将所有光都吸收了。
向晚摸索着打开灯，小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在她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大包零食，酸甜辣全都有。
口水分泌，她确认自己很爱吃零食。
拿起一包撕开，吧唧吧唧——等等！
向晚严肃地放下包装。
小芽是故意放那么长又枯燥的电影的！
就是为了消磨时间！
他们一定是知道自己刚醒来需要休息！
真好啊！有家人真好啊！
想到这里，她心底软和和，美滋滋地撕开包装继续吃。
一楼，小芽捧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小声说：“又打过来了。”
孟婆看了眼屏幕，阿玉两个字亮得刺眼，她非常生气，想让小芽挂了，又想起向晚那可怜的眼神，纠结半天，通话自己断了。
她恼怒地想，以前当个凶兽配不上晚儿，现在当上官了，更配不上！
谁让他连保护配偶这最基本的事都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岁岁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