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尘嚣尽散 厄祟尽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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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猛地一震，陈君狰狞的邪笑声响彻天地。
地面煞气汹涌翻卷，无数肉傀从黑雾中走出，身形诡谲，眨眼间便掠出数十米，动作间不带半分生涩，周身似无骨般灵活，转瞬间便绕至屋顶左右。
“我来对付他们，阿晚，你保护好自己。”诸玉声音沉如深潭静水，一字一句抚平向晚的心绪。
向晚捏着最后一道金光，闻言拿起判官笔，说：“好，你去吧。”
话音刚落，诸玉宛如一道亮眼的红色闪电，身形一闪便已冲入敌群，戾气裹挟着透红的光柱，径直穿透数十个肉傀。
紧接着，光柱燃起猩红烈火，竟将那无知无觉的肉傀烤得无声尖啸，一点点化作飞烟。
诸玉手中长鞭横扫而出，凌空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一鞭绞住五六只肉傀的脖颈。
随即腕间猛然发力，长鞭瞬间收紧，伴着几道低沉闷响，肉傀轰然落地，身首异处，被碎石掩盖，再无半点动静。
死......了？就......这么容易死了？
向晚瞳孔瞬间睁大，她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才烧死两只，还犯了禁忌......结果，这传说中不生不死的怪物，就这么轻飘飘地被解决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诸玉，却看见如潮水般涌动的肉傀，完全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诸玉的身形在空中划出几道红光，长鞭在手中翻飞成密不透风的虚影，破空之声接连不断。
不过瞬息之间，围上来的肉傀便纷纷落地，尽数归于尘土。
而就在这个间隙中，向晚顿感后背发凉。她猛地转身，只见陈君似笑非笑，阴沉地朝她探出利爪，她连忙疾退，堪堪避开。
“找死。”
一条长鞭如毒蛇般爆射而出，狠狠缠住陈君的胳膊，猛地一扯，直接将胳膊生生扯断。
诸玉挡在向晚面前，鞭子一松，那胳膊咕噜噜滚落化为一缕黑雾消散。
陈君冷笑一声，浑然不觉疼痛，断臂处伤口血肉蠕动，转瞬间又重新长出一条新的。
新生手臂陡然暴涨拉长，裹挟着滚滚煞气，狠狠朝诸玉拍去。
诸玉眸光红光一闪，手中长鞭“噌”的一声窜起半米火焰，与十道光柱一同扫向煞气。
一红一黑相撞，黑气层层震裂溃散，鞭影在煞气中穿梭翻飞，每一击都带着灼烧天地的力量。
陈君周身煞气翻涌不息，化作无数黑影缠向诸玉。
诸玉脚步沉稳，焰火被抽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光柱持续不断迸发，所过之处黑气都被灼散消融。
眼见缠斗愈发激烈，煞气与火光在空中不断碰撞，不分上下，向晚毫不犹豫释放第十道金光。
她沉着脸笔尖如流水清淌，毫无声息，金光暗沉隐隐透着些杂质。
最后一笔落下，她的手已经抖得无法画直，只能用另一只手扶着手腕，才能勉强稳住。
圆形的金光符画完，她甩甩手彻底收起判官笔，随后右手掐出二指诀，从自己的额心引出一缕元神附在符上，才将符甩了出去。
诸玉与陈君已打至结界顶部，向晚在那凌乱的光线下完全分不清诸玉在哪。
符咒缓慢上升，大概用了一分钟才到那团光线下。
它在那个地方停留了几秒，像是被什么东西锁定了一样，颜色慢慢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向晚收回视线，深吸了口气，合上眼展开灵台，找到那一缕元神，直接控制它自行引爆，随后迅速切断链接。
下一刻，空中传来一声巨响，只见满天四散的黑雾，紧接着一个身影极速落下，砸进四进院中。
诸玉落到向晚身边，看着她煞白的脸说：“这里交给我，你先出去吧。”
向晚无声笑了笑，说：“你受伤了。”
诸玉神情一滞，侧了侧身，说：“没。”
向晚不再说话，拿出一部漆黑的手机，生疏地划了几下才找到地府群聊。随后她望向四进院底部，心中默数三秒，一棵巨大的并蒂莲骤然破土而出。
鲜红的花瓣几乎要擦过她的脸，她嫌弃地后退两步，拿起手机打字：全体注意！水带对准莲花！发射！
向晚拉起诸玉的手跳到侧面墙上，才按下“发送”键。
下一刻，无数冥吏跳上周围的屋顶，握住水带，将盐碱水朝着莲花喷了过去。
“哇！马力挺足的啊！”向晚垫脚瞧了两眼，十分满意地说。
诸玉眉眼缓和了些，拿出两把水枪，问：“一起去？”
“好呀。”向晚接过一把，兴冲冲飘上天对着花蕊射了起来。
水枪里的水很快就没了，但花蕊依然挺立，甚至因为挂着水珠显得鲜艳欲滴。
向晚兴致缺缺地放下水枪，回到侧墙上，打了个哈欠。
诸玉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沉稳：“再撑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向晚拉住他的手放在脸上，爱恋地蹭了蹭，漆黑的眼眶看不出神情，就这么盯着他，不说话。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点开对话框，是金夕发的一张图片，画面有些曝光，但也能清晰地看清莲花倒塌枯萎了，下面那一截跟瘤子一样的根，光秃秃地暴露在空气中。
金夕：河中水已经抽干了，如果还不够需要去三百米外的另一条江引水。
林叙：已经够了，接下来请各位再支撑一下结界，谢谢大家，辛苦了。
向晚放下手机，听见屋顶有道声音喊了些什么，冥吏们便有序跳下屋顶，去外围了。
它们没有一点声音，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向晚右手攥成拳放在诸玉面前，笑盈盈地问：“阿玉，你的编制马上就要下来了，请问有什么感想吗？”
诸玉状若沉思，说：“希望工资高一点，早九晚五，上四休三。工作日做家常菜，休息的时候做大菜。”
“噗——”向晚忍不住笑个不停，“怎么是做菜啊？不是应该好好工作，争取明年就升职吗？”
“唉，没办法啊，我必须精炼厨艺，你没听说过吗？想要抓住心爱的女人，就要先抓住她的胃。”诸玉摊手，表情十分感叹，语气却十分轻快。
“这样啊......那我要吃红烧肉、糖醋里脊、藜麦炒腊肉......”向晚一口气爆出一百多道菜名，还期待地看着诸玉。
“这么多啊......”诸玉学着向晚的口气说，“要喊孟婆他们一块儿来才吃得完了。”
“好！”向晚点点头，又看向前面，问，“阿玉，那半截根系带来了吗？”
诸玉正要点头，他伸手在空中掏了掏，却发现根系不见了。
向晚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了，却并不意外，喃喃道：“得用血阵了啊。”
“什么？”诸玉没听清，问道。
向晚摇摇头，抿嘴笑笑：“没什么——”
“不要！不要啊！”
话还没说完，一道凄厉的喊叫声从前面传来，是锦露的声音！
向晚跟诸玉对视一眼，闪身落到屋顶，只微微低头，便看见了一滩不明的软体粘液，正在缓缓蠕动、不断吞咽。
锦露正在那东西面前，拽着一只手，猛一用力，那张脸便露了出来，是锦乌。
锦乌的嘴动了动，却只能发出一声剧痛的呜咽。
他竟然还活着。
诸玉刚抽出长鞭，还没来得及挥出，锦乌的一声哀嚎便响彻天地。他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尾音未落，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锦露崩溃般的痛哭，诸玉便调整力道，将锦露卷了上来。
锦露泪眼蒙眬，看见向晚，断断续续地哽咽：“他......救了我，陈君本来要吃我的......他挡在我身前......”
向晚心情复杂，却也只能让诸玉先把她送出去。
她听清了锦乌的遗言：我还给你了，忘了过往，好好生活。
底下那东西又蠕动了几下，仿佛是将锦乌消化了，猛地喷出一股鲜红的血雾。
“那是什么东西？”诸玉沉声问。
向晚嘴皮动了动，半晌才找回声音：“是陈君的根系，他们融合了。”
空气倏地凝滞，她望向前面，当机立断：“你牵制他，我去启动血阵。”
“好，小心一点，慢慢来。”诸玉拿出一袋鸡血给她，认真叮嘱。
向晚深吸一口气，血腥腐烂的味道钻入鼻腔，她变回人了。
“你也是。”说完，她拿过血袋，跳到后院侧墙上，一路小跑着往三进院去了。
刚跑出侧院，天空上赫然出现两道灵相，一道苍狻、一道莲生，二者当即缠斗起来。
向晚脚下生风，将血袋扔到地上，毫不留恋地奔出四进院。有冥吏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看了眼天，便找了五个冥吏帮她护阵。
到达内院时，空中已经打得热火朝天，苍狻身上还带着刚才受的伤，已经是伤痕累累，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向晚焦急地找到阵眼，站到中心，下意识想要召来剑，却发现自己没有冥气了。
“你们有刀吗？给我一把。”她问几个冥吏。
其中一个掏出一把断刃匕首，问：“这个行吗？”
向晚点头接过，看了眼上面繁复的花纹，说：“这把给我了，你回去到忘川汤舍找孟婆那一把新的。”
冥吏有些迷茫地“啊”了声。
“背身，护法。”向晚拔出利刃，见他们都转了过去，才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感受着疼痛和那薄弱地几乎没有了的煞气。
她有一个下下策，也是上上策。
煞气源自她的灵体，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丝，也能操控对方。
但前提是，受到致命威胁。
眼前画面逐渐模糊，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在控制住煞气的时候，猛地崩裂。
“砰——”
陈君游刃有余地跟诸玉打了几个回合，还不忘嘲讽：“呵，眼下我已炼化煞气，恢复本体，你们都拦不住我！”
诸玉对他的张狂充耳不闻，撑着身体只为给向晚足够的时间。
在陈君第不知道多少轮放狠话、诸玉的第六根光鞭抽向他、苍狻咬住莲花时——
陈君不知为何瞬间鼓起，连带着他的灵相，一直一直涨大......
诸玉以为是他们的新招式，不假思索幻出利剑刺去，可涨大的皮肤十分柔韧，完全刺不进。
陈君惊恐的脸胀大到天上，几乎要将整个结界撑满。诸玉收起剑退到后院侧墙上，陈君却像吹过了的皮球一样——
“砰”地爆炸了。
过了很久，天边都有些亮了，诸玉才确认陈君死了，可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心头十分恐慌。
他踩着屋顶到了内院，只见五个冥吏围成一圈，地面的血阵鲜亮刺目，在那中心，是他奄奄一息的爱人。
向晚模糊的眼前闪过一道月白色，她唇角艰难勾起，看向那个位置，嘴唇轻动，从喉间溢出声闷哼：“阿玉......”
诸玉落在她面前，几乎跪倒，他双手放在两边，却不敢碰触，声音颤抖：“很疼吧......”
向晚听不见他的声音，但能想象到，她艰难地说：“第十世......地府......”
诸玉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机械地回答：“好......我去地府找你，我会去的，但是不认识路了，你......你带我去好不好？”
没有回应，他眼前一片模糊，一滴眼泪落到向晚的手背上，他慌乱地擦去，侧过头让眼泪砸在地面上。
三滴泪落完，手中的重量倏地消散，他擦擦眼，去找向晚的魂体。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消散了？......
天边一道亮光射在他身上，空灵沉素的声音响起：“诸玉，上古苍狻，原斜顶山山神，在编六百八十年。经天庭编制委员会审定，现免去原职，调入天庭特序处，职位待定。即日起生效。”
说完，天空的光骤然消退，一个牌子落到诸玉脚边，他缓缓弯腰捡起，上面写着入职时间、地点。
冥吏们将地下的林叙和诸珠解救上来，赶在天亮前回到了地府。
血阵失效没了颜色，诸玉将诸珠变成原型揣在口袋里回了山上，随后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握着发热的琥珀，赶去地府。
